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莉安娜
纪元768年，升天节后
莉安娜坐在艾杜尔守卫营地里一顶大型帆布帐篷内的桌旁。对面坐着两名身着该军事教团制服的男子—这种制服她如今已十分熟悉。首位自我介绍的是中年谢顶的罗克队长，另一位则是她抵达时更令她心惊的高阶指挥官厄尼斯·德伊·伯纳尔。
艾杜尔之主啊，请庇佑我，助我战胜紧张与恐惧。
带着德伊·马格努斯口音的罗克率先开口："感谢前来面谈，莉安娜。不必担心传召之事，我们后续会与所有见习修士和祭司谈话，只是先从你们这个年龄层开始。
莉安娜不知该如何正式称呼二人："好的…长官。"她确实感到紧张，但发现此刻两人并未散发出强烈情绪，这让她稍感安心。
开始前，莉安娜，"罗克补充道，"请问你是否明白艾杜尔守卫的使命？以及其重要性？
‘我明白，长官。高阶指挥官向我们清晰阐释过：铲除异端邪说与异教徒。’
“没错，”罗克说道，脸上挂着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他的眼底。“而我们只有依靠所有信徒—比如你—的帮助才能实现这些目标。信徒成为我们延伸的耳目，这对我们的成功至关重要。”
‘是的，长官。’
‘因此，你必须公开、完整且诚实地回答我们所有问题。莉安娜，你能为我们做到吗？’
‘是的，长官。’
“很好，”队长郑重宣告。他伸手到桌下取出一本圣典，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那么向我发誓吧。在主面前，以圣典为誓。”
莉安娜短暂犹豫了片刻，然后将手放在圣典上。“在主面前，以圣典为誓，我发誓将公开、完整且诚实地回答您的提问。”
当她宣誓时，厄尼斯·德·博内尔正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道硬线，令她感到不安。
“很好，莉安娜，”罗克说道，他的话再次伴随着毫无真诚可言的微笑。“在具体提问前，请允许我先核实你的背景信息。”
‘好的，长官。’
“我们了解到你出生在阿尔莱斯。是否正确？”她点头。“你在圣阿梅娜学校就读了十二年，十二个月前加入这所学院。是否属实？”
‘是的，长官。为了接受成为祭司的培训，长官。’
‘你多大了，莉安娜？’
“十九岁，长官。”莉安娜注意到罗克在她回答时飞快地瞥了一眼最高指挥官。
‘你的十九岁生日是什么时候？’
“刚过一周多，长官。晨歌月的第十四日。”这次罗克确实转头看向了德·博内尔。
“很好，感谢确认。现在我开始正式提问，莉安娜。记住，我们需要你公开、完整且诚实地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否曾实施或参与过任何异端行为？”
“没有，长官。”她立即回答。
主艾杜埃尔啊，我真心相信这些—幻象、梦境、力量—都是您赐予的礼物。我否认异端行为并非作伪证。我绝非异端之徒。
‘你是否曾目睹他人实施或参与异端行为？’
‘没有，大人。’帐篷里很热，她感觉自己正在出汗。
‘你是否知晓任何你认为可能实施或参与异端行为的人？’
‘没有，大人。’
‘你是否认识任何异端分子？’
‘没有，大人。’
‘你是否曾预见未来景象，或经历其他可能被视为预言行为的异常现象？’
‘没有，大人。’这个问题让她心头一惊，但她立即作出了回应。
‘你是否知晓任何你亲眼所见或自称拥有预言能力的人？那种预见未来的能力？’
‘再次回答没有，大人。’高阶指挥官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她现在确信自己真的在流汗了。
‘莉安娜，你是否做过任何异常或重复出现的梦？’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能肯定自己的脸颊正变得通红。虽然对面两人仍未散发出强烈情绪，她却突然强烈意识到自己正身处致命危险之中。
艾杜尔主啊，请宽恕这个谎言。我别无选择只能隐瞒，主啊，因为我真切相信性命正受到威胁。
‘没有，大人。’
罗克是否注意到她回答前短暂的迟疑？即便察觉了，他仍继续追问：‘你是否知晓其他做过异常或重复梦境的人？’
‘没有，大人。’
‘你是否曾体验过感知他人思想的感受？’
‘大人具体指的是什么？我不理解这个问题。’她借提问掩饰席卷而来的焦虑—这个问题让她想起过去几周里一直能感应到的他人私密情绪。
‘我指的是读心。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没有，大人。’艾杜尔主啊，这次是实话。我能感知情绪，但不知道具体想法。
‘你是否知晓其他体验过感知他人思想感受的人？’
‘没有，大人。’她能感觉到一道汗珠正沿着右脸颊滑落至颧骨。
‘你是否经历过神圣异象或奇迹？’
艾杜尔主啊，我曾立誓保守这个秘密。
‘不，先生。’
‘您是否知晓其他任何人经历过神圣异象或奇迹？’
‘不，先生。’
