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格雷戈里
我不知所措。
这确实是形容此刻心情最贴切的词。
安娜贝尔和我一直在调情，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她，对她怀有特殊感情，但她的宣言还是让我措手不及。
此刻在她的卧室里，望着环绕在她身边那些显然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们，我感到无比自卑，只想逃离躲藏。
“西德在哪？”她突然问道，看我的眼神仿佛我理应知道答案。
碰巧的是，我确实知道个大概。“他说要回立方体。”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她懂。
她点头微笑致谢。“我们该谈谈，”她向我走来。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正在为弟弟的事烦心，该先处理那件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轻声说，“我背叛了他，现在他想离开我。”
“让他走吧，”我实在无话可劝，“他会回来的。但即便不回来，他也是独立的个体...呃...存在。难道他不该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其他男人惊恐地瞪着我。我理解他们的反应——他们都以为安娜贝尔会因为我这般大胆而咬掉我的脑袋。但她不会。她愿意倾听我的意见，这点她当众向她母亲和所有人都声明过。
“当然可以！”她激动地喊道，“但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获得幸福？”
“我无法回答。你需要找到他，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
“他不想和我说话，”她撅起嘴。
“他会的。你是他的...另一半，”我谨慎地说道。我不确定这些人是否知晓双生子之间的羁绊，但我对此深表怀疑。安娜贝尔绝不会用这样的枕边话拿她兄长的性命冒险。
她睁大眼睛以示警告，但发现我只说了这些后，神情便松弛下来。我不禁感到些许得意。
现在没那么逊了吧，格雷戈里。
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内心声音的欢呼。虽是小胜，但被卷入这般处境后我领悟到：在这里，胜利无论大小都算胜利。
“你说得对！”她决然道，“我会让他开口的。”
“呃——或许‘让他’这部分可以缓和些，”我试探着建议，“不如直接去找他，问问为何要离开。这绝非一时冲动，他显然已斟酌多时。”
“我更喜欢我的方式，”她对我低吼，显然不认同我的说辞。
“万般皆是你之道，”我柔声浅笑，“我的女王。”
她因地位得到肯定而对我展露欢颜。我深知她正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恐惧着沙克斯在没有她保护的外界受伤害的念头正啃噬着她，更明白她若失去他便如失去自我——此刻她绝不能动摇。她需要支持，而我愿倾力相授。我渴望成为她所宣称的那个存在。
专属她的存在。
但我认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至少我做不到。我与他们终究不同——并非自诩通晓地狱生灵的习性，但我怀疑他们的爱恋方式与我迥异。七宗罪或许人魔共通，我对此确信不疑，但其余情感呢？不，我这凡人之躯承载着更深刻的情感、更复杂的心理、道德观与是非心。与她携手跃入未知是一回事，但我必须确信自己出于正当理由——因深爱她而甘愿抛弃人间一切。在放任关系如她所愿发展之前，我亟需确认心意。还有件事需与她厘清：她对我究竟有何期盼？
“在我去找沙克斯之前，我们能谈谈吗？”她轻声问道，竟似窥见我的思绪。
“当然，”我应允道，心知若非重要之事她绝不会开口。这正是我欣赏她的特质之一——她总是直言不讳。诚然她无需承担后果，至少不像我们这般，或许唯有人类才需顾虑重重。这般率性定然自在非常。
“退下吧，”她对其他男子说道，“这是私事。”
“我们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德雷斯卡抱怨着，但语气温和。
她报以明艳笑靥，他的反应令我惊叹——此刻即便她命他赴汤蹈火，他也会毫不犹豫。
“五分钟，”她承诺道，“保证。”
众人鱼贯而出，留我们独处。她凝望着我，碧眸流转着瑰丽光华。
“早先那番话或许沉重，但格雷戈里，我对你确实怀有占有欲，”她轻笑坦言，“说你会让我想变得更好，字字发自肺腑。我深知留你在此非你本愿，是我强求你助我一臂之力，可我由衷庆幸这么做，因我无法想象此刻没有你的光景。我明白你需要时间适应——身为人类身处此地，那种感受我难以体会。但请你记住，任何时候你都能向我倾诉。从今往后，这份坦诚将是双向的。我愿你快乐，盼你留驻，但若你执意离去，我定将你送回人间。”她垂首掩去眸中黯然。
若说先前对留下尚有半分犹豫，此刻也已烟消云散。她竟愿为成全我而牺牲自己的欢愉。
“我留下，”我坚定宣告，“但需要时间消化这意味着什么——包括那个至关重要却令人沮丧的事实：我会衰老死亡，而你们将永恒存在，仿佛我从未踏足此地。”
她再度睁大双眼，碧色眼眸此刻盈满悲戚：“我...我竟从未思及此事，”她赧然承认。
“你何必问？这事与你无关，”我的语气可能比预想中更生硬。“抱歉，”我迅速补充道，“只是…这事很难启齿。”
“我明白，但我不愿你变老、死去然后抛下我。”
“我也不想，”我指出。
“我能找到办法...”
我抬手打断她的思绪：“不，别想办法让我永生。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概念。”
她点头了，但我并不信服。她定会找到方法，届时我将被迫直面在地狱永生的恐惧。即便这个念头令人不安又病态，但想到生命终有尽头反而让我好受些。
“现在去找沙克斯吧。我不会离开，但也不会贸然投身于此。”
“我接受，”她说，“虽然蛊惑你的念头一直折磨着我，令我感到失望，但我接受你的决定。”
她眼中的闪光让我笑出声：“你会等到机会的，安娜贝尔。我保证。”
她在我脸颊印下一吻便化作火焰消失，独留我在她的卧室。我转身想从门口离开，那个名叫基里安的魁梧身影却挡住了去路。“有时间吗，博士？我们需要谈谈，”他低沉的声音隆隆作响。
我竭力掩饰恐惧，但显然不太成功。除了那对双胞胎，他是我在地狱见过最骇人的存在。“当-当然，”我结巴着回答，生怕那巨拳会将我砸得粉碎。
“坐下，”他低吼，我顺从照做。
看着他心事重重地来回踱步，我静待开场。当他终于开口时，坦白的内容令我惊讶，但庆幸的是这事我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