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斯托霍尔德
瓦拉尼斯伫立在位于德拉贡中心的金库宏伟门厅内。这名黑暗精灵周身遍布尸体，那些躯干以骇人而非自然的姿态扭曲瘫倒。鲜血如蛇般在大理石柱与白色地砖间蜿蜒流淌，将瓷砖缝隙染成猩红。他面前高大的双开门仍在撞槌有节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瓦拉尼斯早已洗劫了所有金库，轻松破解了魔法结界与原始陷阱。这些库房除却琐碎玩意外空无一物。即便置身最珍贵的财宝之中，他迫切追寻的圣物也会如暗夜明灯般清晰可辨。
然而，那些被他"审问"之人发出的声响难以忽视，他们的惨状已被上报至城防卫队。但这无关紧要。瓦拉尼斯已用魔法封锁了所有门扉。那群可怜虫想要撞开大门，至少还得花上几个时辰。
东西在哪儿？
诸神在他耳畔嘶语，仿佛就站在他身旁。那股威压几乎令他退缩，但瓦拉尼斯早已习惯接纳它们的存在—即便它们此刻怒意昭彰。
给我找出来！
神怒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瓦拉尼斯猛地将一团燃烧的纯粹能量砸向最远的石柱。大理石轰然炸裂，将周围的花纹撕得粉碎。立柱扭曲变形，却依然屹立不倒。
若说德拉贡的统治家族得到了那件圣物，他们能藏匿的地点唯有一处。与人类王国众多皇室类似，特里冈家族必然在斯托霍尔德深设了更多金库。这座中央银行位于伊利安东北部，毗邻闪耀海岸。据说整座岛屿固若金汤。
他正要亲手验证这个说法。
瓦拉尼斯贪婪汲取着弥漫在德拉贡的魔法气息。面具下的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启传送门迈入斯托霍尔德。
* * *
最年长的长者泰·加恩呼吸着带咸腥味的海风，在阳光铺洒全身时露出微笑。纵使航船颠簸于滔天巨浪，他仍凭借精灵与生俱来的平衡感稳立船头。比起艾达以北的水晶海，阿迪安海域的狂野程度远胜十倍。精灵望向右舷北侧，从多年研习的无数海图中认出了那座岛屿—事实上其中不少海图正是经他之手绘制。岛屿笼罩在阴郁之中，天生透着险恶气息。即便相隔如此遥远，精灵的锐利目光仍能穿透薄雾辨出朦胧建筑的轮廓。
"他们称之为斯托霍尔德。"埃泽里克开口道。这位高挑的精灵战士有着精瘦而结实的体魄。金发在他脑后随风狂舞，而他双手背在身后伫立船头，对船只的颠簸浑然不觉。
“我知道。当我们住在伊利安时，它被称为苏拉乌拉。” 事实上，泰加恩对伊利安的美好记忆少之又少。他在七十多岁时放弃了那片土地，而大部分那些岁月都充满了血腥与战争。
埃泽里克审视着帆，望向西方的伊利安。“我们应该在黄昏前到达闪亮海岸。暗井镇离那里不远。”
泰加恩看向他们身后的上甲板。他能看到阿尔温用魔法控制着帆，引导船只；在他的航海技能下，他们行进得很快。确实，泰加恩的所有同伴都各有所长，为任务提供了优势；埃泽里克是最伟大的追踪者之一，阿尔温是一位出色的水手，在潜行艺术上无与伦比，而纳尔玛在甲板下，据说对魔法气息极其敏感，能在几英里内找到任何使用魔法的人或物。
泰加恩看向船的左舷，赫拉平衡地悬在栏杆上，手紧握着一根帆索。她是一个精灵，性情如火，头发也如此炽热。赫拉的技能体现在剑术或弓箭上。他们都是能干的战士和杀手，但瓦罗向泰加恩保证，赫拉与众不同。她曾与加拉诺·雷维里一起学习双剑战斗的艺术，他是唯一能胜过她的精灵。
