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埋葬死者
“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 费伦评论道，看着醉酒的灰袍们蹒跚着走出酒馆。
亚瑟将兜帽拉得更低以遮掩面容，不愿冒险暴露。保持低调不招惹灰袍军本就是他的主意。法伊伦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在凡加斯街头假扮成情侣依偎而行。游侠将那袋食物甩上肩头，继续朝着绿荫旅店的方向走去。
西费里昂已成废墟，灰袍军四散溃败，但亚瑟实在不愿再在他们的牢房里多待片刻—更可能的结果是他会忍不住杀了那些人。若再见到内德·芬尼克—那个曾亲手折磨他的人—自己会作何反应，他至今仍不确定。曾几何时，亚瑟对那个傲慢骑士除了杀意别无他想。而如今身边的同伴正从诸多方面改变着他，有些变化微妙难察。
法伊伦裹紧深色斗篷贴近他，精心整理的长长黑发遮住了尖耳。亚瑟为自己竟如此享受与精灵相伴而感到不适；他过去也曾贪恋女子相伴，但仅限于露水情缘。如今任何慰藉或欢愉于他而言都如同嚼蜡。
伊莱丝死了。
依照灰袍军的传统，十天前伙伴们在安玛拉斯卡年轻骑士的遗体旁堆起柴堆，于安玛尔河畔将她火化。亚瑟怀念这位灰袍军机智的幽默感与天真烂漫，但最怀念的，是她注视自己的眼神。在伊莱丝眼中，这个游侠迷人而令人振奋，从不是世人所见的那个杀手。
西费里昂战役中究竟死了多少灰袍军？伊莱丝虽非命丧阿拉克什之手的最年轻骑士，却是被比刺客更为邪恶的存在杀害。阿利迪尔·亚拉萨尼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深深烙印在亚瑟脑海中—不仅因他多年受训于这个精灵麾下，更因对方在杀害伊莱丝前揭露往事真相时那抹讥笑。
阿谢尔仍在努力消化自己已静止站立千年的这一事实。整整一千年里，他如同少年般凝固在埃莱西亚古老隧道的拱门下。他原以为可能还生活在荒野沼泽中的任何家族成员，如今必然早已逝去。甚至有可能他的整个部族都在森林蛮族无数次冲突中全军覆没。
更多灰袍卫兵从这对伴侣前方的拐角处现身。阿谢尔瞥了他们一眼，但刻意避免目光接触。在阿拉克什之家"夜幕"受训的岁月里，他接受过完美融入环境的严格训练。这位游侠能如风中幽魂般穿梭任何街道。然而菲伦的美貌却难以遮掩—以任何人的眼光来看，精灵无瑕的容颜都令人无法忽视，因此两名灰袍卫兵驻足凝视着她。
阿谢尔屏住呼吸，谨慎地将手探入斗篷，摸向脊背底端的小型匕首。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武器，更准确地说，这是菲伦允许他携带的唯一武器。精灵一针见血地指出：自从他们进入西费里昂以来，所有灰袍卫兵都见过阿谢尔，若背着短剑在范加斯行走必然引人注目。他甚至留下了箭囊和短弓，尽管当地居民大多都会佩戴这两种装备。这座狩猎之镇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穿越永泽林的能手。
游侠低着头催促菲伦前进，转向灰袍卫兵现身的拐角。他要在有人试图搭讪前让她离开视线。尽管这些人是王国著名的骑士，终生恪守荣誉与职责，他依然无法信任他们—尤其是现在他们的骑士团分崩离析，领袖们或四散逃亡，或长眠于西费里昂之下。如今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失去方向的精锐战士罢了。
夕阳西沉未久，寒夜便迅速降临。冬季将至，人们心知肚明。很快凛冽的寒风将从沉睡山脉南袭，为永雾林带来降雪。然而万加斯街头依旧熙攘，镇民们正为丰收女神伊米拉的庆典做准备。在伊利安人民眼中，仿佛一切如常。阿瑟环顾四周，看着人们继续日常生活—悬挂彩旗、插设旗帜、搭建伊米拉神龛。他们居住之地距西费里安不足百里，十日前那里刚爆发了这些人一生中规模最宏大的战役。王国最杰出的骑士们—这些自封的守护者—已然陨落，他们的家园亦被摧毁。不仅如此，屹立千年的古城埃莱西亚亦被夷为平地。
无人在意。
