25 凯兰
凯兰感到寒冷。
他与内尔和维兰站在一座类似大型石墓的建筑内，这座位于维萨尼王宫区域内某处小果园中的建筑，外墙上雕刻着繁复但已褪色的四季图案。两名卫兵将他们从住处带到这里，此刻正守在门外，拒绝踏入这座古老建筑半步。在他们等候的密室中央，地板上凿开了一个漆黑洞口，取代了灵柩台或坟冢的位置。似乎有股近乎异界的寒气从下方黑暗中渗出，令他打了个寒颤。
"我们到底在找什么，老大？"
"知识，我信赖的利刃。"
内尔蹲在凯兰身边，凝视着黑暗深处。"这里有什么是你在学院图书馆或圣物馆都找不到的？我相信只要你开口，加蒙德一定会帮忙。"
维兰叹息道："维斯古冢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图书馆。它甚至比维安纳斯的圣物馆和梅内卡尔的巴斯基利姆建立得更早。单是有机会探索传说中的深处就足够了。"
内尔嗤之以鼻。"说白了，又是你那该死的好奇心在作祟。我还指望你在乌斯马拉得了教训，不过我也算了解你，知道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维兰对她咂咂舌。"内尔啊内尔，这可不是什么废弃千年的闹鬼遗迹。"
"不，这是个蠢货们经常进去的闹鬼废墟，其中有些人再也没出来。你没听图书管理员说这里住着幽灵吗？"
维兰挥挥手不以为意。"幽灵？根本不算——倒更像是友善的精魂。"
"友善的精魂，"内尔讽刺地重复道，"行，我可不想事后听你说'就连我也会在夏雪天犯错'这种话。"
"我不作任何保证，"维兰对凯兰眨眨眼说道，"现在，那位图书管理员在哪儿？他说好第七钟响时到，现在都快第八钟了。"
"也许被幽灵抓走了。"
"他来了，"凯兰说道，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不由松了口气。
一个胖男人冲进门来，穿着与昨晚宴会上遇到的图书管理员相同的简朴棕袍，满面通红。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他们露出灿烂笑容。"幸会...朋友们。我是...查林德里斯兄弟，高级图书管理员。佩里马努斯兄弟今天不能来...很遗憾。他被阿斯特拉利亚夫人召去了。她分娩不顺，而他是维斯...最出色的外科医生之一。哦，银女士在上。"图书管理员用长袖擦拭额头。"我尽快赶来了，还是迟到了。万分抱歉。"
维兰摆摆手表示无妨。"没关系，查林德里斯兄弟。我们非常感激您今日的陪同。"
图书管理员抚平衣袍。"这很不合规矩，"他承认道，"允许客人进入古冢。但我想时代在变。我们下去吧？"
凯兰的目光从图书管理员移到地板上张着大口的黑洞。"我们是不是...该点些火把？"
图书管理员脸色煞白。“诸神啊！不，孩子，我们绝不可能把火源带进书冢！成千上万的典籍卷轴，全都紧密堆放在封闭空间里……万一有零星火花引发火灾……”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那我们该如何照明？”奈尔问道。
“法师之光。”图书管理员理所当然地回答。
维兰从长袖中抽出一只手，召出个发光的小球：“我当然能帮忙，查林德里斯兄弟。但我的匕首想问的是：没有巫师在场时你们怎么办？”
图书管理员眉头紧锁，随即瞪大眼睛：“啊，银女士在上！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他用指尖在空中划出闪烁的圆环，当光圈边缘的流光渗入中心时，另一颗法师光球已悬浮在他身前。
奈尔和维兰张大嘴巴呆呆看着。
“好了，我们出发吧。”图书管理员说着越过他们踏上古老石阶。光球先行探路，将阴影驱赶到螺旋阶梯的更深处。
维兰快步跟上，长袍翻飞：“等等！查林德里斯兄弟！您竟是巫师？”
“当然，”下行中的图书管理员头也不回，“我们都是。说实话很意外——女王来访前就知晓此事，我以为她早告知了随行法师。”
“她没说，”维兰语气带着些许不快，“您应该能想象这对我造成的冲击。这些年来你们如何瞒过净教？”
