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科尔班
当科尔班小心穿行在布琳娜小屋周围的树林时，夕阳只剩地平线上的一线余晖。」
「潺潺流水声穿过桤木林，微风拂过头顶沙沙作响的枝桠，」
「万物沉寂而静止。」
她不过是个治疗师—自从离开同伴走向小屋后，他已是第无数次」
「这样告诉自己。」
我是怎么陷入这步田地的？他想，但随后拉夫的冷笑在他眼前闪现。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恐惧，从树后窥视布里娜的小屋。绿色草皮
覆盖了这栋篱笆抹泥的建筑，一缕轻烟微弱地升向
渐暗的天空，从唯一的烟囱中飘出。一扇开着的窗户里灯光摇曳，扩散出
一片温暖的橙光，融入暮色之中。
一个影子掠过明亮的窗户，科尔班赶忙躲到树后，屏住
呼吸。当他数到五十下时，才敢再次探头张望。
她一定在亮着灯的那个房间。所以，我只需要从一扇
黑暗的窗户爬进去，抓个东西就走。可别把灵魂丢在这儿。他打了个寒颤。
他匆匆穿过长满青草和野花的空地，猛地扑到
窗户下的地面上。最终他鼓起勇气，轻轻试探了窗板
发现它们能打开时，才松了口气。迅速翻过窗沿，滑溜地
落到另一侧的地板上。
在房间的远端，他看见一张小木床。旁边放着一张矮桌
上面散落着暗色的物件，在黑暗中模糊难辨。一道细光
勾勒出远处墙上的门框。
他轻手轻脚地爬过地板，弯着腰，够到床边的
矮桌，抓起第一样摸到的东西。举起来一看，是把骨头
梳子。他飞快地把它塞进衬衫里。
‘偷窃者，’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科尔班猛地转身。脚步声咚咚作响，他还来不及挪腿，
门就砰地打开，光线涌入房间。布里娜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门口。
科尔班顿时感到一阵冷一阵热，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在干什么？’布里娜用一种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道。
科尔班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时布里娜身旁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科尔班眯起眼睛，突然意识到是只巨大的黑乌鸦在门边的
栖木上跳上跳下。
‘偷窃者，陌生人，偷窃者，陌生人，’它反复地呱呱叫道。
‘谢谢你，克拉夫，’布里娜说着，轻抚鸟儿凌乱的羽毛。乌鸦的
厉声尖叫渐渐平息，但它仍不停交替挪动着双脚，乌溜溜的
黑眼睛怀疑地盯着科尔班。
‘说吧小子，你闯进我家想干什么？’
‘对—对不起，’科尔班脱口而出。
‘我没问你的感受，’治疗师厉声道。‘你。到。底。在我。’
‘家。里。干。什。么？’她每说一个字就逼近一步，直到几乎与’，
‘科尔班鼻尖相抵—此时科尔班已踉跄后退到小腿撞上布里娜的床沿。’
科尔班试图说些什么解释，但最终只发出沙哑的’，
‘一个字："打赌"。’
‘你听起来像我的乌鸦，’治疗师说。
‘死亡，’乌鸦咕哝道，吓得科尔班倒抽冷气。
‘还不到时候，克拉夫。急着追求永恒可不理智。’她’，
‘用目光锁住科尔班。‘嗯？’’
‘我是因为打赌来的，’这次他终于说完整句话，努力按照加尔’，
‘教导的那样在恐慌袭来时做深呼吸。’
‘说清楚，’她命令道。
于是科尔班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很快话语便如决堤般涌出。布里娜抱臂站在原地，听他讲述小马驹、拉夫、’，
‘练习木剑，最终说到那个赌约。当他说完时，两人’，
‘沉默地对视。布里娜用脚尖轻叩地板。’
‘死亡，’乌鸦再次沙哑地叫道，恶狠狠地瞪着咽口水的科尔班。
‘我认为不必，我嗜血的朋友，’她最终说道，‘至少这次不必。’
‘但该怎么处置呢，嗯，这才是问题。’
‘错，错，错，’乌鸦叫着，又开始单脚跳来跳去。
‘是的你说得对，克拉夫，他确实做错了，该做出补偿。你同意吧，小子？’
