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妮娜猛地转身，差点撞到我。"你什么都没做！问题就在这儿！"

几个潜在顾客交换了担忧的眼神，但没人离开队伍。无论是我的血脸还是妮娜的怒骂，都不能阻止他们今晚在这条街上最便宜的酒吧找乐子。轻视女性就是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但也许，只是也许，当他们不得不喝约翰调制的鸡尾酒时，会感到一丝悔意。

我抓住妮娜的肩膀把她从马克和其他蠢货面前转开。"走吧，我们离开这地方。"

我揽着她永远离开老胡桃木酒吧时，能感觉到她在我臂弯里颤抖。我始终盯着街道尽头的行人信号灯。如果她在哭，肯定不愿被我看见。内疚感在我内心交战的情绪中占据上风。这份工作对她的意义远胜于我。妮娜怀揣梦想，而我只为糊口。

刚走到路边，人行横道信号灯就亮起了红色手掌标志。车辆呼啸而过，车载音响爆发出杂乱无章的歌曲片段混响。我不耐烦地猛戳按钮告诉信号灯该轮到我们了。我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藏着肮脏酒吧的街区。

身旁的妮娜搓着裸露的手臂，我注意到她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我担忧地皱起眉头—她来上班时明明穿着外套。我回头瞥了眼酒吧，眉头皱得更紧了。马克似乎已经放所有排队的人进场，自己也没入店内。街道空空如也。

"对不起，布琳。"妮娜吸着鼻子仰头防止睫毛膏晕染，"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我嗤笑道，"难道你要说是自己的胸主动跳进那个混蛋爪子的？"

她叹气："不是啦，可是—"

"没有可是，"我斩钉截铁道，"跟我重复：当某些傻逼因为我们在垃圾堆工作就觉得能占有我们时，从来不是我们的错。"

她嘴角微颤着轻声重复："垃圾堆。"

"就是垃圾堆！"我挥臂指向酒吧，"装满发馊的屎！"

她终于绽开笑容翻了个白眼："知道啦知道啦。哦，绿灯人！"她指着屏幕亮起的淡绿色人形标志。

"总算来了。"我们快步穿过马路时我嘟囔着。

穿梭于挤满派对人群的新街道时，我们又陷入沉默。各式风格和音量的音乐从敞开的门扉飘出。妮娜向某家 venue 投去渴望的目光—那里的保镖可比马克英俊得多。

"想进去吗？"我轻碰她的手臂，"会不会太疯狂？酒吧的另一面？"

“是这样吗？”她笑着揉了揉眼睛，将蓝色亮片抹得满脸都是，“我们还不如回家重新做份预算。”

我低声轻笑。我们总爱拿做预算这事互相打趣—自从在广播里听到某个理财大师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做好预算避免买高档咖啡且每周洗澡不超过一次，人人都能摆脱贫困。

“我是认真的，”她声音陡然绷紧，“没有工作—”

我挤出笑容：“嘿，现在可是假日季，到处都在招人。”

或者说曾经在招人。进入十二月初，我清楚多数零售岗位早已满员，并且做好了一过完节就裁人的准备。看着妮娜嘴角苦涩的弧度，她显然也心知肚明。

我用指尖蹭过脸颊，指甲刮下些许凝固的血痂。抛开其他因素不说，现在这副模样就像刚经历过刀战，谁会雇我？正如约翰时常提醒的，我这张脸勉强够格在酒吧打工—要是现在去应聘圣诞老人的精灵临时工，怕是会把孩子们吓哭。

妮娜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重得几乎能听见：“就算要熬一阵子，我们也能渡过难关的对吧？我…我可以去大学食物银行领吃的，再刷爆几张信用卡。日子会很难，但总过得去，是不是？”

“是啊，”我应声道，但虚浮的嗓音根本藏不住谎言，“我们总有办法。”

我们在又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待车流通过。寒冽的空气里，车辆排出的尾气如彗尾般翻涌，将前方霓虹灯光晕染成柔和的梦幻光雾。身后livehouse流淌出忧郁的旋律，虽然听不清歌词，心尖却像被猛地揪紧。

我热爱这座城市。爱它的灯火与喧嚣，尤其是喧嚣。黑暗与寂静是我父母的偏好，而非我的—所以在他们去世后，在我终于逃离寄养家庭的魔窟后，我来到了所能找到最耀眼最喧闹的地方。但逃避黑暗与寂静的代价高昂，字面意义上的高昂：这地方贵得要命。我在内心发出哀鸣。

高跟鞋的咔嗒声在我们身后响起，随后停了下来。看来有人和妮娜对鞋品的审美一致。我瞥了眼朋友，想看看她是否回头看了。通常她会热切地打量别人的鞋，但这次她却疲惫地专注于人行横道信号灯。

身后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真巧，又遇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