奈尔与凯兰迅速交换眼神，紧跟维兰踏上凿壁而建的螺旋石阶。中央井洞的黑暗浓重如墨，仿佛要吞噬法师之光。凯兰强迫自己不去想象井洞的深度，更不敢设想在风化石阶上失足的后果。
“如履薄冰，”图书管理员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所以亲王支持迪摩利亚，他相信维斯巫师该重见天日，而这只能在你们女王构想的新世界中实现。”
“但净教运动……我知道灾变前维斯存在古老巫师组织——毕竟他们筑起了钢铁巨墙——可当梅内卡尔军队遍地搜捕巫师时，你们如何幸存？”
图书管理员轻笑：“你正站在答案之中。千年前梅内卡尔军队确实兵临城下，他们清楚古老组织的存在，要求我们交出所有庇护的异能者——尽管我们未曾参与祸乱旧世的灾变。即便净教拥有圣力与攻城器械，也未必能攻破钢铁城墙，但狂信徒会围困到我们人相食的地步。维斯国王与幕僚们心知肚明，已准备忍痛下令巫师自首，这意味着延续近两千年的骄傲传统将毁于一旦。”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胖管理员对维兰的话用力摇头：“在诏令颁布前，组织里的巫师自愿牺牲拯救全城。他们饮下毒药，遗体被悬挂墙头供圣武士查验。”
“可有人活下来了。”
“是的，首领将最有潜力的学徒藏进书冢深处，命令他们待到梅内卡尔军队彻底撤离。”
“净教必定彻查过全城。”
“确实如此。圣武士坚持搜查每个角落，甚至进入书冢。但图书馆的古灵不知用何方法将学徒隐匿在最幽暗的深处。净教曾提议焚毁图书馆以绝后患，所幸梅内卡尔统帅是位学者，不愿目睹世间伟大知识宝库湮灭。因此维斯巫师得以幸存，此事仅限本城高阶贵族知晓。”
“我们必须分享彼此的魔法，”维兰兴奋地说，“我相信我们两个教团肯定能互相传授不少东西。”
“当然，当然，”图书管理员说着，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进入前厅，“我们到了，葬书窟。”凯兰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自豪。
他们穿过宽阔的拱形入口，进入一个巨大的厅堂，成排的石制书架向远处延伸，逐渐消失在法师照明光的尽头。凯兰恍若梦游般向前走，手指拂过一套用开裂红皮革装订的典籍书脊。他抽出一本书，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轻声念出书名。
《暮色国度的动植物志·卷三》
查林德里斯兄弟咧嘴一笑：“这是首批穿越德拉文河的探索者完成的精彩研究。他记载了如原牛般巨大的陆龟，还有能绞杀穿越者的藤蔓。”管理员伸手爱抚书架上另一卷书的封皮，“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爱书籍。”
凯兰将典籍轻轻推回原处：“这里...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栖身之所。”
“那就欢迎你，孩子。”
维兰的法师光球已飘向书架深处，但厅堂边界仍隐没在黑暗中：“你们如何在这里找书？”
查林德里斯转身答道：“图书馆这片区域编目完善。近三百年来收录的书籍都在此处，只要报出书名或作者，我几乎都能在一刻钟内从架上取出。”
“那更早的呢？古籍如何处理？”
管理员抚平长袍：“啊，我们教团有些成员熟悉葬书窟的特定区域。泰利曼楚斯兄弟专精存放明瑟鲁森文献的藏书室。我本人则耗费半生整理翻译前巫王时代梅内卡伦理学者的哲学著作——那些藏书位置比我们现在所处要深得多。”
维兰睁大眼睛：“您是说还有其他藏书室？”
“天呐，当然。光这个厅就有七条通道，每条都通向另一个大厅，如此层层延伸。总体呈下沉趋势，越往深处年代越久远——这层全是近现代工艺装订的书籍。再下两层的手稿就简陋得多，许多已濒临散架。到第四层几乎全是卷轴，大多脆弱得触之即碎。有些同僚终其一生用特制溶液处理这些脆化纸莎草。最深处才是真正的葬书窟本源，鲜少有人涉足。墙龛里堆满无法破译的文字泥板，地面散落骸骨，巨型石棺我们相信埋葬着五千年前维斯的开国君主。那里的存在感最为强烈，总让人感觉被凝视着。”