科尔班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布琳娜笑了。‘别担心，小子，我不会把你变成癞蛤蟆，也不会收走你的灵魂。’
‘没那么夸张。我更多是在想些家务活之类的。’
‘家务活？’科尔班重复道。
‘对，家务活。你脑子不灵光吗？’她皱起眉，身体前倾，
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他摇了摇头。
‘很好。那么说定了，家务活。采集药草、植物、根茎，还有
治疗师需要的各种材料。或许还得收拾打扫。日子总是忙忙碌碌，我经常
忙得抽不开身。’
科尔班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样？’她厉声道。‘你愿意用这个方式来弥补
你造成的严重麻烦吗？’
科尔班点头。‘愿意，’他终于挤出回答，欣喜若狂自己不必送命、
遭受漫长折磨，或是在余生蹦蹦跳跳地
捉苍蝇吃。
‘很好。明日日正当空时过来。现在你该走了，今晚
的刺激已经够我们受的了。’
科尔班环顾寻找出口。
‘这次或许该走门，’布琳娜说。
他再次点头，她领他出门。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停步，
手忙脚乱地从衬衫里掏出骨梳递给布琳娜。她盯着
梳子看了片刻，随即摇头。
‘明天带过来吧。’
‘我会的，’他说着踏出屋外，又迟疑道：‘谢谢您。’
‘赶紧走，别磨蹭，’治疗师呵斥道。
他强作镇定走了几步，随即拔腿狂奔，
冲进桤木林，心跳如擂鼓。
刚靠近树林就有个人影起身奔来，西文猛地
扑上前紧紧抱住他。
‘我担心死你了，’她轻声说。
‘没必要，’他对她咧嘴一笑，两人并肩走向其他人。
达斯和艾丹娜最先冲过来，雷夫和克雷恩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哟，英雄凯旋啦，’拉夫拖着长腔说道。他一手握着练习剑，
另一只手拎着威士忌酒壶。‘奥里什英雄？说不定你只是躲在林子里等了会儿。我们怎会
知道？’
‘你让他带战利品回来的，’克雷恩说。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拉夫道。‘那战利品在哪儿呢？’
科尔班缓缓地、戏剧性地将手伸进衬衣内侧。他攥住那把骨梳，
夸张地抽出来高举过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脸上洋溢着极致的得意。
达斯倒抽一口气，西文也是。唯独艾丹娜对他微笑着。
‘这根本不是女巫的梳子，是你妹妹的，’拉夫皱着脸嚷道。‘她刚才跑向你时塞给你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别以为用这种懦夫的把戏能骗过我。’
‘这就是布里纳的梳子。我完成了要求，’科尔班坚持道。‘现在把练习剑还我。’
拉夫眉头锁得更紧了，目光在科尔班和他手中的木剑间来回移动。他对着
酒壶灌了一口，递给克雷恩。
‘想要就自己来拿。’
又来了，科尔班心想，恐惧撕扯着他，如同冰冷的盘蛇在腹腔扭动。
‘直接把剑还他！’达斯厉声道。
拉夫对达斯嗤笑一声，迅疾如电地反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科尔班体内某种东西骤然改变；他能感受到。寒冰在炽热洪流中消融，烧红他的面庞，攥紧他的双拳。
他笨拙地向前扑去，将加尔教导的一切尽数抛诸脑后，挥拳
砸向拉夫的头颅。
雷夫侧身躲闪，动作略显迟缓，科尔班的拳头挥了个空。
同时雷夫抬手猛然挥出训练木剑，击中科尔班
的膝弯，使他面朝下扑倒在草地上。科尔班发出野兽般的
低吼扑向雷夫，其惊人的速度和凶猛令年长
的少年猝不及防，竟被拦腰举起摔在地上。科尔班
居高临下俯视雷夫片刻，直到耳中奔涌的血潮声里渗入
其他声响，他环顾四周。达斯正指着雷夫惊愕的表情大笑，
其他人也陆续发出窃笑。唯有克雷恩没有笑。事实上他面露
怒容。随后科尔班听见窸窣声，回望雷夫原先所在的
空地本能地俯身躲避。木剑呼啸着掠过他方才
头颅所在的位置。他再次扑向雷夫。这次运气稍逊。训练
木剑击中右肩使他失去平衡，接着雷夫的
拳头重重砸在科尔班面部，颧骨上方紧挨