战火未曾波及他们的门槛，万加斯也未被摧毁。无人知晓埃莱斯死于精灵之手，甚至不知伊利安境内有精灵存在。自维利亚的庆典取消后，王室便将这个秘密紧锁宫墙之内。对这位游侠而言，历经过去一个月的种种磨难后，置身于文明开化的万加斯竟显得如此虚幻。
阿瑟悄然回首确认无人跟踪。穿过小巷后，两人重新回到主干道上。这座城镇主要由木材构建，坐落在伊利安最大的森林环抱之中。万加斯是坐落于森林边境、受伊莎贝拉·哈格女王统治的两大城镇之一。女王从位于永雾林深处、万加斯北侧的利里安城王座上统御着整个费尔加恩。
"我得再买些永夜草。"法伦走向草药店时说道。
"还要？"阿瑟以惯有的粗哑嗓音反问，"你一周前才买过。"
游侠不愿靠近草药店。这家小店毗邻猎人小屋—后者在战后刚被改建为收容所有负伤灰袍战士的场所。骑士们总是来来往往，探望受伤的同伴。
“我需要它来制作更多药剂，” 费伦解释道。 “你根本不知道拥有精灵鼻子生活在这么多人类中间是什么感觉。” 精灵厌恶地皱起了她的小鼻子。
“蕾娜似乎不介意，” 阿舍无法对费伦隐藏他的微笑，即使在他大兜帽的遮盖下。
费伦回以皱眉。公主的导师仍然不赞成纳撒尼尔和蕾娜之间持续形成的关系。然而，阿舍感谢灰袍有精灵来安慰他。在他们离开埃莱西亚沼泽后，纳撒尼尔一直是个破碎的人，责怪自己导致埃莱丝的死亡。
阿舍在商店外等待，并坐在附近的长凳上，旁边是一个享受烟斗的老人。独自坐着很容易引人注目。几个灰袍漫步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兜帽的人。游侠叹了口气，向后靠去，厌倦了永远无法放松；没有人应该在五十多岁时还在战斗。尽管他没有告诉他的同伴，阿舍在三天前已经五十岁了。他永远记不住自己的实际生日，但纳斯塔·纳尔-阿凯特宣布他在埃莱西亚外找到阿舍的那天为生日。阿舍不喜欢去想他从技术上讲已经超过一千岁的事实。
游侠坐在那里，感觉到冷风渗入他的骨头，而他的肌肉因与阿拉克什和黑暗精灵阿德勒姆·伯沃的战斗而持续疼痛。阿舍习惯了感受战斗的后遗症，但阿德勒姆是一个新的挑战，更不用说他在阿利迪尔手中经历的惩罚。游侠看着他的右手，注意到他的戒指不见了。帕尔多拉的宝石治愈了他多少次？现在他没有它的魔法了。现在他和所有人一样脆弱。
街对面一匹马的嘶鸣打破了他的沉思。镇里铁匠的大方门被吹开，露出一匹相当沮丧的马，抵抗铁匠试图安装新马蹄铁。阿舍的眼睛睁大了，当他看到马的栗色皮毛和鬃毛上的双辫子。赫克托！
“Son of a…”
游侠猛地从长凳上弹起，怒气冲冲地穿过街道冲进铁匠铺。马匹试图扬起前蹄反抗，但铁匠学徒紧紧攥着缰绳压制着它。阿什尔推开铁匠，用威胁性的目光瞪视学徒，迫使对方松开了缰绳。
"你想干啥？"铁匠吼叫着，将马蹄铁举在胸前仿佛那是件武器。
尽管失去随身刀剑的阿什尔不像往常那般令人望而生畏，但他眼中仍保留着那种能让最精锐战士都为之一顿的凌厉目光。
"这是我的马！"阿什尔将手放在赫克托的面颊上，躁动的马匹立刻平静下来。
"这马是马厩主管比金斯先生的。"铁匠放下马蹄铁后退半步，"自打西费里昂那档子事后，这马就一直驮运货物。"
铁匠对那场战役和逝去的生命如此漠不关心的态度，让阿什尔再次发出叹息。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灰袍军的人…"铁匠信心十足地补充道。
"这改变不了他是我的马的事实。"阿什尔反驳道。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游侠身后传来。阿什尔暗自咒骂，确信自己已经暴露在灰袍军面前。"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游侠缓缓转身，看到万加斯守卫队时迅速掩藏起宽慰的表情。两名身着银链甲和黄绿色锁子甲的士兵站在门口，腰间佩剑闪烁，露出面容的银盔下披着墨绿斗篷，袍角沾满泥泞。阿什尔体内的刺客本能早已评估完两人情况，确定了如何快速无声地击倒他们的要害部位。
但这早已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游侠现在必须考虑同伴的安危。若在此动手，必将连累其他人陷入暴露的危险。他们眼下必须继续隐匿行踪。
"他非说这马是他的！"铁匠叫嚷着，在守卫队面前显得底气十足。
