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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狼之帝国1:帝王正义> 第七章 子夜奔袭

第七章 子夜奔袭

深夜某个时刻我被惊醒。几小时前才结束的阅读让双眼干涩酸痛。我环视房间。每次醒来总要数秒才能辨清方位。这两年辗转太多住所,晨起时的迷茫已成常态—倘若真能适应这种迷茫的话。方才的沉睡异常深沉,我花了更长时间才认出索特大人家奢华的家具陈设。窗外夜色依旧浓重。无从知晓此刻时辰,唯见朦胧月光渗过帘隙,照亮石膏墙沿的轮廓。从床铺移动的痕迹,以及被窝里飘出的整夜放荡气息,我能断定布雷斯金格在深夜某个时候回来了。这人居然没吵醒我,简直是个小奇迹。我转身端详他—为他也为我自己,我习惯性地检查他是否呕吐过—却惊讶地发现他睁着眼凝视天花板。"杜宾?"我轻唤。他身体温热,尽管如石雕般僵硬,但我本能地知道他没死—虽然内玛作证,他像极了具尸体。但他毫无动静。在我持续注视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没领会暗示。"杜宾?"我坚持追问。他幅度稍大地再次摇头。我完全不明白这男人的用意。"杜宾!"我嘶声道。这时他终于有了轻微反应。"闭嘴丫头,看在内玛份上安静躺着,"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几乎暴怒着弹开身子。撑着手肘侧身面对他。"你竟敢对—"话音未落,布雷斯金格突然如惊猫般弓身暴起,双手狠狠推搡我。我像个被甩出去的粪袋般笨拙地跌下床,重重砸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卡西瓦尔在上!你发什么疯?"我尖叫着跳起来。盛怒之下正要扑过去,却发现有东西抢先袭击了他。布雷斯金格正在床上扭动翻滚,仿佛被邪灵附体。他左拳紧攥着某物,有好几秒我以为是皮带。直到他滚下床沿,将那东西的脑袋撞向墙壁时,我才看清是条蛇。一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席卷全身。想到竟与那东西同处一室,更遑论同床共枕,我恐惧得浑身战栗。"这鬼东西到底哪来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心脏狂跳不止,仿佛随时要冲破肋骨迸出胸腔。布雷辛格置若罔闻。他猛抓佩剑撞开房门,力道之大连门把都在墙上砸出凹痕。"杜布—你去哪儿?"我冲他背影高喊,他却已冲出房门在走廊狂奔。我绕过床尾紧追不舍。"等等!"我急呼,生怕被独自留在房中。布雷辛格毫无驻足之意。他冲至冯瓦尔特卧室门前,用肩膀撞开房门,格罗佐丹式侧剑凌空劈斩—利刃破风的锐响清晰可闻。"那儿!箱子旁边!"冯瓦尔特的喊声传来。我冲进卧室见他穿着睡衣蜷在窗台,身子紧贴窗棂的力道之大,简直像是宁可破窗坠亡也不愿遭蛇吻。红木箱底盘踞着约两尺长的生物,暗淡斑纹在惨淡月光下几乎难以辨识。若非布雷辛格如此急如星火,我差点以为这不过是条无威胁的小蛇。布雷辛格毫不迟疑地了结它:侧剑精准刺穿蛇头使其立即毙命,却又补上数剑才肯罢休。随后他抬眼看向冯瓦尔特。"被咬了吗?"布雷辛格逼近一步,"快说!"突发的爆发性用力让他胸膛剧烈起伏,焦灼的眼神几近狂乱。