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启示

吉迪恩接连承受着击打，因他在马格德雷斯术式的施展中不断遗忘特定动作。每当他的手臂或腿脚未能及时到位，阿德里尔就会猛然抽打法师的头部或戳击其肋骨。他们已在湖泊上空漂浮的最高巨岩顶端持续训练数小时。

“你注意力不集中…”

阿德里尔的话音刚落，又一记掌击落在吉迪恩头侧。法师揉着痛处退开，而非重新摆出马格德雷斯起手式。

“景致确实扰人心神，”阿德里尔评价道，“但我认为你所思所虑并非此事。”

“加拉诺尔刚被流放！”吉迪恩用带着恼火的语气回答，又很快后悔这样说话。

“就在不久前，你还因他导致你朋友身亡而欲取其性命。”

吉迪恩缓慢眨眼—自精灵被流放后，这个念头已多次掠过他脑海。法师此刻立于岩缘，眺望着龙域。加拉诺尔纵火焚烧的林冠处仍有烟雾升腾，虽巨龙已遏止火势并使玛里亚斯重归掌控，但绿洲已留下疮痍。阿德里尔计划修复受损林木，但始终强调吉迪恩训练的重要性。

“加拉诺尔会为自己所作所为承受苦果。”吉迪恩叹息垂首，“我在做什么？为何要接受龙骑士训练？早已历经多年修行—我是法师，且是出色的法师！我有能力帮助加拉诺尔，甚至可能救回阿迪兰德拉。为何不去行动？”法师焦躁地踱步，“我本该与他同去…”

“你需要训练。”

“为了什么？”吉迪恩扬起双手，“加拉诺尔说得对。待我完成训练时早已毙命，所学微末之术根本来不及在龙域施展！”

“你不能再考虑自己—你是龙骑士。”

“我不是在为自己着想！我是在想加拉诺尔和阿迪兰德拉，我在想当我被困在这里时，该如何警告伊利安关于达卡金和精灵的事！”

“我指的不是他们。”阿德里尔抬起头，目光越过吉迪恩的肩膀。

法师转过身，看到伊拉尔戈以无比优雅的姿态向他们飞来。

“伊拉尔戈已与你缔结契约。你们甚至共享同一个圣所。你无法抛弃他，就像无法抛弃自己的手臂或腿一样。”

我能感受到你的挣扎。

这句话让吉迪恩的目光追随着伊拉尔戈的飞行轨迹，越过巨石，绕过低处的湖泊。仅仅是看着巨龙在岩峰间滑翔就令人心绪平静。

人们通常不会说"挣扎"这种词。

我不是人类。

这倒是无法反驳。

你必须接受训练，吉迪恩。

你说话很像阿德里尔……

阿德里尔是对的。

吉迪恩能感受到内心逐渐升腾的希望。那不是他的希望。法师继续凝视着绿色巨龙，意识到伊拉尔戈为他们的契约付出了许多，虽然龙族的期望仍然超出他的理解。

“你自己说过，阿德里尔；龙骑士已经不再被需要。我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如果是为了帮助维达的其他生灵，那我们就该骑着龙去消灭达卡金，在各族开战前促成和平！没有战争威胁后，你就能打开加甘纳凡山的龙墙释放龙蛋。他们的族群可以在红山脉之外繁衍……”

阿德里尔转向地平线："龙骑士肩负着比维持王国和平更重大的责任。"

“还有什么能比阻止一场足以吞噬所有种族的可怕战争更重要？或者消灭达卡金；他们纯粹是邪恶的，阿德里尔！”

精灵与法师四目相对："你并不了解真正的邪恶。从你的角度很难理解，但留守龙息山脉，正是在阻止邪恶统治维达。"

吉迪恩更加困惑了："你还有什么没说的？龙骑士真正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阿德里尔沉默不语，他凝望着龙息山脉的表情难以解读："我该与雷纳埃尔谈谈了。"毫无预兆地，精灵纵身跃下巨石边缘，在即将坠地时被俯冲而来的加拉达瓦克斯接住离去。

“我最讨厌他这样突然消失。”

我们可以那样做。我会接住你的。

吉迪恩望向悬崖边缘，对坠落的恐惧仍未完全消散。"我想我还是用老办法爬下去吧。"

法师收回直立的手杖，将其重重踩进坚硬岩石。巨石在他脚下裂开并升起，悬浮在悬崖边缘。当平台降回湖畔时，吉迪恩尽力不向下看。伊拉尔戈继续在头顶滑翔，在卵石滩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阿德里尔到底隐瞒了什么，伊拉尔戈？

一阵战栗感从绿龙身上涌出，席卷吉迪恩全身。这种感受如此强烈，让法师立刻后悔提出这个问题—他也感觉到这个话题在某种程度上是种禁忌。

我们的羁绊很深，吉迪恩。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从未有精灵与龙在十年内就形成圣所联结。阿德里尔和加拉达瓦克斯花了十四年才共享他们的圣所。你通过我母亲眼睛看到的那些记忆…本不该这么早就能窥见。

伊拉尔戈优雅地降落在吉迪恩面前，惊人的翼展完全展开以减缓冲势。他翠绿的鳞片闪烁着与其母亲相同的金色光泽，湛蓝眼眸直刺法师灵魂。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再有秘密了。吉迪恩轻触太阳穴，示意他们更深层次的灵魂连接。

伊拉尔戈弓起颈项，昂首挺胸。吉迪恩知道这是巨龙陷入沉思时的体态表现。绿龙短暂扫视上空寻找同族的身影，随后将头颅俯降至与法师平齐的高度—吉迪恩始终没有退缩。

阿德里尔欺骗了你。你并非第一个人类龙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