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腾飞
吉迪恩从伊拉尔戈看向阿德里尔，感觉手掌变得潮湿而发热。精灵和龙都以期待和难以置信的耐心观看着年轻的法师。这是艾达南部的又一个美丽日子，天空湛蓝如洗，不见一丝云彩。那就是他们想去的地方…
“我们会一起做的，吉迪恩。”伊拉尔戈将翅膀垂到地面，邀请法师爬上他的背部。
飞行并不是吉迪恩迄今为止觉得愉快的事情。这并没有帮助，因为他的梦境中经常从天空坠落，这个话题他决心要再讨论。如果他能在今天的训练中熬过来的话。
在旁边，加拉诺尔轻声笑了笑。“我从没想过会看到德拉贡害怕高处的一天…”
吉迪恩翻了翻白眼。“我不害怕高处。我害怕坠落！”
“你和伊拉尔戈在一起会很安全，”阿德里尔说。“加拉达瓦克斯和我也会陪伴你。”
伊拉尔戈走向吉迪恩，长尾掠过湖的边缘。龙简单地低下头，直到法师可以将自己的头放在伊拉尔戈双眼之间的位置。两人共享了一个时刻，吉迪恩感觉到伊拉尔戈的自信和兴奋充满了他，仿佛是他自己的。年轻的法师抬起一只手，抚摸伊拉尔戈下巴下较柔软的区域，每个鳞片都丝滑而光滑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一起…”吉迪恩低语。
永远…
吉迪恩抓住伊拉尔戈眼睛上方的一个角，拉扯和扭转自己向上，直到他停在龙背上的两个更大尖刺之间。绿龙以狂喜和喜悦向空中咆哮。然而没有停顿，伊拉尔戈冲刺到湖边并起飞，其力量将吉迪恩拉近他的长颈。当龙向左倾斜并在漂浮的巨石之间穿行，直冲天空时，他的指关节变白。
你准备好了吗？
吉迪恩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紧抓龙鳞的手上。他想要放声呐喊，想要再次感受脚下坚实的土地，但恐惧让他死死咬紧牙关。察觉到这份恐惧，伊拉尔戈继续将情绪灌注进法师体内，两种情感交织融合直至不分彼此。当巨龙穿过巨岩缝隙冲上碧蓝苍穹时，吉迪恩感到恐惧逐渐消散，一种沉静的安宁笼罩了他。
瀑布的轰鸣渐渐远去，伊拉尔戈拍打双翼的声音化作令人安心的韵律。吉迪恩放松了紧抓的双手，稍稍直起身子环视这超现实的景致。无需逃避沙地潜行者或袭击达卡辛人，仅仅是纯粹地翱翔—这种感觉美妙无比。红色山脉在脚下逐渐缩小，整个艾达大陆在他们下方铺展开来。
自由。这个词在伊拉尔戈脑海中回荡，最终沉淀在吉迪恩的思维里，仿佛本就是他的念头。
龙息绿洲在南境干涸之地与西方平坦荒原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瑰丽，宛如沙漠中的翠色宝石。
"我要飞得更高！"吉迪恩迎着狂风高喊，此刻所有恐惧都已抛诸脑后。
不必叫喊。你能记得的，我都能听见……
吉迪恩短暂闭上双眼，在脑海中说道：我要飞得更高！他能感受到这个念头让伊拉尔戈雀跃不已。
不能再往上了，否则天国将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法师抬头望去，看见最微弱的星辰正凝视着他。越是深思越是意识到气温正在骤降，空气也愈发稀薄。他冒险单手松开龙棘，摸向大腿外侧阿比盖尔的魔杖。用个小法术就能恢复体温，但稀薄的空气却是另一回事。
伊拉尔戈……
我知道。绿龙闻言俯冲数百英尺，在空气适宜呼吸的高度改为平飞。方向突变让吉迪恩胃里翻江倒海，他再次紧紧抓住了龙棘。
他们继续飞行了一段时间，让基甸得以适应方向的突然变化，同时学习感知伊拉尔戈肌肉的微妙变化—这些变化会向法师预警巨龙的意图。约莫一小时后，这对搭档已远离瑞奇边境，滑翔至平坦荒原上空，将被称为"巨噬丛林"的茂密雨林尽收眼底。更远处，基甸能辨认出雨林中心的马拉赛城，其金字塔与高塔清晰可辨。
轻而易举"，他思忖着。他们完全可以俯冲而下，在拯救阿迪兰德拉之前将整座城市付之一炬。
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基甸猛然回神。无法独占自己的思维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我知道要救阿迪兰德拉，当然也想摧毁那座该死的城…