眼睑的位置。他双腿如灌麦粥般瘫软倒地，颅内炸开剧痛。雷夫
逼近一步，狞笑着高举起木剑。忽然噗嗤一声，一柄飞刀钉进雷夫靴尖前的泥地。
「敢再动一步试试，」赛文高擎另一把匕首说道，屈臂将武器拉至
耳际。
「量你也没这个胆量，」雷夫嗤笑道。
「迈出这一步你就会知道答案，」她双眸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回应。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雷夫肩头的紧绷感骤然消散，转而爆发大笑。
「又要靠妹妹救场吗，懦夫？」他对科尔班嘲讽道，随即转身大步
离去，身形微晃，克雷恩紧随其后。
「过来，班。」达斯伸手将科尔班从地上拉起。
“你掉了这个，”埃达娜说着，递出医者的梳子。他苦笑着接过
梳子。“让我看看你的脸，”她说道，当她的手指探查他的皮肤时，科尔班疼得
缩了一下。
“对不起，班，请别生我的气，我以为他真的会伤害
你，”赛文说道。
“没关系。”他更气自己再次被打败，但至少
这次他反击了，而且他设法把雷夫撂倒了。另外，埃达娜的脸离他的非常近，
当她检查他的脸颊时，他发现很难集中注意力想别的事情。
“我觉得你会没事的，”埃达娜微笑着说道。
“很好，”赛文挖苦地说，“你应该考虑当个医治者。”
早晨训练结束后，当科尔班饥渴地从水桶里喝水时，加尔问起
他脸颊上的淤青。“雷夫干的。我们昨晚有些分歧。”
科尔班继续告诉他关于打赌、布琳娜的梳子和打架的事。“我知道我输了，”
他说，“但至少我没有只是站在那里，吓得不敢动。而且我
撂倒了他一次。”
“那也算是一点成就，小子。但年轻时输通常意味着淤青的脸和一些受伤的自尊。长夜之后输通常意味着死亡。你说这次你感到的是愤怒，多于恐惧。嗯，让愤怒
支配你，很可能和恐惧一样快地杀死你。有些人能在一种红色的狂怒迷雾中
战斗。我曾经认识一个那样的人。说起来，他的狂怒
总是照顾着他。但更可能的是，愤怒只会淹没你的头脑，让你
笨手笨脚，无法思考。”
‘但我怎么能指望赢呢？ surely 不感到任何东西才非人性吧。’
“没错，小子，但关键是控制。关于谁是主人。所有人都会感到恐惧，所有人都会感到愤怒。利用它。像驾驭
役马一样驾驭它，给你力量，但不要让它蒙蔽你的头脑，支配
你的四肢。你明白吗？”
“嗯，”科尔班慢慢点头，“我想我明白了。”
‘好。当你控制情绪时，你还能思考，这能拯救生命。战士的一部分
技能是在卷入战斗前评估战况。你能打败雷夫吗？’
‘还没有，’ Corban 咕哝道。‘虽然我想，如果我手中有剑，机会会更大，
毕竟你教了我那么多。但无论如何，我没有选择。荣誉
要求我与他战斗。’
‘你总是有选择。有时撤退也能保持荣誉完整。你可以用言语决斗，就像用剑或拳头一样，
你知道。言语自有其力量。不过，’他补充道，看到Corban沮丧的
表情，‘他比你年长、高大，训练程度远高于你。你做得很好。
要不是你的伤。你妈妈对此肯定不会高兴。’
‘我知道，’ Corban 悔恨地说。
‘你怎么了？’ Gwenith 说，当Corban坐下来吃早餐时，双手叉腰
站在那儿。
他爸爸正盯着他，Cywen 凝视着自己的粥碗。‘我摔倒了，妈妈。这
看起来比实际严重。’
‘我希望如此，’ Thannon 说，‘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很糟。’
Corban颧骨上有一道红肿的伤口，周围是大片淤青，棕黑色的
痂还没有完全覆盖伤口。
Gwenith 放了一盘蜂蜜蛋糕在桌上，然后轻轻摸了摸Corban的脸颊。
‘别大惊小怪，妈妈，会好的，’ Corban 咕哝道。
‘你摔倒了？’她说。
‘是的，妈妈。我在海滩边的岩石上，和Dath一起。地湿，我滑倒了。’
Gwenith 抚摸他的脸。‘你必须更小心。’
‘是的，妈妈。’ Corban 好一会儿没抬头。当他抬头时，Thannon 正盯着
他。
‘我可以在铁匠铺用你的帮手，就一早上，’他爸爸说。Corban点头，
很快他们走在Dun Carreg的石头街道上。到达
铁匠铺后，他们默默开始了日常的工作，猎犬Buddai横卧在
敞开的门口。
科尔班垒起火的边缘，让热量向内集中，然后
开始生火，用燧石敲出火花，溅入一小堆引火物—树枝、
