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
拉罕共和国斯莱特福德——506年夏末三旬第五日
“第一年最是难熬，”青年说着，与众人穿行在层叠的梯田山坡。朝阳悬于东方，在湛蓝天幕下灼灼闪耀，虽时辰尚早，天气已暖。“他们派我们在塔拉纳城附近的隧道劳作，挖掘清运碎石。许久不见天日，同去的伙伴死了一半。”
基洛普保持沉默，任其倾诉，两人穿行在葡萄藤架之间。
“后来稍有好转。我们被调往多处农场——因为当地壮丁都被征入伍。虽劳作艰辛，至少重见天日。”
两人驻足等待后方女子跟上。
“太不可思议了基洛普，我是说酋长，”青年俯瞰山谷问道，“眼前这一切真的都归我们了？”
“是啊科纳尔，”基洛普答道，“目力所及皆属我等。”
他转身望向渐近的女子：“快些，科琳！”他高喊。
“天杀的小子们，”女子喘着气赶上，“急什么？我宿醉正凶着呢。”
“不意外，”基洛普说，“看你昨晚灌酒的架势。不过昨夜确实难忘，你和布里奇特突然出现在宅邸时，我和布里奇塔都难以置信。”
基洛普注视着老友们。相较上次相见，他们仿佛苍老了十岁。
“瞪什么瞪？”科琳横眉冷对。
“只是见到你们很高兴。”
“要高兴别处高兴去！我头疼着呢，见不得嬉皮笑脸。”
基洛普从肩头取下皮水袋递了过去。
他们凝望着眼前这片景色。狭长的山谷在他们脚下延展开来，从头到尾绵延十余英里。峭壁间泉水奔涌形成瀑布群的狭窄地段逐渐拓宽，化作一片肥沃的平原，蜿蜒河流贯穿其中。谷底遍布农田，小村落星星点点散布在河岸两侧。一座城镇坐落在河流与通往联盟要塞及拉罕首都的主干道交汇处。
"真美，"科纳尔说，"你说是你从前的主人把这里赐给你的？"
"他赐给了我们所有人。这是凯拉赫·布里格多米恩的直属领地。他立法规定整个山谷都归裂族所有。"
"咱们从前那些主人都是混蛋，"科琳说。
"我知道自己还算幸运，"基洛普说，"但如今我们都自由了。拉罕人夺走了我们三年光阴，但在这里我们可以开启新生活。"
他们再度启程，沿着山腰开凿的狭长梯田前行。
科纳尔在下一排葡萄架前停步，屈膝蹲下。他捧起一根藤蔓，深色的果实泛着光泽。
"去年秋天我们在葡萄园干过活，"他说，"从没想过再见到葡萄会这么高兴。"
"你有酿酒经验？"基洛普说，"布罗迪听说这个肯定会很高兴。"
"布罗迪是谁？"科琳问道。
"部族的酿酒师，"基洛普说，"问题是他对葡萄酒一窍不通。庄园里有成片的葡萄园，我们还得履行与拉罕商人的合同。今年之内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些葡萄都酿成酒，放贷人全指着这个。但凡你能教他的..."
"明白，族长，"科纳尔说，"我会尽力。说实话在葡萄园那段日子不算难熬。那里的主人痴迷葡萄酒，教了我们不少。"
"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光，"科琳说，"我记得踩葡萄的时候。我们二十来人都在大工棚的巨桶里边跳边唱，连守卫都暂时放松了看守。"
科纳尔露出微笑："是啊，后来我们到河里冲洗头发上的葡萄汁，守卫还允许我们在河岸上晒了几个钟头太阳。"
泪水突然滑过科琳的脸颊。"别看我，"她说，"觉得自己真蠢。"
"你不蠢，"基洛普说，"回忆美好时光没有错。"
"那才是最残忍的一天，"她说，"它让我们短暂地感受到正常人的生活，回到那些杂种来凯尔之前的模样。当重新戴上镣铐时，简直像再次被俘虏。"
科琳啜泣时，科纳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轻声道。
"我知道，"她用手抹着脸说。
她抬头凝视基洛普："昨晚你说卡莉不在这儿。发生什么了？"
"我们分开了，"他说，"有些时日了，越狱后不久。"
"为什么？我以为你们会永远在一起。"
"当时我也这么想。"
科琳眯起眼睛："那姑娘是我见过最明艳动人的。她对你全心全意。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恼她的事？"
"我遇见了别人。"
科琳嗤之以鼻："谁？除非是女神下凡，否则怎么可能比卡莉更迷人？"
"说不清怎么回事。我们对视一眼就明白了。"
"她是凯尔人？"
基洛普摇头。
"别告诉我是个该死的多姆人..."