"可有文书证明？"士兵问道，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阿什尔咬着牙承认失败："没有…"
“那你最好赶紧上路。”士兵侧身让开，示意亚瑟离开。
游侠最后拍了拍赫克托，向铁匠投去警告的眼神—正是这个眼神让那人在当晚噩梦连连。菲伦在街上与他汇合，好奇地瞥了眼他身后的士兵。精灵再次迅速挽住他的手臂，两人消失在巷道中。
“刚才怎么回事？”菲伦问道。
“我找到赫克托了。”亚瑟的语气里满是懊恼。
“你差点打起来暴露我们所有人…就为一匹马？”精灵的声音带着困惑。
“是我的马！”亚瑟声音过大，引得路过青年侧目而视。
菲伦投来惯常的轻蔑眼神，带着他拐进绿荫旅店。底层酒馆照例人声鼎沸，所幸不见灰袍军踪影。他们选择这家旅店正是因为距离改建的猎人会所及周边客栈足够遥远。亚瑟与菲伦穿梭于人群如履平地，皆因二人深谙预判肢体语言之道。游侠正欲插钥匙入门，却被菲伦打断。
“他在我房间里…”精灵不悦道。
亚瑟笑着收起钥匙，随菲伦走进她与蕾娜共用的房间。精灵的耳朵果然灵敏—推门便见公主与灰袍骑士同坐一张窄床。纳撒尼尔见菲伦便要起身，但亚瑟注意到蕾娜纤柔却有力的手拽住骑士胳膊，令他保持原位。
游侠突然驻足，目光被角落那柄纯粹魔法锻造的精美刀刃吸引。阿利迪尔的短剑与阿德勒姆那柄杀伤力极强的长弓共同倚在墙角。剑柄末端微微弯曲的华丽白色握柄处，镶嵌着拇指大小的水晶，与剑格浑然一体。钢制剑身呈沙漏状—与他自己的佩剑如出一辙—双刃皆镌刻古代符文。亚瑟眼前浮现剑刃旋转翻飞、最终刺入伊莱斯心脏的画面…
“此行可有收获？”蕾娜的目光从菲伦转向亚瑟，及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我们买了些食物，我弄到了更多永夜根，而阿什尔差点因为一匹马和城镇卫队打起来。”费伦又给了他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
“你们找到赫克托了？”纳撒尼尔强装热情地问道。这位骑士为了团队利益在努力表现，但明显仍情绪低落。“它在万加斯？”
“被某个马厩主管收留了。”阿什尔恼火地解释道。
“我猜你已经有计划重新夺回那匹马了？”蕾娜俏皮地问道。
“交给我吧。”阿什尔斩钉截铁的语气结束了对话，他将那袋食物扔在圆桌上。
众人相对沉默地吃着饭，边嚼着冷肉和面包边闲聊。阿什尔简直不敢相信精灵们能吃下这么多肉，他确信他们比一窝巨魔吃得还多。
“今天在酒馆里听到些令人不安的消息，”纳撒尼尔边吃边说，“霍瓦斯特元帅大人传来消息。显然他活下来了，内德·芬尼克也和他在一起。”
阿什尔仿佛又感受到烧红的烙铁灼伤皮肤的刺痛。
“他们在维利亚，”纳撒尼尔继续说，“梅卡里斯大人为所有暗影之地的灰袍骑士提供永久庇护。”
他们不信任奥里斯国王。当蕾娜和其他人抵达维利亚时，正是梅卡里斯的手下与罗·多萨恩联手袭击了他们。没有证据表明梅卡里斯知晓部下的背叛行为，更找不到他与阿里迪尔的关联，但这位国王对灰袍骑士的慷慨提议依然不可信任。
“你会跟他们走吗？”阿什尔问道，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纳撒尼尔的目光从他转向蕾娜，最终又落回食物上。“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游侠很高兴听到这个答案，至少是为纳撒尼尔感到高兴。灰袍骑士们从未真正接纳过他，只因为他的出身—托宾·加弗雷虽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灰袍骑士之一，但公开承认纳撒尼尔这个私生子玷污了他的声誉，也让骑士团蒙羞。对其他人而言，纳撒尼尔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段耻辱。阿什尔只希望他的朋友能摆脱这一切。
友谊这个概念对老刺客来说并不完全陌生，但他开始享受彼此间滋长的羁绊。然而伊莱丝的死提醒着他，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可能带来多大的痛苦。十四年来，艾胥作为自由人在伊利亚诺游荡，但能被他人称为朋友者寥寥无几。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游侠如今已将纳撒尼尔视为朋友，蕾娜甚至费伦也是如此—尽管那位年长的精灵仍然难以捉摸。