“我们知道他们在安马尔河口登陆，” 埃泽里克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在暗井镇补充物资，然后向南行进，从那里找到他们的踪迹。”
“没有必要，” 泰加恩回答。“他们与国王的最后一次对话显示他们在万加斯，位于永泽森林的南部。” 泰加恩沉思了一会儿，再次走在那些树林中会是什么感觉。“我们将向西行进，进入白谷，然后从那里向南，进入永泽森林。”
“如您所说，顾问。” 埃泽里克恭敬地鞠躬。
尽管他们所有技能结合，泰加恩是最年长的，并且通常被认为是所有精灵中最智慧的，尽管他年轻的外表经常具有欺骗性。当然，他的魔法才能也无法与船上的其他人相比。
埃泽里克留下泰加恩，让他沉思智慧的含义。他是否真如众人所言那般睿智？这位精灵只是相信，自己以更细致和经验丰富的眼光看待世界与周遭之人，正如他的国王一般。
北方的一道闪光将泰加恩从遐想中惊醒。精灵眯起锐利的双眼，专注地望向斯多霍尔德城墙外零星闪烁的多彩光芒。那无疑是魔法，而且威力强大，因为它足以将纳尔玛从下层甲板吸引到他身旁。
“你能感受到吗？”泰加恩问道。
“是的……”纳尔玛无法将目光从岛上移开。他的黑发在脑后紧紧束成一个结，翠绿的眼眸凝视着斯多霍尔德。
“自从我们离开后，人类在魔法艺术上取得了长足进步，”泰加恩评论道。
纳尔玛继续默然凝视着岛屿，这令泰加恩开始思索这魔法景象背后的意义。他们的报告显示，该岛是六王国宝藏的某种储存地。斯多霍尔德周围无疑布满了大量魔法屏障和保护咒语，但这无法解释他们眼前所见，或是纳尔玛所感知到的。
泰加恩心知战斗即将来临。与人类交锋，冲突在所难免，无论是否爆发全面战争。长者望向西方，对即将到来的纷争沉重叹息。精灵对计划中的种族灭绝毫无喜悦之情，始终坚持魔法应超越单纯毁灭的信念。他的国王命他以魔法将人类世界焚为焦土，但长者的忠诚始终更偏向女王而非国王。在泰加恩心中，阿迪兰德拉女士永远是理性的化身。当然，国王埃利姆绝不能知晓他们深夜的秘密会面。倘若埃利姆发现竟是泰加恩协助女王逃离埃兰德里尔，他定会下令处死泰加恩。
命运的回响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长老和爱迪兰德拉一样相信，女王才是预见到他们沦陷时刻的人。预言确实明确要求两岸必须结盟，但泰'加恩难以相信人类与精灵之间能建立任何信任。
时间—泰'加恩最不缺的东西—自会证明任何联盟的可能性。
* * *
瓦拉尼斯无法直接传送进中央银行光滑的黑色高墙内。他暗自咒骂自己只有帕尔多拉宝石的碎片。若拥有完整宝石，世上将无人能阻，但他能感觉到若过度催动力量，癫痫发作的边缘正在逼近。
不过这个特定防护法术只能暂时阻止他进入斯托霍尔德。从海岸通往建筑群的主道被一道深入岩岛的裂谷截断，访客通常需要等待吊桥放下、闸门升起。瓦拉尼斯没有等待。
墙头传来警告的吼声，但暗精灵双手握拳，从三十英尺外震断了吊桥锁链。当黑色高墙上的守卫开始射击时，桥面恰好落在他面前。箭矢被他周身张开的力场轻易弹开，这些投射物裹挟着蓝红火花四处飞溅，无法阻止他迈步过桥。他戴着手套的手随意一挥，金属闸门瞬间被灼热化，橙红色的熔融铁条如雨点般砸落地面，发出滋滋作响。
进入内部后，多重咒术陷阱在他周围爆发，他再次遭到攻击。大大小小各种怪物从地面蚀刻的传送门中涌出。瓦拉尼斯对着奔腾的兽群抬起摊开的掌心，施展出唯有神祇知晓的远古魔法。阴险的无形能量波席卷野兽，压倒它们的感官，重塑其本能。这些怪物在距他黑袍仅数英寸处骤然止步，嗅闻他的气息，从头到脚审视着瓦拉尼斯。
