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坚守使命
阿利迪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回到宫殿，法术已然终结。他盘腿坐在露台中央—这里本是皇帝用早餐并俯视众生的位置。从宫殿望去，精灵可见守护卡拉思城的繁星，此刻这座城市沉寂在昏暗中。城中的氛围已然改变，阿利迪尔不禁怀疑纳基尔将年轻的哈利恩悬吊于城墙之举是否失策。
但诸神终究将阿舍送回了他的命途。
这位上古精灵向众神之王阿提兰祈祷，感恩神赐眷顾。如今他能完成使命，取回完整宝石，再度为主人赋能。然而瓦拉尼斯的私人任务仍萦绕在他心头—主人在南铎尔档案库中寻找何物？又为何对无生群岛产生兴趣？他不喜主人有自己不知晓的差事。在整个黑暗战争期间，"影手"组织，尤其是阿利迪尔，始终知晓瓦拉尼斯的全部计划。
信仰，他仿佛听见主人低语。不仅要信仰诸神，更要信仰他们的使者瓦拉尼斯。他只需监督达卡金人的到来并找到帕尔多拉宝石；仅此而已。
"我猜他们拒绝了？"纳基尔信步走入露台。
“当然。”
"你的阿拉克什成员在遭拒后还有活下来的吗？"纳基尔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阿利迪尔倚着栏杆望向南方，藉由火炬与篝火，此刻已能看见西拉之门。"你现在掌控了卡拉思军队？"
“从来都在掌控中。反对新黎明的首领都已处决。”
"那就整军准备进攻西拉之门。"阿利迪尔已在推演即将到来的战役。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精灵对自己的技能很有信心，从未在对抗中退缩，但他的强项在别处。他的兄弟姐妹们冲锋陷阵完美无缺，仿佛天生就是战士，但Alidyr更喜欢从远处观察战局，把握大局。现在有游侠在，这就不可能了。他必须确保游侠活下来，这样才能审问他，直到宝石到手。Alidyr不信任任何人来处理这件事，甚至不信任Nakir，因为他的兄弟常常被战斗的欲望和随之而来的杀戮蒙蔽双眼。
“夺回大门不需要动用全军，”Nakir回答。“他们有多少人，几百个？其中还有些女人。”
“别让Samandriel听见你这么说；她会要了你的脑袋。”确实，这场打斗Alidyr会看得津津有味。
“我的意思是，兄弟，我们有三千人整装待发。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全部出动—”
“三千？”Alidyr猛地转过头。“干旱之地的皇帝可是吹嘘有六千大军！”
“皇帝？那个小屁孩连十都数不到！”
Alidyr眨眼间就站到Nakir面前，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不，兄弟，正如你所说，你才是干旱之地的真正统治者。你的军队在哪儿？”
“分散在四座城市之间—”
“那为什么他们不在这里？”Alidyr唾弃道。
“大部分正在赶来，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但他们用不上。我们这里的士兵足以维持秩序，同时卡拉森人给达卡金装备新盔甲和武器。”
Alidyr对Nakir的无能越来越不耐烦。“你低估了达卡金。等他们穿过那些大门，他们就更像一群蝗虫灾而不是人了。我们需要引导一万人穿过城市，给他们装备，然后北上前往维利亚，不能出任何乱子。这可不是三千人能办到的！”
Nakir咬紧牙关，出于尊敬微微低头。“兄弟，你想让我怎么做？”
“传令给那些正在赶来的人：他们必须在帕多拉之星划过夜空前抵达卡拉斯。明日，你我二人将率领现有部队进军天门。此外，你要确保每个士兵都知晓亚瑟和芮娜公主的事—我要他们两个活口。”
“遵命。”纳基尔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欲离，却在走到拱门前停步，“那皇帝怎么办？法罗呢？”
“等达卡辛人一到，谁统治什么都无关紧要。我们北上进军后，卡拉斯必将陷入混乱。杀不杀那个小子…其实无关大局。”
艾利迪尔在室外伫立良久，俯视着整座城池。当瓦拉尼斯重掌大权时，他会将这一切焚毁，重建一个配得上诸神的国度。这位老精灵深知自己必将见证这个愿景的实现。
不过，他依然对诸神使者心存忧虑…
* * *
瓦拉尼斯缓缓从波光粼粼的水池中浮现，头颅与流泻的金发仍如入水时那般干燥。这位精灵并未完全离开水池，而是凝视着指间帕多拉宝石的碎片。它能令他在洞穴外获得片刻喘息，但效力终难持久。星辰女神本意是让他获得完整宝石，从而彻底压制奈乌斯的魔法。
只露出头颅的瓦拉尼斯凝视着数尺之外的萨兰与萨曼德瑞尔。萨曼德瑞尔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斗—斗篷冒着青烟，苍白脸颊上横着一道伤口，但胜负未可知。凡人之躯绝无可能伤她至此。
“我潜入多久了？”他问道。