素来冷静的他此刻竟显得半疯狂。"怎么回事?"我轮番扫视两人与蛇尸,"这蛇有毒?伤着你了?"“不,”冯瓦尔特说着从窗台跨下。我看得出他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难为情。“我没事。”他走到死蛇躺着的地方,蹲在它面前。“格罗佐丹蝰蛇,”布雷斯辛格粗声粗气地说,用佩剑尖端稍稍挑起蛇身,露出腹部隐隐的黑色条纹。蛇身其余部分则是单调的棕褐色毫不起眼。“剧毒蛇。我们房里也有一条。”“那它有毒?”我问。“见血封喉,”布雷斯辛格低吼道。他将佩剑插进地板,向后靠住墙壁。“尼玛之血,被它的毒牙划破皮,壮汉也活不过一小时。”“它们是迁徙动物吗?”冯瓦尔特问道。他猛地掀开箱子抽出自己的短剑。布雷斯辛格面露困惑。“你在说什么?”他喘着气问。冯瓦尔特大步走向门口。“两条毒蛇不太可能自己游荡过来。”他朝自己房间的窗户方向扬了扬下巴。“快走;动作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逮住放蛇人。”我们不假思索地紧随其后,疾步穿过索特勋爵的宅邸。骚动惊醒了大部分家仆,但冯瓦尔特以他专断的作风厉声喝令他们回房。转眼间我们已置身加仑谷地寒气刺骨的户外,呼出的白雾在口鼻前蒸腾弥漫。匆忙中谁都没想到要添件御寒衣物,唯有紧绷的气氛让我不至于冷得浑身发抖。“妈的,”布雷辛格说道,“看那边。”他指向索特宅邸的前花园,在精心布置的植物丛中,隐约可见一具黑色躯体。即便光线昏暗,那无疑是一具尸体。其盔甲与制服表明镇卫兵身份,而大门附近卵石路上泼溅的深色痕迹,昭示着此人是横死。我忆起初抵市长官邸时迎接我们的那名卫兵:亲切的普通人,彬彬有礼且关心我们安危。想到他仅仅因挡在凶手与我们之间便遭此毒手,突如其来的悲凉感攫住了我—这般感受,竟是其他许多死者(即便与我关系亲密得多的人)都未曾引发的。“血迹还在冒热气,”布雷辛格说。“死亡时间不超过几分钟,”冯瓦尔特断言。“这时间足够逃之夭夭了。”“不,”冯瓦尔特摇头低语,“他定要确认是否得手。”我环视索特勋爵宅邸对面的建筑群。这些砖木搭建的楼宇与我们刚离开的官邸相似,尽是造价不菲的三四层高宅,在夜幕中巍然耸立。幢幢黑影在黑暗中显出凶兆,宛如蜷卧巨人的脊背。在穆尔道练就的逃脱本领让我惯于观察地形,目光本能锁定参差的屋顶轮廓。那些盘绕砖墙的粗壮藤蔓、外凸的梁木与排水管—莫说行家里手,寻常人稍费力气便能攀上屋顶获取制高点。此刻我方惊觉,我们三人何等暴露于危险之中。“该找掩体了,”我说道,兴奋感流失殆尽,只余焦虑与冰冷沁入骨髓。和往常一样,冯瓦特抢先洞察了我的心思。"我看到他了,"他低语道,目光扫向约五十码外—两栋茅草屋顶的房屋错层而立,高出一整层楼的位置正俯视着我们。一道极模糊的剪影从缝隙中探出,依稀可辨兜帽遮掩的头部与半边肩膀。我仿佛看见那人正监视着我们,右手紧握长弓。"我们根本抓不到他。"布雷斯林格断言。"他不可能永远待在上面。"冯瓦特回应。“你的计划是?”"我会朝他冲锋,"冯瓦特说,"只要拉近距离,就能让他进入我的声音射程。""你是要逼他跳楼自杀?"布雷斯林格质问。我惊骇地看向他。就连对布雷斯林格素来宽容的冯瓦特,此刻也露出责备的神色。"那等同于谋杀。"冯瓦特沉声道。"抓到他你照样会绞死他。"布雷斯林格带着防卫姿态反驳。"少在这插科打诨,"冯瓦特斥道,"要贫嘴等事后。我要活捉此人—必须查出幕后主使。""