"去吃吧…"瓦拉尼斯的命令得到狂热遵从，魔物们立即四散离去。
四面八方传来男人的惨叫声与怪物大快朵颐的响动。蛇蜥与蛇发女妖以惊人速度在每处表面蜿蜒爬行，沙地潜行者则用锐利肢足将守卫钉死在墙上。这名黑暗精灵大步穿过大半个庭院后再次被阻拦—这次是一群法师。雷电箭与火球术被肆意砸向他。瓦拉尼斯挥手挡开大多数攻击，偶尔侧肩躲过矛状冰锥。
黑暗精灵正考虑用何种法术解决他们，却突然感知到右侧城墙顶端传来压倒性气息。七头许德拉半滑行半攀爬地沿黑墙而下，雷霆般冲入法师群。每张血盆大口各叼住一名法师疯狂甩动，直至其身躯化为血肉模糊的碎块。瓦拉尼斯耐心等待许德拉冲去屠杀更多斯托霍尔德要塞守卫。
通往主堡的如画花园已被瞄准精灵的箭矢与法术撕得粉碎。瓦拉尼斯凭借强化速度在树丛篱笆间穿梭，恍若一道模糊黑影。花园边缘他猛撞上一名守卫，冲击力直接将那人砸进黑石墙，脊柱碎裂发出令人满意的脆响。一记狂野挥砍险些削中其头颅，但瓦拉尼斯在最后一秒偏头避开，反手击碎对方颈椎。
怪物群紧随其后—它们已啃食撕碎了入口处所有守卫与法师。爬行类、蜿蜒类、滚动类与飞行类生物如潮水般涌向花园与主堡。当瓦拉尼斯冲向主门时，箭矢与法术立刻找到了新目标。
阻拦去路的沉重黑门上覆盖着强力防护咒文。解除所有咒文需耗时数小时，而瓦拉尼斯根本不愿在岛上停留如此之久。黑暗精灵仔细检视门扉与框架，感知到肉眼不可见的其他法术。诚然这门对他保持紧闭，但这阻止不了他进入建筑内部的 vaults（储藏库）。
神之使者双手齐出，运用毁灭性魔法侵蚀着门框周围的石砌结构。普通石材应声开裂，屈服于从墙体内部爆发的地震之力。石块迅速崩解成簌簌落下的碎砾，如同瀑布般倾泻在门板上。瓦拉尼斯垂落双臂侧身避让，那双开巨门轰然倒向他方才站立之处。沉重的金属门板砸落地面时距他脚尖仅数英寸，扬起的尘雾在空中翻涌。
瓦拉尼斯信步踏入光线昏沉的门厅，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然而等候他的并非魔物或法术，而是个按人类标准已属老迈的男子—此人正拦在他与第二重门之间。从其考究的衣饰与傲慢的姿态判断，黑暗精灵认定这是银行总管。他延展魔法灵觉探查隐藏法术，发现此人站在若隐若现的古老符文圈内。这无疑是某种防护法术，否则这渺小人类岂敢立于他面前。
"非本行客户不得入内。所欲为何？"傲慢者直白发问。
"数百年来无数人如此问询，"瓦拉尼斯低语，"却无人能参透真相。"黑暗精灵如环伺猎物的鲨鱼般缓缓逼近人类。
“所谓真相为何？”
瓦拉尼斯停在符文圈边缘寸许之地。"我从未索求任何外物。"精灵伸手扣向人类咽喉，穿透此刻显形的屏障。护盾在其威压下迸溅火花嘶鸣作响，但压倒性的统治力无可逆转。戴着黑手套的五指箍住人类脖颈将其拽近："我仅是神祇信使，仅此而已。"腕骨轻振间，他如折断鸟雀般扭断了对方的颈椎。
瓦拉尼斯阔步穿过奢华廊道，享受每一步践踏带来的快意。挣脱囚笼纵情释放力量令他战栗亢奋，即便失去完整宝石使威能衰减。在剿灭更多魔物、破除十余道魔法与机械陷阱后，他将最后那具人类躯体甩向一旁，终抵金库重地。
以他们贫瘠的魔法知识而言，其运输钱币与货物的方式值得称道。主堡下方的洞穴中排列着巨型壁龛，内部堆满钱币与珠宝，入口上方的标牌写着不同银行与城市的名称。铁栏后的壁龛内陈列着系列宝箱，工作人员用其将钱币从斯托霍德"传送"至特定分行。将钱币放入宝箱后，即可通过各分行内同样附魔的宝箱进行存取。这种完美方案既保障安全，又能即时运输钱币且避免途中遭劫。