萨兰起身单膝跪地才作答：“数日了，主人。您去了哪里？艾利迪尔说您去了纳姆多尔。”
瓦拉尼斯无视追问，看向神情痛苦的萨曼德瑞尔：“灰袍军解决了吗？”
萨曼德瑞尔迟疑道：“尚未，主人。从纳姆多尔调来的军团不够精锐，灰袍军战力超乎预期。”
“但对你而言不是问题！”瓦拉尼斯半身探出水面，棱角分明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你本可全数歼灭他们。”
“他们有精灵助阵，主人。其中一人掌控着强大的魔法。”
“精灵？在伊利安？”瓦拉尼斯斟酌着她的用词。“有多少？”
“现在只有三个了，”将军带着狡黠的笑容回答。
“那就是先锋队了。你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共同的敌人？”瓦拉尼斯的语气带着失望。
他正要惩罚她时，洞穴内的压力骤然变化。瓦拉尼斯从萨兰看向萨曼德瑞尔，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入他耳中。精灵伸手探入魔法池水，从水中捞起十几块小水晶，但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无视弟子们困惑的表情，瓦拉尼斯沉回池中—担心癫痫再次发作。以往发作从未像这样影响他的感官，尤其是在圣池之中时。
我们赐予你这份力量可不是让你来泡澡的……
瓦拉尼斯环视洞穴寻找这个熟悉声音的源头。他绝不会认错纳伊乌斯的声音，正是这位神明赐予他魔法并留下了这些圣池。
我的圣池已使你痊愈，现在去找寻帷幕！
瓦拉尼斯勉强能辨认出石笋后方徘徊的暗影。“我搜遍了纳姆铎的档案馆，翻遍了德拉戈恩统治家族的藏书，掏空了斯托霍尔的宝库，纳伊乌斯大人。帷幕始终对我隐藏！”
我给过你宝石！帕朵拉充满诱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里悬浮着违背重力的池水。
我们最初就告诉过你，纳伊乌斯说道，宝石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唯有帷幕才是关键！
瓦拉尼斯看出萨兰和萨曼德瑞尔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交谈，但这位神使依然听不见任何话语。
创造你的种族本就是为了强大……
这个新出现的声音带着更沉重的威压。帕朵拉和纳伊乌斯迅速消散，仿佛被这位新存在震慑，但瓦拉尼斯欣然迎接众神之王的降临—能听见这位至高神祇的声音已是殊荣。阿提兰的灵体不断变幻形态，隐藏着真实面貌。当最伟大的神祇穿越洞穴时，那道黑影在世界间隙中震颤闪烁，最终悬停于池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瓦拉尼斯。
我造就了你，让你强大。那空灵如烟的身影俯身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上。故而，变得强大吧。我将仅凭这碎片尽我所能支撑你，但帕尔多拉正赐予你另一份礼物，一份千年前便已预言的馈赠。
瓦拉尼斯立刻忆起那预言。“帕尔多拉的天界宝石点缀着白昼天空…”
“而其华美之中却注定灾厄…”阿提兰那千变万化的面容中双眸闪动。“完成你已启动的使命。将达卡金族带回家园，并将伊利安夷为平地。待尘埃落定，帷幕便将揭开，吾等的归来亦将得到保障。”
“吾主。”瓦拉尼斯垂首躬身，注视着阿提兰将手指探入池中。这精灵倒抽一口凉气，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只因池中魔法水的能量骤然增强，而他戒指中的碎片也开始发出光芒。
随后，他终于睁开双眼，众神之王已然消失，尘世的声响再次涌入耳中。
“主人……？”萨兰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池水。
瓦拉尼斯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池漆黑石块之中，那些液态水晶已能量尽失。精灵从水面捞起一把，见它们已如寻常顽石般死寂，唯独他指间的戒指仍在持续发光。
“您方才所言是一种我从未听闻的语言，”萨曼德瑞尔眼中噙泪，“莫非是神之语？”
“这池子发生什么了？”萨兰忧心忡忡地检视着一枚失去活力的水晶。
瓦拉尼斯站起身，步出池水，周身带起数十颗黯淡无光的宝石。“诸神始终与我们同在。他们的恩赐永无止境。”他端详着碎片及其新生的光芒—那光辉与他自身的金色灵光颇为相似。
他手臂轻挥，暗黑长袍与铠甲便从地面升起，轻而易举地覆上他赤裸的身躯。那副狰狞的面具飞入他掌心，被他戴在头上，随后又将笼罩式的兜帽拉至顶端。
“我想，是时候让伊利安领略诸神真正的威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