内尔打了个寒颤：“我现在就觉得被盯着。为何不把所有书搬离此地，避开这地方的邪祟？”
管理员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些廊道中的存在与葬书窟本身同样是我们教团的一部分。千年前它保护我们免受纯净教派侵害，还经常...协助我们寻书。”
“如何协助？”维兰追问，凯兰听出他话中的兴致。
查林德里斯耸耸肩：“它似乎总能知晓我们所寻之物，即便我们自己都概念模糊。这正是亲王认为你们能在此找到答案的原因——若独自搜寻，纵使花上一年也注定徒劳。但那个存在或许会引领你们找到答案，这种事以前屡见不鲜。”
“那么王后当年在此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了吗？”
对于维兰的问题，图书管理员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啊...那件事...相当耐人寻味。有时灵体存在会提供帮助，有时则不然。个中缘由，我无法向您解释。至于女王是否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我也不得而知。我们所有人都被禁止随行。但后来等她重返地面后我们下去时...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人皮肤刺痛，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存放卡琉尼帝国时期经卷的密室完全是一片狼藉。卷轴和书籍从架子上被扯落，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有一股飓风席卷过整个厅堂。那情形几乎像是...几乎像是女王与灵体之间展开了一场意志较量。我不敢妄言最终谁占据了上风。原本我以为世上无人能令古冢灵体屈从于自己的意志...但这位女王确实是我生平仅见的非凡人物。"
内尔嘴角一撇："即便是面对幽灵，她也绝不会接受拒绝。真希望能亲眼目睹那天这里发生的事。"
图书管理员清了清嗓子："是啊，但愿诸位的到来不会造成同等程度的混乱。"
维兰用力拍手，响亮的掌声在广阔厅堂中回荡："太好了。我们该如何开始？"
"我建议分头行动。我带着年轻的凯兰同行，您和您的...保镖可以前往别处搜寻。您认为您要寻找的答案可能存在于哪个时代？"
维兰摩挲着下巴："寻者伽蒙德曾提及，袭击我们的那种生物的相关记载，似乎与吞噬古代魔法帝国的灾变时期处于同一时代。我们可以从那个时期着手。"
"很好。如果诸位往那个方向去，"图书管理员指向两排长书架之间的通道，"会看到一条通往梅内卡里亚时期文献主要存放区的通道。部分文献用语略显古奥，但大部分内容应该都能理解。资料按主题分类，建议重点搜寻有关自然界、奇珍异兽之类的专区。"
"您要带这孩子去哪里？"内尔问道。凯兰注意到她无意识地抚摸着束腰外衣的长袖——他知道她最钟爱的两把匕首之一就藏在那只袖子里，绑在前臂上。这座古冢显然让她心神不宁。
图书管理员眉头微蹙："明瑟鲁斯的文献在冰河时期大多未能保存下来，但我们确实收藏了数百件铭刻着他们智慧的骨片与贝壳。虽不敢自称专家，但我对北方古代符文还算略知一二——古维斯语使用的符号体系与此类似。至于卡琉尼的书籍卷轴，我们的馆藏要丰富得多——星塔的法师们当年似乎竞相创作学术著作——不过恐怕得请耶布师兄下来为我们翻译，他与两名弟子是本修会中仅有的精通马赛克城邦语言的成员。"
"这孩子能读懂。"
查林德里斯师兄猛地转身看向凯兰："当真？你懂高阶卡琉尼文？"
凯兰感到脸颊发烫，垂下了头："是的，我想还算熟练。是家母教导的。"
"哼。一个天赋异禀的初阶法师，竟能读懂所有古老魔法语言中最晦涩难解——却也最具实用价值——的文字。若你日后觉得哲学院不合心意，请务必考虑返回维斯加入我们神圣的修会。想象一下，将生命沉浸在这些厅堂蕴藏的智慧中该是何等愉悦..."