然而瓦拉尼斯对钱币珠宝毫无兴趣。
精灵依靠夜视能力在昏暗洞穴中深入，远处滴水声被巨型怪兽的咆哮吞没。对瓦拉尼斯而言，凶悍守卫正是好兆头。咆哮未落，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便从幽暗处逼近，逐渐显露出庞然轮廓。
"哪个家伙？"洞穴巨魔沉厚的砂砾嗓音先于其巨型身躯传来。
瓦拉尼斯打量着这愚钝生物轻叹。巨魔身高体宽皆是其七倍有余，手持树干般的巨棒，另一只手腕拴着粗重镣铐，铁链延伸至黑暗中被其魁梧身躯遮蔽。它大部分躯体如同岩石构成，唯胸腹柔软处布满疤痕与肉痣。渺小的头颅印证其智力低下—尽管瓦拉尼斯始终认为该物种能掌握语言已是奇迹。
神之使者戏剧性挥臂而下，洞顶锐利钟乳石应声坠落。岩枪刺入巨魔头颅势不可挡，直没至柄方休。当怪物轰然倒地震得洞穴与钱币簌簌作响时，瓦拉尼斯早已径自走过其身旁。
毫无预兆地，精灵的左手突然痉挛并向内收缩，形成一团坚实的肌肉球。这种反应威胁着要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并吞噬全身，使他当场陷入抽搐。瓦拉尼斯单膝跪地，感到能量正在衰退，帕朵拉宝石的力量正离他而去。暗精灵用右手扯下面具、甩开兜帽，他金色的苍白肤色将洞穴照亮。
它已被玷污……
帕朵拉诱惑的声音在他耳畔甜美回荡，但她的话语却让他口中泛起苦涩。女神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真切感受到她呼在耳边的气息。
"帕朵拉…赐予我力量，"瓦拉尼斯哭喊道。
我赐予你来自神域的礼物。使者啊，你让它从指间滑落可不是我的过错。宝石现已归属他人…
瓦拉尼斯猛地抬头，双眼圆睁。"那个游侠。"
与一个男孩纠缠千年，只给你留下空壳。看来它不再眷顾你了。或许我们本该将你的任务托付给其他人。瓦拉尼斯咬紧牙关，强忍左臂传来的剧痛，压抑不住的呻吟与闷哼从唇间逸出。
"我活着只为见证您重返这片土地……"他眼中的泪水在自身肌肤的光芒下晶莹闪烁。
那就效命吧。运用奈厄斯的魔法找到它。找到帷幕…
话音落下，他感到帕朵拉缥缈的存在如风中薄雾般消散。
瓦拉尼斯催动嵌于戒指中的碎片，借此引导奈厄斯的力量，防止无尽的魔法源泉将自己吞噬。又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站起，拾回面具遮掩超自然的容貌。
不容再耽搁，这位神之使者继续穿行洞穴隧道，最终抵达深藏于斯托霍德地下的隐秘宝库。宝库的圆形大门由纯秘银铸造。这种稀有金属必定是数个世纪前从矮人处获得，并由传奇铁匠以重金特别锻造。
瓦拉尼斯将手掌平贴在门上，深知这门比自己的胸膛还要厚实。这道门足以将整支山丘巨人军队阻挡在外。但他千里迢迢而来，岂会被区区一扇门拦住。瓦拉尼斯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上，向门扉倾注坚不可摧的意志。霎时间如火山喷发般的效果显现，秘银材质由红转橙，以他掌心为原点泛起层层波纹。门体在他手周熔出缺口，瓦拉尼斯毫发无伤地穿门而入。
他踏入了人类六大王族的私人宝库。想到即将取得最古老的遗物，瓦拉尼斯能感受到诸神愈发高涨的期待。湮灭之纱终将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