稻草、干苔藓和木屑。火花一燃起，他便稳定而
轻柔地拉动风箱，火焰顿时贪婪地蹿升起来。
工作开始了：将生铁驯服成能保持数代不变的形状。
这其中有种令人满足的感觉，科尔班边想边抡着锤子
在萨农指定的位置敲打，火花四溅，在他的皮围裙上滋滋作响。
萨农将铁条浸入水中，蒸汽嘶嘶作响地腾起形成云雾。
时间飞逝，父子二人沉浸在工作节奏中。科尔班刚将
另一根铁条浸入水中，蒸汽弥漫整个工坊，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门口。
是冯恩，埃文尼斯之子。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布代。
「日安。」他对萨农说。
「也祝你日安。」萨农回应道。
「我父亲的淬火油快用完了。他派我来问问能否向您
购买一些。」冯恩说道。
「我存货充足。」萨农说着提出两个盖着木盖的大桶，
以防止油料泼洒。
「多谢。」冯恩说着正要递钱币给萨农，但科尔班的父亲抬起
手拒绝了。
「完事后我去找你爹，到时候再谈价钱。」
冯恩点点头，将钱币揣进兜里，提起水桶。
当他离开铁匠铺时，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抱歉，昨晚的事，’他说道
对Corban说。‘我听到了Rafe的所作所为。那不应该发生，’Vonn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
望着Corban淤青的脸。‘Rafe不喜欢你，但他并不总是’
如你所见的那样。’Corban凝视着地面。Vonn耸了耸肩，然后走开了。
铁匠铺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随后科尔班突然感觉自己被拎离
地面，脑袋被猛按进水槽。他挣扎着，但桑农用铁钳般的力道
制住他，接着又被拽出来，水花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我摔倒了，妈妈』」桑农说着再次把科尔班的头按进水槽。当父亲这次拉起
他时，猛地一推让科尔班踉跄后退，
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
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唯有水珠从科尔班湿漉漉的
头发上滴落的声音。
「你母亲值得更好的对待」桑农低沉道。「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谎言都是懦夫的
行径；它们如同毒药。会带来毁灭。信任的毁灭，班。荣誉的毁灭，
尊重的毁灭。记住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沉声道：「真理与勇气。
埃利昂赋予我们选择的力量。选择这两者，它们会助你渡过难关。
或许不易，但…」他向后靠上椅背摇头道：「现在告诉我，
为何要说谎？」
科尔班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害怕，感到羞耻。而且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像个懦夫。」
「说下去」桑农的声音如钢铁般冷硬。
他将整件事和盘托出，从春日集市上雷夫抢走他的练习剑，
到前夜的冲突。说完后桑农只是坐着
凝视他。
‘你觉得你母亲或我会因此减少对你的爱吗？’
‘减少爱？不，但…会看轻我，某种程度上，是的。怎么会不看轻呢？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来吧孩子，该给你上一课了。让我教你言语的力量」桑农
说着走出铁匠铺，布达伊摇尾跟随。
父亲迈着迅捷的步伐穿过要塞的石街。
「我们要去哪？」科尔班小跑着跟上，胃里泛起
阵阵不适。经过马厩时赛文发现了他，科尔班回头一瞥
看见姐姐和马厩总管加尔跟在后面。
街道在他们走过宴厅时蜿蜒曲折，人们都盯着
科尔班和他滴着水的头发。萨南最终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脚步。
