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征战之旅
陶伦忽略了阿拉克什给他留下的新伤口和瘀伤，并在升起的太阳日益炎热下继续奔跑。无父之子已经完成了卡拉特周长的一圈，就像他每天早上做的那样，并且正在第二圈的一半。与刺客战斗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闪现。陶伦那晚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死亡，至少是在萨利姆找到并指导他之前。
他想要逼迫自己，他需要逼迫自己。
每一分钟过去，荒芜之地的热度都在加剧，几乎要在陶伦抵达玛达基母亲的家之前就将他脱水。那是他的家，也是一百多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的家。陶伦左侧是高墙，他向右望去，西拉之门矗立在那里—那是旧世界的遗迹，属于精灵还在伊里安行走的时代。巨大的门扉固定在山谷入口处，封锁了通往装饰伊里安南部的永生山脉的道路。几个世纪以来，没有人见过那些门的另一侧。陶伦甚至记不清是哪位皇帝撤走了最后一批守卫，不再需要看守这条空荡荡的通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同样多的抱怨声将陶伦从出神中唤醒。他差点就要追上猫头鹰之家的一群新招募成员了。正如萨利姆指示陶伦每天早晨绕卡拉思跑步一样，他也这样训练猫头鹰们。这群人相对较新，他们的耐力尚未经过考验。不到一个月，他们每个人都能跟上他的步伐，而那些跟不上的人将在组织内被安排其他角色。
“最后一个进玛达基母亲家门的人得去北方兵营取一把剑……”当他们的叹息迅速转变为坚定的表情时，陶伦笑了。跑完之后他们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吃饭，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溜进士兵的兵营。
最后瞥了一眼西拉之门，陶伦继续奔跑，直到穿过卡拉思北侧的主大门。穿梭在街道和正在摆摊的商贩之间，白猫头鹰迅速回到了玛达基母亲的孤儿院。这座建筑外表简陋，急需修缮，但陶伦喜欢这样；没人会多看这破旧的地方第二眼，更不用说怀疑这里是猫头鹰之家的总部了。
和往常一样，陶伦发现年迈的玛达基母亲正在教一群孩子读书识字，年长些的孩子则协助她分发一碗碗食物。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他想。他驻足片刻，望着这些孩子，想起了自己每晚戴上面具的理由。如果给予他们自由需要付出生命，他会欣然献出。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陶伦就艰难地脱下了衬衫。他的躯干汗水晶莹，汗水正从他新添的伤口上淌过。他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痛苦的模样，或是目睹这种生活在他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每块肌肉都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起伏，露出新旧交织的伤疤—对于他这般年轻的人来说实在太多。但要掌握足以击败阿拉克什刺客的技艺，就需要经受终生的捶打。
熟悉的敲门声让他脸上浮现笑容。
“进来吧，布雷戈。”
他最老的朋友走进来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笑容。"他来了。"
陶伦的笑容消失了。"他在哪？"
“屋顶上。比你早到不久。”
陶伦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看见他的兄弟哈利安·阿尔-安南就站在那儿。"确保最后一名—"
"从兵营取回剑。"布雷戈替他说完。"我知道。"
孤儿院的屋顶是平的，唯独中央矗立着巨大的圆顶。旭日持续攀升，在卡拉斯城的屋顶上投下绵长的阴影。陶伦大步走向哈利安站立的角落，对方裹着长斗篷和罩袍遮掩头颅。白枭无视了兄弟试图拥抱的举动，反而将鹰隼状的头盔掷于指挥官脚下。
"这是什么？"哈利安弯腰拾起时问道。
"你这些天去哪了？"陶伦质问道，惯常的怒火涌上心头，"我连续两天都在设法联系你！"
哈利安抬起手示意冷静："事态有了新发展……"
"你是指阿拉克什刺客？"陶伦能从哈利安脸上看到惊讶，却并非出于正确的原因。
"他们袭击你了？"哈利安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陶伦的身体。
"他们潜伏在暗处追踪我的猫头鹰们，包括我在内。不过我看他们的出现并没让你意外。"陶伦后半句话带着指责的毒刺，"我不得不撤回了半数夜间巡逻队。"