"她来自霍丁斯。"
"什么？"科纳尔惊叫，"像那些联盟士兵一样？"
"那些矮个子黑皮肤的人？"科琳说，"圣火啊基洛普，找个外族人？"
"不行吗？"
"你妹妹知道吗？"
"鬼知道。"
"那她现在在哪儿？"科纳尔说，"你那个黑皮肤姑娘？"
"和她家人在高原上，"基洛普说，"带着我们的小女儿。"
科琳发出哽咽般的声音，科纳尔瞪大双眼。两人都陷入沉默。
"你们这表情和布里奇特当时一模一样。"
"该死，"科琳说，"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又开始前行，沿着平缓的坡道向下走去，朝着山脚下的小聚落前进。
科琳用手肘捅了捅基洛普的腰侧。
"你不是应该和你新家人待在上面吗？"
"他们正要过来，"他说，"错过孩子出生让我愧疚得要命。我连她还活着都不知道，更别说怀孕了。后来得知她生了孩子，等孩子能经得起旅途劳顿就会过来。反正入冬前肯定到。庄园里还有太多事要处理，要安顿不断涌来的凯拉什族人。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们。"
"你们打算结婚吗？"康纳尔问。
基洛普耸耸肩。"我打算求婚。"
"你的小女儿叫什么名字？"科琳问道。
"卡拉琳。"
"真好听。"
"她远在几百英里外，"康纳尔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领地有视觉法师，"他说，"他们能隔空心灵交流，就算相隔遥远也能对话。前面联盟要塞里就有这样的法师，只要付够钱就能代为传讯，等收到回音还会帮你写下来。得要几天时间，而且价格不菲，所以我只联系过两三次。第一次传讯时我说要离开斯莱特福德去找她，正收拾行李就收到了回信。她让我留在原地，说想来这里定居，等卡拉琳能出远门就立刻动身。"
他露出笑容。
"你们无法想象那封信对我有多重要，"他说，"法师用来记录的那张纸条我还留着。那是我们时隔一年多的第一次联络。"
"痴情种，"科琳说，"看来你真爱上她了？"
"当然。"
抵达山脚时一条小径显现出来，前方正是他们在梯田上望见的小聚落。
"我们去酿酒厂吧，"基洛普说，"布罗迪应该在那儿，我想给你们引见。"
"对酿酒感兴趣的是康纳尔，"科琳说，"别算上我，我伺候葡萄藤的日子已经够受一辈子了。"
"那你想做什么？"
"找个清静活儿，"她说，"我想独处一阵子。有点私人空间正合我意。"
"山里有几处小屋，都在树林最茂密的地方。结实的石砌房子，看样子存在很久了。我们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住在那座大宅子里？"康纳尔问。
"对，"基洛普说，"劳多克的旧宅。我们把里面彻底翻修了，现在住着近百号人。我和布里奇特住在顶层的房间。"
"你和布里奇特？"科琳挑眉道。
"是啊，"基洛普笑起来，"可别瞎猜。我们现在亲如兄妹。"
进入聚落时他们放慢脚步。经过一排村舍时，看见几个凯拉什人正在户外劳作，有的照料菜园，有的锯木头。几人注意到基洛普，抬手致意。道路尽头是村里最大的建筑——矮墩墩的石木结构棚屋，正面敞着宽大的双开门。
建筑物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拉海恩徽章，下面聚着一群争执不休的凯拉什人。基洛普朝他们走去。拄着拐杖的男子看见他，挥手示意。
"布罗迪，"基洛普招呼道。
"族长，"独腿男子应声，"早上好。咱们麻烦大了。"
基洛普停下脚步，布罗迪身旁的凯拉什人顿时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他抬手喝道："布罗迪！"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族长，"布罗迪回应，"听着，我从没糊弄过您。早就说过我对酿酒一窍不通。"