科尔班突然意识到他们身在何处。
埃文尼斯的要塞。
大部分战士都在罗恩场地，所以庭院里只有一名
战士站岗。他就是在春季集市比剑时与塔尔
交手的那个人。他正倚靠着一根门柱。看见萨南后他站直
身子，更紧地握住长矛。一道红色伤痕横跨他的鼻梁—
那是被塔尔打断的位置。
越过卫兵和门廊是一片开阔的小庭院，接着是通往
矮胖塔楼的宽阔短阶。科尔班从父亲身后探头望去，看见埃文尼斯
正站在台阶上与治疗师布莉娜交谈。
卫兵跨步挡在他们面前。'有何贵干？'他问道，仰头
看着萨南。
‘我要见你们要塞的猎人赫尔法奇。’
布莉娜骑马离开庭院，科尔班试图躲在父亲身后避开治疗师。埃文尼斯看见他们站在大门前便走了过来。西温与加尔追上
他们，妹妹正凑在他耳边低语。
‘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接受语言力量的教导，"他咕哝道，西温露出茫然的表情，加尔则报以淡淡的微笑。
'退下吧，'埃文尼斯走到门边说，'萨南，你是来收取'
'浸油费用的吗？'
'那个可以缓一缓，'萨南说，'我想找你的猎人谈谈。我们有'
'要事商议。'
'是吗？那当然可以。'埃文尼斯派卫兵去找赫尔法奇，自己则'
消失在塔楼内。
片刻后赫尔法奇出现，身边跟着一只高大壮实的猎犬，卫兵紧随
其后。萨南大步上前迎接猎人，科尔班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赫尔法奇个子很高（虽不及萨南），肩膀宽阔而腰身
纤细。他有着宽平的臉庞和一双浅淡如水般的眼睛。
‘来看我的哪条猎犬会开启下次狩猎？多半是这头布伦，’
他和蔼地说着，拍了拍灰色猎犬宽阔的脊背。
‘不，赫法赫。我想和你谈谈雷夫的事。’
‘他怎么了。’
‘看来他和我儿子起了争执。’他用大手握住科尔班的后肩，
将少年拽到身前，让赫法赫看清科尔班脸上的淤痕。
猎人凝视片刻，耸了耸肩。
‘所以？’
萨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儿子比班年长近两个命名日。他在罗文训练场待了将近两年，
而班连一天都没去过。’
猎人沉默不语，只是回以凝视。
萨南哼了一声：‘你儿子正在玷污自己和家族的荣誉。这事该
到此为止了。’
‘你不该插手小孩子间的打闹，’赫法赫说道。他转身
欲走。萨南猛然伸手抓住猎人胳膊。随着一声怒吼，
赫法赫扭身挣脱束缚。
‘别碰我，铁匠。你的猎犬被选为一次狩猎的头犬，就让你以为能来到埃夫尼斯的宫廷里，
对我作威作福。’他朝萨南脚边啐了口唾沫。‘滚回去摆弄你的铁砧和
炉灰渣滓吧。’
布达伊发出低沉咆哮的瞬间，萨南的拳头已砸中赫法赫的面门。
猎人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地。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所有事同时爆发。两条猎犬扑咬作一团，翻滚着扭成满是利齿与唾沫的
混乱毛球。赫法赫猛然扑向萨南，重拳击中铁匠肋骨下方，
引得对方闷哼一声。科尔班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动静与碎裂声—
少年转头看见加尔单脚踩在卫兵胸口，那名战士趴倒在地，
而加尔正握着原本属于卫兵的
长矛。
科尔班回头看向父亲，只见萨农一手抓住赫尔法赫的衣领
另一手抓住他的马裤，将这位猎人举过头顶，无视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猛地将赫尔法赫砸向庭院墙壁
猎人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萨农快步上前
一记沉重的勾拳击中他的下巴。这次赫尔法赫倒地后再不动弹
科尔班从水桶中舀满一桶水，泼向狂吠的猎犬群
萨农俯身抓住布达伊的厚项圈将它拖开。灰色猎犬瘸着腿
凑近赫尔法赫轻嗅，这时埃夫尼斯突然冲出塔楼，环视着
自己的庭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质问道。
「很抱歉，」萨农皱着眉头说，「我本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漫长的沉默笼罩四周。