所以你的方案是?"布雷斯林格紧追不舍。冯瓦特面部扭曲。"我会逼迫他逃亡。宵禁期间他绝无可能突破城门封锁,我赌他准备逃往烈风堡。既然如此,我们大可按自己的节奏加速这个过程。"布雷斯林格深深吸气,仿佛即将在索万竞技场参加手球比赛般激励着自己。"那就动手吧,"他催促道,"趁咱们还没冻成冰雕。""海伦娜,"冯瓦特转向我,"留守此处。蜷在石柱后等待安全信号。三人同时玩命毫无意义。"我心底隐约期待他命我撤回屋内—倒非出于恐惧,纵使渴望参与追捕,刺骨严寒确已让我肢体僵硬。最终我只是默默颔首。"必须速战速决。"冯瓦特紧盯着猎物。"阿耶!"布雷斯林格不耐地咕哝。“好,行动!”我眼看着那两人跃过前门,如同越狱犯般冲向街上的黑影。我时刻担心他们中会有人中箭倒地,但那黑影却纹丝不动。这让我皱紧了眉头。我紧攥着门柱冰冷半凝霜的砖石,在昏沉的月光下眯眼试图看清。接着我听见冯瓦尔特发动了帝王之音。即便在我蹲伏的位置,那力量依然摄人心魄。颅骨隐隐发麻,耳膜回荡着微弱的嗡鸣,仿佛有人将音叉叩响贴在我鬓边。这是我所知冯瓦尔特释放过最强劲的冲击—然而那道黑影依旧岿然不动。我猛然转身。只见右侧长街尽头,戴兜披篷的身影从暗影中剥离。奇异的麻痹感攫住了我;那人的移动如此诡谲,在这条暗街上,有片刻我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人类。随后鬼影从袍中亮出极人类的武器—一把单手弩—幻象就此打破。"康拉德大人!"我尖叫道。他与布雷斯林格同时急转身。弩矢划破寒夜发出尖啸,但或许是因我的惊叫扰乱了刺客准头,箭矢仅仅射穿了冯瓦尔特的睡袍。瞬息死寂之后,我们四人如同被同一根提线操纵般骤然暴起。刺客错失唯一良机,转身就逃。冯瓦尔特、布雷斯林格与我疾追而去。事后想来,那次在加伦谷黑暗街道上的亡命狂奔本可能以灾难告终。我们中无人熟悉小镇布局,更无人披甲执锐,倘若刺客保持清醒,就该明白优势仍在他手中。也许他被惊得乱了方寸,也许是不愿进入冯瓦特"真言术"的施法范围—无论何种缘由,他像疯子般狂奔,理智如同热锅上的黄油块般涣散殆尽。我们三人踏着覆霜的鹅卵石冲刺时,睡衣如破布般在周身翻飞,模样实在荒唐可笑。我承认当迫在眉睫的危险消退后,这番经历竟令人振奋;它让我想起童年攥着偷来的热面包或钱袋,在脏手里冒着热气躲避托利什卫兵追捕的日子。冯瓦特一如既往地预见了真相:这位处心积虑设下障眼法的谋杀者,竟沿着毫无创意的路线逃进了盖尔河污秽的东岸区。此地寒气虽重,空气中却弥漫着翻搅的泥浆与腐肉的气味,更有种油腻的鱼腥气裹挟着污浊的蒸汽浸透万物。这让我想起冯瓦特服用鱼肝油后身上偶尔散发的味道—他坚称这种混合药剂有强身之效,实则是世上最令人避之不及的良药。"站住!"冯瓦特高喊,此刻他既无气力也无射程,连用皇帝真言术喝止那人的余韵都不复存在。那人非但未停,实则根本无法停步。他在盲目疾冲中严重误判了河岸状况:未结冰的泥地滑溜异常,令他顺着陡坡一路滑坠,最终倒栽进刺骨的河水。"该死。"布雷斯林懊恼地低咒,显然以为冯瓦特要命他下水救人。待我们三人终于赶到岸边,刺客早已踪迹全无;唯见几片龟裂的薄冰浮在墨黑的河面上,一柱泡沫正嘶嘶冒着气泡。“天杀的卡西瓦尔,他人跑哪儿去了?”我嘶声喘道,凛冽寒气刺得喉咙生疼。众人一时无言。我们伫立原地,浑身蒸腾着热气,活似绕竞技场跑了三圈后的赛马,搜寻着刺客的踪迹。但显然盖尔河已吞噬了我们的猎物。“他不会游泳?”我问道。