但是…
我不能拿你和其他人的安危冒险，你们太重要了。他们掌握的克里萨利斯水晶实在太多了。
伊拉尔戈的提问带着好奇的意味。这头巨龙似乎不像阿德里尔那样反对攻击马拉赛的提议。
我们现在已缔结契约，基甸。我们的思维与渴望终将同步。阿德里尔共享着盖兰达维克斯的思想与记忆，二者经历的战争都比他们愿意承受的更多。
你是指第一次战争？"关于这个话题，基甸有太多疑问。
对盖兰达维克斯而言确实如此。阿德里尔那时尚未出生。
不待基甸继续发问，精灵与他那庞大的乌木巨龙已投下阴影。这对组合在他们上方盘旋片刻，随即滑翔至身侧。端坐于盖兰达维克斯背部的阿德里尔显得雍容华贵，姿态从容自若。
"日安，基甸。"阿德里尔的声音如同伊拉尔戈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通过巨龙之间的连接，所有龙裔骑士都能彼此沟通。"
"我的脑子快要拥挤不堪了。"基甸注意到两头巨龙正以完美默契并肩飞行，始终感知着对方的方位。
"想象当年我们成百上千之时是何等光景…"阿德里尔调整坐姿面向基甸："准备好接受下一课了吗？"
基甸实在不喜欢阿德里尔问话的语气："没有。"
阿德里尔笑了起来，尽管那悦耳的笑声无法被听见。"你必须对伊拉尔戈怀有信念与信任。只要你们在一起，天空也将成为你的领域。"
精灵伸出手，而基甸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时为时已晚。冲击力将他从龙背上撞飞，使他翻滚着坠向侧面。法师慌乱地抓向龙翼，但他的抓握徒劳无功。他坠落着，而这一次不再是梦境。基甸在空中不断翻转，四肢胡乱摆动，视野在天与地之间持续交替。
保持平衡，伊拉尔戈低语。顺应坠落并放松；这样你就能找到平衡。
基甸脑中闪过所有能想到的咒骂，但耳边却响起阿德里尔教导他要信任伊拉尔戈的声音。尽管正在急速下坠，法师还是放松肌肉，感知大地的牵引力，直到最终能在空中转身，让背部面向天空。他舒展四肢继续坠落，呼吸变得浅促。
看到伊拉尔戈的身影纯粹是种解脱。绿龙滑翔至他下方，翼膜如船帆般饱满鼓胀。两者花费片刻才速度同步。基甸抓住熟悉的骨刺将自己固定就位，恰逢伊拉尔戈振翅冲天。直到这时基甸才意识到，他们方才离地面究竟有多近。
真有趣！
基甸暂时还无法分享这种感受……
* * *
自阿德里尔与加兰达瓦克斯离地起，加拉诺尔便开始奔跑。精灵清楚知晓目的地，且抵达前绝不驻足。他无可匹敌的耐力与力量得以验证，让他在绿洲中优雅自如地穿行。破旧的斗篷在身后飞扬，双剑紧贴髋部。
已别无他法。
那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了数日，这是唯一支撑他继续奔跑的动力。当他发射出第一个火球时，内疚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使用魔法摧毁生命，即便只是一棵树，也让他感觉本质上是错误的。但他终究还是烧了。他的步伐从未犹豫，火球从他手中爆发而出，每一个法术都精准命中大树的中心并将其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邻近的树木和灌木。
不久之后，绿洲就被一条燃烧的黑色火线一分为二。加拉诺尔能听到身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火焰的爆裂声，但他仍继续推进。凡是茂盛翠绿之物，他都放火点燃。破坏必须尽可能广泛。
精灵在玛里亚斯休息的空地边缘滑步停下；烟雾已然飘过树木弥漫开来。正如所料，其他龙无法忽视这不断扩大的火势规模。加拉诺尔心知，若非将整个瑞奇地区置于险境，再次分散注意力恐难奏效。玛里亚斯仍低伏于地，似乎对大火全然无视。加拉诺尔又等待片刻，待最后一条守卫龙从头顶消失后，方才行动。
这位战士对如何接近深思熟虑。他不想惊吓巨龙，而是想给予这伟大的巨虫一些警示。加拉诺尔大步走入满是断木残枝的场地，握紧双拳以保持镇定。