维兰大声咳嗽："等凯兰见过女王，见识过我们在迪莫利亚建立的基业后，他绝不会想要离开。那是个能让我们公开携手觉醒力量的地方，而非像打洞的田鼠般躲藏在地下——"
"打洞的田鼠？"
"他用的是最委婉的说法了。"内尔说着将维兰往梅内卡里亚文献区的方向拽去。
查林德里斯师兄又哼了一声，整了整长袍——凯兰已经多次注意到，这位图书管理员在心绪不宁时总会做出这个习惯动作。
当戴莫瑞安法师的巫术光芒与他的匕首一同消失在古冢深处时，凯兰转向维萨尼巫师，后者仍凝望着远方。
"我们该从何处开始？"
"如我所说，亲爱的孩子，从古老的伟大魔法帝国开始。先研究明-瑟鲁斯，再探索马赛克城邦。"
查林德里斯修士率先引路，他们共同穿过巨大的藏书室，两侧书架如悬崖峭壁般高耸入云。凯兰估算这些书架至少有两倍成人高度，正欲询问图书管理员如何取阅顶层的典籍时，忽然瞥见一架摇摇晃晃的木梯斜靠在某个书架旁。浩瀚的藏书令人目眩神迷——查林德里斯带着他在书架间疾行时，凯兰只能惊鸿一瞥，但每个书架似乎都满载着世界累积的智慧：皮革封面的积灰魔法书、轻薄的对开本游记、宣称记载维萨尼贵族完整谱系的厚重典籍，甚至还有用麻绳或肠线捆扎的木简。
最终他们抵达远端墙壁，进入一道向下倾斜的低矮通道。几经曲折转弯后，他们步入另一个布满书架的大厅，如此重复数次，直到进入一个与众不同的宽敞石室。这里没有层层叠叠的书架，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石制凹槽，如同轮辐般从房间中央的白色矮凳向外辐射。查林德里斯修士在某条凹槽旁驻足，示意凯兰向内察看。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槽内整齐排列着开裂泛黄的骨片，上面爬满细密蠕动的黑色符文。
"明-瑟鲁斯的传奇骨简，"查林德里斯修士肃然低语，"在他们的堡垒中，人们不在羊皮或 parchment 上书写——而是将维系伟大文明运转所需的一切：英雄传奇、商人契约、罪行条例与相应刑罚等等，用墨汁铭刻在骨骼与动物残骸上。"
"这些都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种类繁多。原牛、狼、麋鹿。大部分英雄传说刻在幽魂骨上，因为他们最古老的史诗多涉及与这些生物的战争。我们还辨识出部分载有咒术的骨简，但始终无法复现其中蕴含的魔法。明-瑟鲁斯的法术体系似乎与我们的格格不入。"
"那些咒文刻在什么骨头上？"
查林德里斯修士再次抚平长袍。"每次都是人骨。我们推测他们将法术铭刻在巫师遗骸上，不过对此尚有争议。"
凯兰俯身细观传奇骨简："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请便。这些骨简都涂有防腐漆层。"
凯兰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根细长的股骨，仔细端详那些环绕骨面、呈螺旋状排列的杂乱微型符文。
"您能解读这段文字吗？"
查林德里斯修士弯腰眯眼辨认蜷曲的字迹："让我看看，这是关于授予贵族头衔的诏令。写着：'群山为证，于断角年第七月第七日，至高女王册封以下在征伐东部部落战争中展现勇毅的封臣为雅尔......'后面列着长长的名册与事迹。"
凯兰轻轻放回骨简起身。他沿凹槽缓步而行，专注凝视着数百枚排列整齐的骨简。那种渴望求知、渴望理解的熟悉悸动再次在胸腔点燃，强烈得几乎化作生理痛楚。明-瑟鲁斯人掌握着怎样的秘密？他们的伟力源自何处？为何会遭到彻底毁灭？总有一天，凯兰暗自发誓，他要学会这种文字，再回到这里通过古人亲笔记录了解这个失落的文明。这个念头让他因期待而战栗。
不，他的颤抖另有原因。皮肤仿佛有蚁群爬行，周遭空气突然开始震颤波动。
"查林德里斯修士！"他惊惶四顾，高声呼喊，"发生什么事了？是古冢幽魂吗？"
图书管理员急忙走向他。"不，不。我本该提醒你的。是那个东西。"他指向白色石凳——那些石槽正是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凳面上同样蚀刻着符文，数以千计的线条层层叠叠，繁复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凯兰低声问道，抓挠着爬上手臂的刺痛感。
"龙骸骨，"查林德里斯兄弟轻声回答，"从某只巨兽脊背上取下的单节椎骨。每座要塞的统治者都会以这样的骨头作为王座——普通人站在前面不会感到异常，但像我们这样有天赋的人，连周围空气都仿佛在扭曲编织。龙是蕴含伟力的生物，它们的力量会萦绕在骸骨中。"
凯兰从王座旁退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感逐渐消退。"我可不想每天坐在那上面，"他打了个寒颤说道。
"但明瑟鲁斯的女王们历来都是术士。或许久而久之就会习惯这种感觉。"