竟有人跳进水里一次都没冒头就消失无踪,实在令人费解。冯瓦尔特面色阴沉地摇头,接话的却是布雷斯林格。“冰水会把人肺里的空气全榨干。”他朝泥地啐了一口,弓起后背时脊椎咔咔作响,疼得龇牙咧嘴。“奈玛的奶子,真他娘晦气。”“我不明白,”我说,“他就不能憋住气吗?”布雷斯林格摇头道:“没可能。想想看:你是怎么进冷水浴池的?”我耸耸肩:“百般不情愿?”“对喽,”布雷斯林格说,“就算这样,有时还是会倒抽冷气。”他朝盖尔河扬了扬下巴,浑浊的河水如同泥沼般将刺客彻底吞没。“整个人栽进这种冰水,非得呛满一肺不可。没了气,自然像石头般沉底。”他又啐一口,左右扭动着腰背。“现在急流该把他卷走了,都说这是条吃人的河。”“天杀的,你能闭嘴吗?”冯瓦尔特低声咒骂。我抬眼看他,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只死死盯着冰窟窿,仿佛被那幽暗漩涡摄去了魂魄。“康拉德大人?”我轻声唤道。漫长的沉默后,他长叹一声:“杜宾内会处理。”他数度清嗓。和布雷斯林格与我一样,寒气灼伤了他的喉咙,但不同的是—他还动用了帝王之音。我们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寒意再度袭来。身后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他们被骚乱声吸引而来,无疑是索特勋爵派出的精锐部队。随着骚动平息,我的心情却沉入谷底—想到即将面对整晚冗长的解释和官方盘问。冯瓦尔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们两个滚回床上去,"他说,"这事我来处理。"当布雷斯林格和我返回时,索特勋爵的宅邸正陷入混乱。尽管冯瓦尔特放我们离开本是好意,实际上我们却承受了市长最严厉的审问。索特似乎被这场风波激怒了,但我察觉他的烦躁不过是装样子—这位勋爵距离在自己的府邸遭遇帝国法官遇刺仅差毫厘,此刻正用怒气掩饰着极度的难堪。其实很难不怀疑此人参与其中,尽管他看起来不像这类人。毕竟清晨他还得应付冯瓦尔特连珠炮似的诘问,这般失态倒也可谅。布雷斯林格执意留下死蛇,告诉我这些毒物在任何药铺都能卖出高价,就像在格罗佐达时那样。如此剧毒之物竟有医疗功效令我困惑,但他信誓旦旦地说:微量服用不仅是高效解毒剂,更因调配方法不同而具广泛药性。他让厨房女仆取来醋坛子,将这件恶心战利品放在我们床边的柜子上。我允许他这么做的唯一条件,是必须彻底检查卧室是否还有蛇踪—当然,一无所获。宅院重归宁静时,阴云再度聚拢,雪花开始飘落。仍不见冯瓦尔特的身影,不过想必有人给他送了斗篷。后来才知他返回了哨所,直至次日上午过半我们才重逢。尽管经历了整晚的疯狂劳作,布雷斯林格竟荒谬地迅速重入梦乡,不多时便在我身旁鼾声大作。而我却清醒地躺至黎明第一缕灰光浸染地平线。那夜的种种情景在脑海中反复翻涌—有人企图刺杀我们。若非几桩侥幸之事,我的生命,至少是我所熟识的人生,早已终结。此后这般遭遇屡屡发生,以至再难重现最初那种情绪冲击;但我仍清晰记得,在那个漫长寒夜躺卧于黑暗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我们究竟在加仑谷地揭开了何等魔鬼行径?但有人竟敢谋害皇帝治安官,意味着此事根源远比杀害地方领主夫人更为深重。而真正令我恐惧的根源正在于此—竟有人胆敢刺杀皇帝治安官。