「言语的力量啊，」科尔班嘟囔着，加尔仰头大笑起来。
当科尔班叩响屋门时，布里娜打开了农舍。她抬眼看了看
太阳的位置，示意他进屋
「欢迎，」她说着，只见他把手伸进衬衫内袋，掏出她的梳子放在
桌上
「多谢，」他含糊地嘟囔着。
「小偷！」一声尖啸在科尔班耳边炸响，吓得他浑身一颤。克拉夫蹲在昏暗的壁龛里，
乌黑的喙梳理着墨羽，珠子般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克拉夫，你弄错了。他是来归还我的梳子，所以不该叫小偷。借用者或许更合适。’
「借用人！」乌鸦重复道。
「好吧。它派上用场了吗？」布里娜问科尔班。
「其实没有，」科尔班说着，仍警惕地盯着乌鸦。
‘但我以为需要它作为证据。’
「确实需要。但有些人只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科尔班说道，
手指轻触着自己的脸颊
「啊，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既然你来了，就开始干活吧。
你认识草药吗？」
他茫然地望着她。
‘植物，小子，是植物。你能分清马鞭草和毛地黄的区别吗？能辨认兔脚蕨和
苦艾的区别吗？’
‘苦什么？’
布琳娜发出一声恼怒的叹息。
‘没用，’乌鸦低声嘟囔。
‘今天我来教你。希望你那破脑袋里还长着脑子，因为
下次你就得自己辨认了。’
‘下次？独自？’
‘没错，小子！’她吼道，‘下次。你以为随便打发个下午就能'
弥补擅闯我家还企图抢劫的过错？啊？’
‘不，不是的。’
‘很好，’她厉声说道，克拉夫咔嗒一声开合鸟喙，惊得'
科尔班浑身一颤。’
‘能不能别学我说话？你这副德行简直跟我那只'
乌鸦一个样。’
‘一个样，’乌鸦接口道。
很快他们来到桤木林间，布琳娜指着各种植物滔滔不绝地讲解，
时而摘取叶片，时而将整株植物连根拔起。’
‘……银蕨……’她将一株植物递给科尔班，后者小心地将其放入
医师提供的麻布袋中。’
‘……虽然开黄花，’她解释道，‘命名却源自叶片。
叶子本是绿色，但看见这些细绒毛了吗？它们让叶片边缘呈现出银边效果，
故得此名。’
‘明白了，’科尔班故作深沉地点头，竭力摆出最专注的
模样。’
‘这是白英。开紫花结红果，对我这样的'
老骨头特别有益。’
‘您为什么去埃夫尼斯的城堡？’科尔班终于鼓起勇气问出
盘旋在脑海许久的疑问。’
‘他妻子病得很重。我带了些罂粟籽帮她止痛。
不过令人惊讶，’她近乎自语道，‘她气色好转了。并非痊愈，
注意，但比我上次见时好些。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发生在'
她这类病人身上。’
‘哦，’科尔班说。‘但我以为你在要塞是为了处理来自
巴格伦的逃犯。’
‘本来是。但我一天能见不止一个人，你知道。毕竟我是个医者，
所以只要可能，我就尽量医治人们。’
‘那么他还活着？’
‘是的，小子。暂时是。只要他别再背后挨一刀。你总是问
这么多问题吗？’
‘妈妈说我确实这样，’他迅速回答。
‘嗯，我想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烦人，但不坏。’于是
下午继续，布瑞娜向科尔班讲解植物的外观和特性，
科尔班则提出问题，这些问题通常与植物毫无关系，每当布瑞娜
停下来喘口气时。最终他们回到小屋，布瑞娜让科尔班
去扫地，他花了一会儿才掌握窍门，但这并没阻止他继续
提问。
太阳落山时，布瑞娜告诉科尔班可以回家了。
‘我什么时候再来？’他问。
‘让我想想，’她用一根瘦长的手指轻敲桌面说。‘每隔六个
晚上来一次应该够了。给灰尘一个为你积累的机会。也让我有时间
积蓄力量来应对你连珠炮似的问题。’
科尔班犹豫地笑了笑，不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向她点了点头
然后走开，听见克拉夫扑棱着落在站在门口的布瑞娜肩上。
‘烦人，’乌鸦呱呱叫道。
‘是啊，他是，’他听见布瑞娜说。‘但是以一种令人愉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