"我可能找到了帮手，"基洛普说，"这位是老朋友康纳尔。"
布罗迪蹒跚着走向年轻人："小子，你是个酿酒行家？"
"算不上，"康纳尔脸颊发红地回答，"但去年收获季我在葡萄园帮过工，学了点皮毛。"
布罗迪拍着他的后背嚷道："够用了！"转头问基洛普："族长，这人能归我管吗？"
基洛普笑了。“当然。他眼下正住在庄园里。”
“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在酒庄给他找个房间，”布罗迪说。
“这样行吗，康纳？”
“好的，首领，谢谢。”
“那待会儿见。”
基洛普和科琳看着布罗迪一边聊天一边挥舞着手臂，领着康纳走进酒庄建筑群。
“你想开始在山坡上找住处吗？”
“好啊，基洛普，”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首领！”一个声音喊道。
他们转身，看见一名年轻女子沿着小路朝他们跑来。
“布丽姬特先驱传来的口信，首领，”她说，“她需要您去镇上。”
“她说了原因吗？”
“有些麻烦，”传信人说，“又是联盟士兵。”
基洛普点头。“你喘口气，我现在就沿路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科琳说。
他们沿着缓坡小路来到与主干道交汇处，这条路顺着河流从庄园一直延伸到镇上。
“布罗迪是个好人，”基洛普说。“他会照顾康纳的。”
“那孩子，”科琳说，“从没放弃过。我们当奴隶那会儿，他一直支撑着我。虽然大半时间把我烦得要死。”
“布丽姬特对我也一样，”基洛普说。“没有她我早就崩溃了。”
“真不敢相信那姑娘变化这么大。我们失散时，她还只是布丽姬特，一个尖酸刻薄的小贱人。现在成了像样的领袖，发号施令，所有人都听她的。”
“她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一直觉得你会成为好首领。”
“我犯过很多错。”
“卡莉的事？”
“那是个烂摊子，但不是错误。”
昆虫在左侧蜿蜒的河面上盘旋，河水在夏日阳光下慵懒地曲折流淌。道路交汇处有个小村庄，中心聚集着古老石屋，四周则林立着数十栋新建木结构建筑。工人们正在几处屋顶铺设深色板岩瓦片，另一些人则在组装更多房屋的木制框架。
“这地方在发展？”科琳说。
“是啊。庄园原本住着五千拉罕农民，最新统计已有超过一万凯拉赫人迁入，而且还在持续增加。有些人只是暂歇后前往故土或雨滨城，但凡是愿意定居的，我们都安排了住处。”
“拉罕人怎么了？”科琳说。“自从我们来到这儿，一个都没见到。”
“劳多克在细节上含糊其辞，”基洛普说。“我觉得很多人被征入伍，其他是解放后离开的奴隶。剩下的大概是为给我们腾地方被驱逐了，但我不确定。”
“真他妈活该。”
基洛普没有接话。
科琳瞥了他一眼：“头儿，你对那些蜥蜴人心软了？”
“我不认为每个拉罕人都该为他们对我们做的事负责，”他说，“尤其是奴隶。他们当时有选择吗？”
“你以前常把正义挂在嘴边。”
“拉罕刚被盟军打得屁滚尿流。你还想要什么？”
科琳低下头：“我懂。可能我想听每个蜥蜴人道歉，希望他们承认虐待我们是错的。不要钱不要地，只想听他们真心实意说声对不起。”
“首都城门之战中，有个解放的拉罕连队站在我们这边。为保护火焰法师战死了一半人。”
“那个小姑娘？”
“她十六岁了，”他说，“不算小了。”
“那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拉罕人？回断脊城定居了。隧道比庄园更适合他们，政府也承认了他们建立的统治议会。可惜，我本想让部族团聚，但凯拉赫人来了这里，拉罕人留在了那边。”
“这样挺好，”她说。“我可不想天天对着他们长鳞片的屁股。”