这曾是绝不可想象的疯狂;即便走投无路的死囚也不敢反抗冯瓦尔特。我曾视为绝对真理的诸多事物,其根基与边界正遭受着冲击。当世界观的地基正被疯狂砍削时,我如何能安眠?当睡意最终来袭时,却断断续续令人难以安枕。我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犹如陷入高烧谵妄,任凭布雷斯林格愈发烦躁地捅戳,耗费许久才勉强沉入深层睡眠。当我的身体终于屈服于昏睡时,整个城镇正为又一个交易日苏醒。我梦见自己溺水而亡。次日堪称悲惨。布雷斯林格与我被街外震耳欲聋的哐当声惊醒,半梦半醒间冲向窗边猛地扯开窗帘。尽管光线暗淡灰蒙,其强度却足以灼伤眼球,如重拳般袭来—这才惊觉我们竟昏睡至日上三竿。索特领主前庭外的街道上聚集着镇巡警队,另有两人被缴去剑甲,正站在昨夜惊现黑影的屋顶。“狗杂种,”布雷辛格朝那发出咔嗒声响的东西扬了扬下巴说道。当卫兵们散开时,我看见那是个简陋的木架子,活像稻草人,裹着破破烂烂的斗篷。我扫视着下方的花园,但卫兵的尸体自然已被移走,此刻想必躺在马克林克先生停尸房的石板上。冯瓦特所到之处医师从不缺生意,而在盖伦幽谷,他们定能赚得盆满钵满。不知拉多米尔爵士听闻噩耗作何反应。他与冯瓦特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虽说两人维持着彼此敬重却暗流涌动的关系,但这位警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坦然接受部下遇害的人。我和布雷辛格匆忙更衣。冯瓦特不在卧房,我们便走出镇长宅邸向门外聚集的卫兵打探。他们告知我们,冯瓦特虽与拉多米尔爵士彻夜长谈,此刻已返回东区封锁线。我们顶着刺骨寒风—风中夹着冰霰—裹紧斗篷埋头前行,重走昨夜的老路。冯瓦特正和另一队愁眉苦脸的镇卫兵站在疾风河畔,湿发紧贴额角。他定是中途回过镇长宅邸,此刻身着帝国盛装,但靴子与斗篷下摆都沾满恶臭的污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出他形容枯槁:面色惨白,五官因疲惫而紧绷。冯瓦特若不得安眠便状态全无,我料定今日大半时光都得躲着他走。待我和布雷辛格走近时,恰见几个渔夫穿着胶靴和钉鞋,正费力从水中拖拽一叶单人手划舟—显然这就是刺客潜入的工具。尽管天候恶劣,仍有围观人群聚集,一名镇卫兵竭力驱散他们,但第二起凶案的流言早已不胫而走。“看来两位都缓过劲来了?”当我们走近时,冯瓦特问道。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艘船。“是啊,”布雷辛格说,“我们在屋顶看见诱饵了。”“哼,”冯瓦特咕哝道,“蹩脚的把戏。”“差点要了你的命,”布雷辛格朝冯瓦特肋部努了努嘴,弩箭曾在那里撕裂他的睡袍。“好像我还需要提醒似的,”冯瓦特说。他的心情比我预想的还要阴郁。他指着划艇:"至少指望这玩意儿能有点收获。据本地专家说—"他嫌恶地皱起鼻子,朝镇民们挥了挥手,"—捞回尸体是没指望了。""鲍尔夫人的尸首能从河里浮出来,众口一词都说是奇迹,"布雷辛格接话。我惊讶地看向他,这人竟如此不识趣地误判主人此刻的心情。也可能他根本不在乎。冯瓦特刚要发作,却被岸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大人,"船边有个男人迟疑地唤道。