玛里亚斯的紫色眼眸立即锁定了他。
加拉诺尔的脚在落地前迟疑了一瞬，但他想到了阿迪兰德拉。女王必须得救。随着精灵逼近，黑龙移动重心，伸展双翼，同时弓起脖颈。加拉诺尔曾见过这个动作，知道接下来通常是一股烈焰喷涌。
“玛里亚斯！”精灵屈膝跪地，仰首而视。“此刻属于我们。你我二人。我们可以飞离此地，获得自由，彻底解放。带我去马来赛，我们便能完成你我注定的使命。”
他还未被火焰吞噬，加拉诺尔将此视为一个好兆头。或许他与其他龙族共处的时光终究开始产生效果。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黑龙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利齿并眯起双眼。显然马拉亚斯并不打算烧死这个精灵，而是计划吃掉他。巨龙猛扑而来，威猛的头部高扬后俯冲向加拉诺尔。当那张致命巨口距精灵仅数寸之遥时，一座乌木色鳞片组成的庞大山峦猛撞在马拉亚斯的颈部。
两条巨龙猛烈撞击时，加拉诺尔正顺应求生本能在地面翻滚。凶蛮的搏斗中烈焰喷向高空，寒冰溅落大地。加兰达瓦克斯的利爪撕扯过马拉亚斯坚硬的胸膛，拽落松动的鳞片割裂皮下血肉，而黑龙则用颚部死死咬住加兰达瓦克斯的脖颈。
就在这时，最年长庞大的龙族抵达战场。
翡翠之星瑞纳埃尔偕山之子沃格拉夫与风暴制造者多尔沃萨里重重落地。大猎手贝尔德罗伽侧翼夹击马拉亚斯，智者安加拉则低位攻向其腿部。黄金艾梅纳尔最后从天而降—确是实实在在地坠落。金龙整个压住马拉亚斯，震起漫天泥土与断裂的树干。
"你永远学不乖！"阿德里埃尔正急速逼近加拉诺尔。
“我们需要—”
当阿德里埃尔掌根猛击他肩部神经丛时，加拉诺尔的抗议被戏剧性地打断。这位上古精灵紧接着三记迅疾的掌击，每击都精准落在加拉诺尔身体的脆弱部位。指尖重击导致剧痛如涟漪般在他肌肉间炸开。
又一阵刺痛使加拉诺尔跪倒在泥泞中。他既无法汲取足够空气讨得肺部欢心，也找不到重新站立的平衡。在阿德里埃尔身后，年轻龙族已开始滑过树冠，用冰霜吐息熄灭烈焰。
加拉诺终于抬头看向阿德里尔，发现对方脖颈处不断浮现新的伤口，袍子多处正滴淌着鲜血。加拉达瓦克斯的伤痕竟完美复刻在这位龙裔身上，然而阿德里尔似乎浑然不觉。他挥掌如重锤般劈向加拉诺的脖颈，瞬间夺走了精灵的意识。
* * *
加拉诺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太阳已升至比阿德里尔对他施展马格德雷斯时更高的位置。空气灼热而干燥。精灵用力眨着眼坐起身，首次审视起周遭的新环境。
这绝对是平坦荒原无疑。
目之所及唯有绵延数英里的酷烈沙漠与波状地平线。远方的红色山脉显得渺小，成为吉迪恩与阿德里尔的背景—两人正站在烈日下注视着他。当精灵重新站稳时，伊拉戈与加拉达瓦克斯同时降落，利爪陷入龟裂的大地。鸟鸣虫嘶很快传入加拉诺耳中，他转身发现自己正站在巨口裂谷的边缘。
"你已被逐出龙族圣山，加拉诺。"阿德里尔沉痛的语调透露出失望，"翡翠之星瑞奈尔也认为给予你自由是最佳选择，但我必须指出—你选择的道路唯余死途。"龙裔的目光越过加拉诺，投向远方丛林。
加拉诺暂时无视阿德里尔，专注凝视吉迪恩。法师回避着他的目光，只肯注视精灵的胸膛。加拉诺想问是否愿意同行拯救阿迪兰德拉，但这念头太过自私；吉迪恩生来便是龙裔，这个称号意味着责任。最终他决定不为难法师，转而面向阿德里尔开口。
“当历史回望此刻…”加拉诺尔毫无笑意地笑了笑，将悬在舌尖的侮辱之词咽了回去。“好吧，我猜当这一切结束时，你会是唯一留下来书写历史的人。尽情享受你的天堂吧。”精灵转身迈向丛林，在进入前迟疑片刻。“还有吉迪恩…”他半侧过身注视着年轻人，“你是族人中首位成为龙裔骑士的。作为开创者意味着你可以制定规则。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龙裔骑士…”
不待回应，这位天生的战士便踏入丛林，迅速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