基洛普抬头望去。透过一片树林，前方已能看见斯莱特福德镇的屋顶。随着他们走近，基洛普闻到了来自镇郊的锯末和油漆气味——那里正在兴建数十栋新木屋。
锤锯声中夹杂着愤怒的叫喊，科琳瞥了基洛普一眼。
"这应该就是信使提到的麻烦事。"基洛普说。
"她说又是盟军士兵。什么意思？"
"他们休假时从要塞下来，"基洛普说，"花大价钱买醉。"
"为什么不在要塞里喝？"
"霍丁人不允许饮酒。这是明令禁止的。"
科琳挑起眉毛："可怜的混蛋们。"
"这些士兵经常斗殴，"他说，"通常是自相残杀。我们试过往他们的啤酒里掺水，但他们只会喝得更多。"
"听起来可真够热闹的。"
当他们经过镇边的建筑工地时，工人们朝他们挥手。道路宽阔平整，两侧排列着低矮的石砌小屋。唯一那些超过一层的旧建筑都聚集在中心广场周围。路上越来越繁忙，他们让到路边，马车和货轮隆隆驶过，由盖恩兽和马匹混合牵引。
叫骂声渐渐平息，当他们抵达城镇广场时，看见一队手持棍棒的凯拉奇民兵正围住一群霍丁士兵——其中大多人坐在鹅卵石地上，有几个正捂着乌青的眼圈和破裂的嘴唇。
"卡尔登。"基洛普对民兵队长说。
"首领。"
"怎么回事？"
"老样子，头儿，"他说，"二十来个想找茬的大兵。好像是有个牧师训斥他们喝酒，他们就翻脸了。"
"霍丁牧师？"
"是的。"
"他人呢？"
"为保护他安全，我们不得不把他带离街道。现在和布里奇特在镇公所。"
"我最好去看看情况。"
卡尔登朝霍丁士兵们扬了扬下巴："等我给这帮人开完罚单就过去。"
基洛普和科琳走向镇上最大的建筑——一座被改造成部族民兵基地的旧会堂。
"首领。"卫兵在他们穿过巨大的木门时敬礼。
"顶楼有间办公室，"基洛普边爬楼梯边说，"能俯瞰全镇美景。"
楼梯顶端有扇高大的门敞开着，基洛普迈入房间，科琳落后一步。房间中央摆着巨大的桌子，地图铺展其上，四角压着几摞书籍。阳光从占据整面墙的格子窗倾泻而入。左侧壁炉旁坐着布里奇特，对面是个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瘦削得近乎憔悴，穿着黑色长袍，头发剃得很短。
"早上好，布里奇特。"基洛普说。
"早上好，首领。科琳头还疼吗？"
"宿醉已经走没了。"她说着走向摆着壶杯的小桌，"啤酒？"
"好。"基洛普说。
"谢谢，"布里奇特说，"给客人倒水。"
科琳倒出三杯啤酒和一杯水："基洛普带我们穿过葡萄园了，康纳尔可能找到活儿干了。"
布里奇特接过酒杯时点了点头。
科琳将另一杯啤酒递给基洛普，水杯则递给那个正眯眼打量他们的霍丁人。
"早上很忙？"基洛普坐下时间道。
"老样子，"布里奇特说，"来了几个新人。其中居然有个识字的——你他妈敢信？当场就雇了她，明天开始在学校教书。后来被坐在这儿的这个蠢货打断了。"
"我会说凯拉奇语，女士。"霍丁男子开口。
"我知道，"她说，"刚才已经听你说过了。正说到我听见广场有吵闹声，往外一看发现这个白痴正对着醉醺醺的士兵们说教，嘴都快喷沫子了。卡尔登不得不带人出去，免得演变成真正的暴动。"
基洛普凝视着霍丁人："为什么不送他上路？"
"他说自己有合法权利待在这里。"
"凭谁的授权？"
布丽奇特朝那人点了点头。“给他看看你的信。”
“他识字吗？”那人说。
“当然识字，你个没大没小的混账东西。”
那人沉下脸，伸手探入长袍，取出一卷文件。
基洛普接过文件展开。
“相关条款，”那人说，“在接近末尾处。所有宗教传教士必须被允许自由通行。我奉派来此传播造物主的真理。你们不能拒绝我。”
“这份条约，”基洛普说，“是吉列姆皇帝与拉海因共和国之间签订的。”
“所以呢？”
“那就不适用于此地。劳多克总理已将全部领地的宗族主权划归我们。你想看的话，官邸墙上就挂着法令副本。”
霍丁人露出讥笑。
“我们料到你会用这招，”他说着又从长袍里抽出一卷文书。
基洛普边看边嗤笑。
“邓肯那个蠢货，”他瞥了眼布丽奇特，“居然签署了类似条约...”