平日里与执行公务的冯瓦特打交道就够让人发怵的,此刻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佳。"船是空的。您要查验请自便。"冯瓦特盯着船,仿佛那是不祥之物。"不必了,"他低吼一声,猛地转身踏着重步返回镇长宅邸。这日余下的时光,便只剩布雷辛格与我自行打发。冯瓦特卧床歇息了几小时,随后回到哨所。既然从卫兵尸体上查不出线索,他便准许将遗体交还遗孀,黄昏时分又出席了葬礼。我自觉对这卫兵之死负有责任,虽未受邀观礼仍满怀愧疚—尽管事后冯瓦特告诉我,这场葬礼气氛剑拔弩张,连他自己都不受欢迎。布雷斯辛格去药铺售卖他珍藏的蛇尸,接着又辗转了几家公共房屋。至于我,因感到迷茫且被莫名的倦怠所困,便趁机泡了个漫长的澡。本想放松身心,结果却陷入数小时的沉思。冯瓦尔特深夜归来,我们共进晚餐时,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餐食,沉浸在自省中不愿交谈—其实白日之事也无可赘述。现场未留任何证据,我们只能推测此事与鲍尔夫人遇害相关,即便如此亦非定论。我想他与我同样震惊的并非刺杀行为本身,而是其象征意义。冯瓦尔特素来坚信帝国首席执法官的身份能使他远离谋杀威胁。这无关胆怯—他的勇毅毋庸置疑—但善思者常陷于沉思,而冯瓦尔特正是这样的人。他无法将这次暗杀与动摇普通法至高地位的行径割裂看待,后者尤难令他接受,尤其当思及他形成这般信念的历程。毕竟人们常遗忘他亲历过索万普通法的文明教化:其父通过高阶考核后,年仅十五的冯瓦尔特被迫加入军团。他曾挥戈指向同胞。父子二人必须深信,索万公民身份及其代表的意义本身就是终极价值—否则如何为帝国战争的暴行正名?冯瓦尔特以皈依者般的狂热拥抱索万之道,虽非愚者,但因少年从军之故(那时他才十五岁),其世界观的内核远比世人想象的柔软脆弱。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搁置此事。这个结果不尽如人意,草草用餐后,我们几乎没交谈几句便各自回房。我本指望布雷斯林格当晚回来能当个知心听众,未料他竟对我的担忧不以为然。"别被这事困住心神,海伦娜。"我们并排躺下时他说道,"天亮前老爷自会清醒过来。"“你就不担心他?”"不担心。若知道你这般忧心,他反要不悦。区区夜半争执,岂能惊动我们尊贵的老爷?"他哼了一声,"这话里有双关不是?'吵起来'?我对萨克逊语的掌握终不及你。"“你说得够好了—至少清醒时如此。”"挑衅是吧?"他嗤笑道,"当心点,下回毒蛇咬你我可不管了。"“你那堆死蛇到底换了多少酒钱?”男人的神色霎时黯淡:"横竖都输光喝光了。"我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对了…多谢你救命之恩。"他摆摆手:"别放心上。你知道我绝不会让你出事,海伦娜。我宁可自己死…"话音戛然而止,他发出颤抖的叹息,"涅玛女神作证,我当真宁可替你去死。"他又轻声重复道。未及回应,他已翻身掐灭油灯。我将手搭在他肩头停留片刻,终究不知所措。见他毫无反应,我转侧过身,不出几分钟便陷入精疲力竭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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