“莉安娜，您是否曾展现过任何异常或非自然的力量？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艾杜埃尔主啊，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们像是在找我吗，主？为什么？
‘不，先生。’
‘您是否知晓其他任何人展现过异常或非自然的力量？’
‘不，先生。’
“好的。莉安娜，现在我想问一些关于您同龄人的问题。具体来说，是圣阿梅娜学校中与您同届或上下届的孩子们，还有您的见习同伴。”莉安娜困惑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罗克继续说道：“首先，在您认识这些人的所有时间里，是否发生过任何涉及他们的异常事件？”
莉安娜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异常事件。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可能显得奇怪的事情。可能让您对某位同龄人产生怀疑的事情？’
莉安娜再次皱眉。“我想没有，先生。”
艾杜埃尔主啊，他为什么对我这个年龄的人感兴趣？
‘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完全没有？’
‘没有，先生。我想不到任何事。’
“很好。您是否发誓您给出的所有答案都是真实的，莉安娜？”
‘是的，先生。’
“好的。这对我们很有帮助，莉安娜。如果您在事后回想这次谈话时，记起任何可能被遗忘的事情—无论多小—请尽快来见我。”罗克再次露出毫无笑意的微笑。“我还必须要求您不要与任何人讨论本次谈话的内容。任何违反保密规定的行为都可能破坏我们在其他地方的调查，因此我们将对这种违抗行为施以相应的……惩戒。明白了吗？”
“明白，先生。”但莉安娜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打算遵守。
罗克虚伪的笑容再次闪现。“总之，感谢您抽空前来，莉安娜。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莉安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释重负却双手颤抖。她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营帐。这时最高指挥官首次开口："你在圣阿梅娜学院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什么，莉安娜？
她顿住脚步，内心涌起恐惧。"抱歉，长官？
艾杜埃尔主啊，求您赐我智慧。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我主？
‘我认为这个问题非常清楚，女孩。你在圣阿梅娜学院最后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拖延着回答时间，察觉不到对方任何情绪波动。"我道了别，长官。从院长那里领取了证书—
具体说明，"德·博尔内雷打断道，声音透着不耐，"小教堂祭坛前发生了什么？
艾杜埃尔主啊，求您指引我择词。究竟是谁告诉他的？只有我父母和两位神父知道那个异象。
哦那个啊。我晕倒了，长官，"她故作轻松地说，"可能是最后一天太兴奋，一时承受不住就昏过去了。
最高指挥官凝视她数秒未作评论。莉安娜感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庆幸的是仍感知不到对方任何情绪波动。
‘还有吗？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他人证词，你是否需要补充什么？’
‘没有，长官。’
他再度停顿，用难以捉摸的目光注视她，最终说道："很好，你可以走了。
莉安娜走出营帐，感觉这场审问令自己遍体鳞伤且蒙受污秽，心中的恐惧比进去时更甚。
艾杜埃尔主啊，他究竟知道多少？是否察觉我今天说了谎？若是如此，我主，我会面临什么？
审问结束后，莉安娜第一时间找到艾米斯。她绝不能冒险让艾米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受类似审问，无论有意或无意地透露关于她那些梦境的秘密。
她接着把整个讨论和盘问过程都告诉了艾米斯，特别提醒了需要宣誓的要求，以及那些关于梦境的具体问题。
天哪，莉亚！"较矮小的那个女孩说道，"听起来太可怕了。
艾米斯，我真的害怕。怕他们发现那些梦后会怎么对我。求你答应我绝不会说出去。
艾米斯神情严肃："莉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以天主之名，以圣典起誓，以任何你希望我起誓的事物担保，我永远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梦境，或是你所托付给我的任何秘密。将来任何被迫立下的誓言，都绝不会推翻这个承诺。听着！就算他们逼我另立誓言，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莱安娜向前倾身拥抱她："谢谢你。