“你称自己的首领为蠢货？”霍丁人说。
“邓肯不是我们的首领，”基洛普说，“他管辖的是高原上的凯拉奇部族，不是这里。”
“皇帝已授予他统辖所有凯拉奇·布里格多民的权利，无论他们居住何处。”
“真倒霉。我不承认他的权威。事实上，我连皇帝也他妈不在乎。我们在这里自治，没必要听你们任何废话。”
霍丁人默不作声，目光灼灼。
布丽奇特耸耸肩。“好了，答案给你了。我早说过他会这么回答。现在，神父...？”
“我不是神父，”那人说，“我是唯一正途教会的米勒执事。”
“行，唯一正途教会的米勒执事，”布丽奇特讥笑道，“我让民兵护送你离开领地。你应该是混在部队里溜进来的吧？”
执事没有理她。他双膝跪地，伸出双臂恳求。
“乞求令我蒙羞，但真正的信仰值得我放下虚荣与骄傲。求求您，裂颅氏族基洛普酋长，请允许我向您的人民传播造物主的箴言，允许我拯救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什么？”
“他们的灵魂，酋长，”米勒说，“肉体消亡后留存的精神。”
基洛普大笑。“死后除了枯骨与尘埃，什么都不剩。”
“您错了，酋长，”米勒说，“今生信仰造物主，来世必得祂恩赏。”
基洛普皱眉，瞥向布丽奇特和科琳。
“那么，酋长？”米勒问道。
基洛普朝门边的守卫点头示意。
“叫几个民兵来，”他说，“为了米勒执事自身安全，需要护送他离开斯莱特福德。”
守卫点头离去。
“您在犯错误，”米勒站起身说，“我不得不向教会高层汇报此事。”
“尽管去，”基洛普说，“告诉他们我绝不会容忍他们的宗教在此传播。”
两名守卫出现在门口。
布丽奇特扫了他们一眼。“把这位先生送到领地边界，”她说，“通知守卫不得再放行。”
“遵命，”其中一人应道。米勒向前走去，三人离开了房间。
“有点太严厉了，”科琳啜饮着麦酒说，“我以为你对这种事会更宽容。你女友不是霍丁人吗？要是不能信仰宗教她会不会不高兴？她信教吗？”
“不知道。”
“老板，这都不知道可有点说不过去啊。”
“说实话，”他说，“我对她了解不多。”
科琳望向布丽奇特：“你怎么看？”
“关于达芙妮还是宗教？”
“达芙妮。这是她的名字？”
“嗯，”布丽奇特说，“据我所知她不信教。反正从没跟我提过。”
“你和她说过话？”
“两次。”
科琳皱眉：“老板，你把太多希望寄托在几乎陌生的姑娘身上了，还是个外族姑娘。理事会其他人对此作何感想？”
「这是个敏感话题，」布里奇特说。「除了基洛普之外，我是唯一见过达芙妮的人，其他人都对她一无所知。而且议会多数成员还在为拉丽莎的离开耿耿于怀。」
「拉丽莎？」科琳说。「她是谁？」
布里奇特哀叹一声。「这事儿我得再来杯酒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