哈利恩叹了口气。“他们奉命秘密巡逻城市。命令很简单：找到猫头鹰并杀死他们。”指挥官正要转身离开，又补充道，“别以为他们只在夜间行动，陶伦。阿拉克什经过训练，能融入任何文化环境，无论昼夜。”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陶伦问道。
“我做到了，兄弟…”哈利恩脱下一只手套，举起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我已获准进入新黎明的核心圈子。”
陶伦迅速伸手固定住哈利恩的手指，以便更仔细地端详那枚戒指。
“把一切都告诉我。”
当哈利恩讲述完他的经历时，太阳已升起一掌高。陶伦坐在穹顶边缘，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状态。
“精灵…达卡金…”白猫头鹰重复道，仿佛大声说出来就能让这些词更可信些。
“他们称他纳基尔，”哈利恩解释道，“不过我明显感觉另一个精灵才是主导者。”
“阿里…”
“阿利迪尔·亚拉萨尼尔。是他带来了阿拉克什。”哈利恩在屋顶边缘与兄弟相对而坐。
“精灵一直在控制新黎明？”陶伦仍难以接受精灵竟出现在伊里安的事实，更不用说他们竟如此邪恶。
“他们效忠于瓦拉尼斯，”哈利恩继续说道，“这就是新黎明这些年来真正服务的对象。”
“我听过这个名字。”陶伦站起身开始踱步，同时向哈利恩转述了奥法德的遗言。
“自从进入核心圈子后，罗萨什一直派人跟踪我，但我设法在宫廷图书馆查阅了些资料。我一直在古籍中寻找相关信息。原以为这是某种精灵神祇，直到我发现这个…”哈利恩从袍内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给陶伦看。“他并非神祇，而是千年前挑起内战的某个疯精灵。”
卷轴虽古老，却清晰记载着名为黑暗战争的事件。由于是由人类而非精灵誊写，这份记录很可能如许多世代相传的传说般失实。陶伦从哈利安手中接过卷轴，仔细检查羊皮纸的每一寸，特别关注文中多次出现的名字—阿利迪尔与纳基尔作为战争将领至少被提及两次。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陶伦泄气地将卷轴递还给哈利安。
他们不仅要对抗帝国与奴隶贩子，如今更面临远古精灵、致命刺客以及又一种化为现实的传说—达卡金大军。所有这些势力似乎都卷入了一场入侵伊里安的阴谋。这早已超越干旱之地与解放奴隶的范畴。若新黎明军团成功开启希拉之门，根据古老传说，达卡金人将使整个伊里安沦为奴役之地—那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
"阿拉克什刺客的出现证明我们已成其心腹大患，"哈利安分析道，"更重要的是，这正促使更多士兵认同我们的理念。每日都有更多人抱怨刺客的专横行径，更别提那些伤亡事件。罗萨什正在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当士兵们发现他企图为达卡金人打开城门—"
"等到那时就太迟了！"陶伦在灼热的屋顶上来回踱步，"若达卡金人突破城门，一切就完了。从正在打造的铠甲数量来看…我们已处于绝对劣势。"
哈利安沉默片刻，深色眼眸因沉思而失去焦点。"那我们就立即行动。"
陶伦抬头注视兄长坚毅如铠甲的面容："现在行动为时过早，哈利安。我们原计划还要准备多年才—"
"你自己刚说过会为时已晚！达卡金人此刻正朝家园进军！你在其他城池布置了猫头鹰信使吗？"哈利安迫切地追问。
“当然有，可是—”
“传讯吧，陶伦。把你所有的猫头鹰信使都召回卡拉斯。”
“我们不能放弃那些城市，兄弟。他们每天都在努力解放新的奴隶。”陶伦很高兴看到哈利昂终于开始考虑主动出击，但这个时间点与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并不相符。
“如果我们控制头部，”哈利昂的手臂扫过卡拉斯的全景，“就能控制整个身体！一次横扫式的突袭直取皇宫！只有到那时军队才会听命于我—等罗萨什毙命，小皇帝被废黜之后。士兵们会为我们而战，我确信。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这座城里，没人希望暗裔族靠近自己的家人。”
陶伦移开视线，望向这座他既视为家园又当作牢笼的城市。以他们现有兵力攻打皇宫风险极大，而可能要与阿拉克什族交手的额外麻烦更让决策难上加难。他甚至不愿想象与精灵交战的情形。若行动失败，猫头鹰之家一夜之间就会覆灭，哈利昂将被处决，他们多年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但当陶伦思及按兵不动的后果时，发现那样更糟—此刻无所作为不仅意味着卡拉斯的毁灭，更是全体伊利亚自由民的末日。
“召集你麾下最忠于我们事业的人，”陶伦以同样坚定的神情指示哈利昂，“猫头鹰们由我来联络。”
哈利昂露出笑容：“所以…我们真要动手了？我们要开战了。”
陶伦却笑不出来：“恐怕是战争找上我们了，兄弟。”白猫头鹰望向南方，西拉之门正阴森矗立于不朽山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