艾胥只是向纳撒尼尔点头回应。这位游侠向来不善言辞，只希望友人能从这沉默的答复中明白他有多欣慰。
那天深夜离开精灵们的房间后，艾胥没有在自己房门前停留，而是示意纳撒尼尔随他外出。好奇的骑士一路追问目的地，却仍跟着他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直至城镇边缘。当两名巡逻守卫经过时，两人隐于阴影中驻足—游侠不愿被人发现深夜离城，这本身就会惹人疑窦。他们继续穿行于常青林的树影间，直到万嘉斯的灯火在身后化作朦胧光晕。
"我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纳撒尼尔焦躁地问道。
"我们要埋葬她…"游侠肃穆地回答。
纳撒尼尔面露困惑："伊莱丝？我们不是已经—"
"是项链。"艾胥用下巴示意纳撒尼尔的右口袋，"我看见你拿走了。"
纳撒尼尔毫不遮掩地探手入袋，取出一条简朴的链子，坠着方形木雕挂饰。月光下难以辨清刻文，但艾胥知道那是基兰蒂文—干旱之地的语言，也是伊莱丝的故乡语。
"我甚至不知道她戴着这个，"纳撒尼尔解释道，"灰袍卫队不该保留私产，尤其是来自故土的物件。我们被要求抛弃过往，全心信奉教条。"他的笑声里透着苦涩，"连上面写着什么我都不知道，但这是她身上唯一…"
“我不记得任何外乡人的传统，”阿舍开始说，“但纳斯塔教了我一些他族人的方式。”
纳斯塔·纳尔-阿凯特，前夜落之父和阿舍的导师，在阿舍作为刺客期间，曾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这位游侠。那是在阿里迪尔杀死他并把他扔进坑里之前，深在夜落的核心深处。事实上，阿舍不确定如果他当时在场，是否会阻止那个精灵。
“他来自赫沃纳，在干旱之地的北部，”阿舍继续说。“那不是阿米拉斯卡，但他们的文化相似。”阿舍跪在纳撒尼尔面前，用手在柔软的泥地上挖了一个小洞。“他们埋葬死者，但然后他们等待新月，直到埋葬他们的哀伤。他们取一些属于死者的东西，然后埋葬它，在这个过程中交出他们的悲伤。你需要把它留在这里。”
纳撒尼尔低头看着小洞，沉思着项链。“我辜负了她…”
“她是一个灰袍，”阿舍迅速回答。“埃莱斯死在战斗中，一名战士。”
“我宁愿她老死。”
“那不是我们这类人终结的方式。”阿舍从纳撒尼尔身边走开，给他空间考虑南方传统。“埋葬你的悲伤…”
游侠把纳撒尼尔留在永暗林的黑暗树冠下。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回到他们在绿叶旅馆的房间， except 阿舍闭着眼睛假装保持睡着，高兴他的朋友可能找到了一些平静。当然，阿舍没有意图埋葬他的悲伤或寻找平静。相反，他打算找到阿里迪尔·亚拉撒尼尔，并把刀还给那个精灵。
* * *
随后太阳再次升起，四位同伴重聚共享早餐，他们确实享用得很愉快。纳撒尼尔重振的精神感染了所有人，驱散了自埃莱西亚一路跟随他们的阴霾。这位骑士虽未完全恢复常态，但至少他的笑容是真诚的。阿舍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仿佛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并向众人讲述了几个旅途中有趣的轶事。众人欢笑不断，就连从不松懈的费伦也被游侠逗得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在不可避免的谈话间隙中，雷娜终于发问。
"我们还能做什么？"费伦用绝望的语气回答，"瓦拉尼斯已经自由四十年了。我们只能假定他一直藏在卡利班。传说中提到他围绕奈厄斯池建造了那座堡垒。没有宝石的情况下，经过琥珀咒法千年的禁锢，他必定极度虚弱，否则早该被人发现了。但有了宝石，他现在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想想看，四十年的谋划足以让他布下多少计划。你们都听到了艾利迪尔说的：他没有军队，所以挑拨人类与精灵互相残杀来替他完成目标。"