凯兰环视着布满数十个长条石槽的密室，突然对他们面临的任务感到气馁。"我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任何东西？"
查林德里斯兄弟耸耸肩。"必须依靠精魂指引。若什么都感应不到，我建议转往卡琉尼档案室。如何？"
凯兰停顿片刻，希望能感受到这房间里某物的牵引，但既然已远离龙骸骨王座的影响范围，他再未觉察任何异样。"好吧。"
他们穿过更多蜿蜒的走廊和摆满书架的房间。这些密室里，卷轴堆成的金字塔状物取代正规书籍堆放在石板上，让凯兰想起他们在乌斯马拉地下发现的卡琉尼卷轴。他短暂思忖着：当这些卷轴在赫拉思得到更深入研究时，将会揭示怎样的秘密。
他们显然在往更深处行进：本就寒冷的空气变得愈加刺骨，泥土与古旧羊皮纸的霉味愈发浓重，到最后他不得不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他们终于抵达卡琉尼档案室，凯兰立刻察觉到这间密室的异样。
"如您所见，"查林德里斯兄弟引他入内时说道，"自从女王来访后，我们还没能重新整理所有物品。她确实把这里弄得狼藉不堪。"
图书管理员所言不虚：其他房间都弥漫着井然有序的氛围，这里却混乱不堪。书籍与卷轴杂乱堆放在书架上，仿佛被人从地上胡乱舀起后随手塞进空隙。甚至有几张散落的羊皮纸碎片散落在地，显然是在女王与此地精魂的冲突过程中从书本撕裂的。凯兰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些碎片，走向最近的书架。
查林德里斯兄弟审视这片狼藉时，舌头发出失望的啧啧声。"那个女人......她的来访确实有趣，但我认为修会里没几个人希望她太快回来。"
凯兰仔细翻检着一堆古籍。"她是个怎样的人？维兰学士谈论她时仿佛在描述活神。内尔看法不同，但言语间仍充满敬意。"
凯兰没有停止搜寻，但他几乎能肯定图书管理员又在抚平自己的长袍。
"她美丽而聪慧。说话时有种特别的魅力......她会深深凝视你的双眼，让周遭世界都黯然褪色，能剥去你试图隐藏的所有伪装。我只与她交谈过几次——但有一次，我掺了句小谎，关于为何她夜间不能参观古冢的善意谎言，而她仿佛瞬间就识破了我的欺瞒。这令人不安。尤其对于如此年轻的人——她应该不比维兰年长多少，却仿佛周身都散发着力量与自信。"
图书管理员话音落下时，凯兰感到微风轻拂衬衫。"这附近有通往地面的通道吗？"他环顾房间问道，"我感觉有风。"
他听见图书管理员倒抽一口气。"啊！孩子，现在不止我们了。"
凯兰僵在原地。此刻房间里确实仿佛多了某种存在，在视野之外悬浮。被注视的感觉逐渐加深，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升。
"我该怎么做？"凯兰低语，连转头都不敢。
"放轻松。若精魂愿意相助，它自会显现。"
凯兰凝神于自己的心跳，试图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感觉到一滴冷汗沿着脊背滑落。
微风再度拂来，戏弄着他束腰外衣的下摆，传来轻微的牵引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指正将他从倚靠的书架旁拉开。
"它似乎想让我移动。"
"跟着它的指引！" 查林德里斯兄弟激动地低声催促，"它定是想让你看见什么！"
凯兰迟疑地朝着灵体指引的方向迈步。牵引感再次传来，比先前更显急促，仿佛因他的迟缓而不耐。他加快脚步，穿过三排书架后，这种感觉骤然消失。他停步凝视着一个堆满古籍的书架，目光被一本纤薄的黑色小册子牢牢吸引——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正是灵体要他取走之物。刚拾起这本书，下层书架有本典籍竟自行移位，他顺势也将它抽出，冥冥中感知到此书同样至关重要。
那道存在感如出现时般骤然消逝。查林德里斯兄弟快步走近，竭力端详古冢幽魂赐予凯兰的典籍。
"都是什么书？" 他的声音洋溢着近乎少年般的雀跃。
凯兰细看第二本书的标题，努力辨认着花体字迹："这本应该是叫《追寻...》不，我弄错了...是《猎捕潜隐者》。"
"这分明就是你寻找的线索！潜隐者定是那些能化为人形的生物！另一本呢？"
那本黑色薄册封面空无一字，凯兰小心翼翼地翻动脆弱的泛黄书页，只见其间布满难以理解的图表与公式。最终在卷首处发现一页仅以浓墨大字书写着："巫王迷梦"。
"关于梅内卡尔古巫王的研究？不知灵体为何认为你该得到这个？"
凯兰耸了耸肩。这时他注意到扉页底端有一行清秀字迹的署名，便又瞥了眼另一本书的封面。
"有意思。这两本书应是同一作者所著，或许这就是关联所在。"
"署名是？"
"艾莉安娜·内·维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