"他现在肯定持有宝石至少十天了。"纳撒尼尔嚼着苹果问道，"若他真如你说的那般强大，为何我们还没听到他的动静？为什么没有摧毁维利亚、利里安或是灰岩城？艾利迪尔用宝石就摧毁了埃莱西亚，瓦拉尼斯现在不是应该已经踏平整个伊里安了吗？"
"他不需要这么做。"雷娜说，"他已经掌控了精灵大军的行动方向。瓦拉尼斯只需退居幕后观望即可。"
"是不需要，还是不能？"阿舍着重强调了这两个词的差异。
费伦眼中闪过亮光，仿佛理解了他的思路："没错…他得到的只是宝石的碎片。"费伦从桌边站起身开始踱步，"很可能他还被困在卡利班，或是这些年来藏身的其他地方。"
纳撒尼尔放下苹果，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我们要去追捕瓦拉尼斯？"
“不。”菲伦停止踱步。“即便帕多拉宝石的碎片不能让他恢复力量，瓦拉尼斯仍是个强大的敌人，拥有强大的盟友。无论他在何处，你都能确信他身边围绕着愿意为他赴死的护卫。如果他在卡利班，我们需要一支军队才能攻进去—更何况根本没人知道卡利班的确切位置！”
“伊利亚现有五支军队，还不算龙族，”埃舍尔说道，“要不要借一支用用？”这位游侠试图缓和气氛的尝试并未成功。
蕾娜说：“或许我们该给另一支军队赋予单一使命……”公主望向菲伦，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不行，”菲伦不假思索地拒绝，“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你父亲向人类宣战。得知瓦拉尼斯获自由只会加剧他的狂暴，而当他发现你们早已身陷险境时—”她顿了顿，“我确信他会更快发动入侵。他不会等待加尔甘纳芬山的龙族成长，更何况加拉诺尔是否已将玛利亚斯从科卡纳斯解放出来都未可知。”
“那么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蕾娜看向菲伦床底的箱子。那个无限容量的储物箱装着他们大部分物资，但埃舍尔不确定蕾娜具体所指何物。
菲伦叹息着垂下双肩，仿佛得出了某个令人沮丧的结论。精灵不安地坐在床沿，目光忧惧地投向那只箱子。
“你们在说什么？”纳撒尼尔代表两人发问。
“我们有个预言宝珠，”蕾娜解释道，“它能让我们与其他持有宝珠的人通讯，但我们的宝珠属于封闭套装—只能与加拉诺尔或我父亲对话。”公主对最后这点显得并不乐意。
“我见过这种预言宝珠，”埃舍尔带着几分不信任评论道，“任何持有者都能窃听通讯。”
“这些不一样，”菲伦终于开口，“三颗宝珠由长老们耗费数月施法加持，确保了安全性。这本是用来协调入侵行动并向埃利姆国王传递情报的途径。”
“你们用过它了吗？”纳撒尼尔饶有兴致地看着紧闭的箱盖。
“还没有，”雷娜说。“Mörygan 是最后一个与 Galanör 中的任何一个交谈的人，尽管他的占卜器在 Korkanath 上无法使用。”
阿舍想到了在维利亚他的房间里被杀害的精灵大使。这位游侠对那个精灵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应该是个魔法专家，然而他的房间证明了那里发生过法术战斗。让阿舍一直困扰的是，他们仍然不知道是谁杀死了精灵，但他只能猜测是“手”之一，即瓦拉尼斯的将军。
“不管怎样，你都必须和他谈谈，”阿舍说。“我们需要知道在入侵之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而且我们需要知道是否会有龙出现，”纳撒尼尔睁大眼睛补充道。
菲伦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然后转向箱子，她已经下定决心。对阿舍来说，这是一个奇怪的想法：菲伦即将与他在一千年前在埃莱西亚图书馆遇到的同一个埃利姆交谈。他们之前那脆弱的关系，可能会带来潜在的复杂情况，这是游侠尚未预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