艾杜尔天主啊，感谢您赐予我艾米斯的友谊。
分开后，艾米斯说道："不过这件事确实令人不安，不是吗？现在每个人都显得神经紧绷。但他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如此感兴趣？
我不知道，"莱安娜回答，"但既然他们这样关注，很可能很快也会传唤你。
莱安娜同样对艾杜尔的守卫关注她这个年龄层感到忧虑，但更让她担心的是那些关于她在礼拜堂晕倒的提问。最近那些怪异的经历竟然完美契合守卫们搜寻的特征，这让她更加心神不宁。
我知道，"艾米斯回应道，"真是'有趣'。看来我得洗个头换上最好的裙子，迎接我的重要时刻了。
‘认真点，艾米斯。千万小心。’
‘噢，我很认真。也会小心的。’
翌日，艾米斯果然被传唤问话。令莱安娜大为宽慰的是，这位朋友回来时丝毫未被审讯影响情绪。艾米斯还确认对方没有专门追问莱安娜的情况，这让莱安娜的恐惧稍稍缓解。
莉安娜随后决定在安息日下午离开学院建筑群。在学院完成十二个月的修行后，她已从新生晋升为助祭，如今被允许在圣日离开学院属地。
当她朝着城镇中心返回时，与许多逆向而行的人擦肩而过。她明白今天又将有一场火刑—某个被指控犯有占卜异端罪并定罪的男子将受刑。北边田野上再次聚集起大批围观人群。想到这个场面，莉安娜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正前往圣阿梅娜修院。她决心要与高级女祭司玛里斯谈谈；必须弄清楚玛里斯是否透露过关于莉安娜神圣幻视事件的任何信息。通往修院的路程舒适而熟悉，当重新踏足童年时代反复行走的故道时，莉安娜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抵达修院后，莉安娜很快找到了玛里斯。这位高级女祭司住在毗连修院院舍的小屋里，当莉安娜敲响前门后，女祭司迅速现身。
莉安娜！孩子！太好了！快进来，快进来。"莉安娜被引领着穿过门廊，进入小屋前部的厨房区域。
玛里斯见到她由衷欣喜，随后十分钟里，莉安娜耐心回答了长辈关于学院生活的连番询问。
最终莉安娜切入来访主题："母亲，我能与您畅谈吗？但需要保密？
玛里斯注意到她声音里的凝重，伸手轻拍莉安娜的手背："当然可以，孩子。虽然见到你令我欣喜，但我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这纯属社交拜访。请告诉我你的忧虑，尽管放心—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必将保密。
这与艾杜尔的守卫有关，母亲。"玛里斯颔首回应，仿佛早有预料。"您是否注意到，他们似乎在大量盘问与我同龄的人？
“我是，孩子，”女祭司回答道。“但在你提问之前，我和阿尔莱斯的其他祭司都未被告知原因。我们确实询问过，但艾杜尔的守卫们选择不告诉我们。”
“母亲，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他们这周早些时候讯问过我。按规定我不该与您或其他人谈论此事，所以请别告诉任何人我说过这些。”
‘当然不会，孩子。继续说。’
“母亲，他们似乎在暗示见过异象的人也可能是异端。有段时间他们问我是否见过异象，后来还特意问起我在学校最后一天，在这祭坛发生的事。我很害怕，母亲。我担心他们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否知道我曾见过异象，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玛丽斯此刻面露忧色。“你没有告诉他们异象的事，对吗？”
“没有，母亲。我向您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而且无论如何我太害怕了。”
‘他们是明确提到你见过异象，还是问得含糊其辞？’
‘是后者，母亲。’
玛丽斯明显松了口气。“很好。这说明他们并不掌握关键信息。孩子，我认为你是安全的。汉贝尔祭司和我都未被讯问，我们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汉贝尔和我相互立过誓，就像你对我立誓那样，绝不谈论那个异象。现在我非常庆幸当时选择没有上报。”
艾杜尔大人啊，我也是。大人，如果当时守卫们知道了我的异象，会发生什么？
‘那您认为他们指的是什么，母亲？’
“这个嘛…其他孩子后来确实知道你昏倒并抽搐的事，不是吗？虽然他们不知道诱因。我怀疑有人报告了这件事。而讯问者只是在试探情报。”
莉安娜此刻也松了口气。“希望如此，母亲。听您这么说我感觉好多了。”
玛丽丝再次轻拍她的手。“保重，孩子。完成训练后想办法离开这里，远离阿莱斯，去个没有守卫们虎视眈眈的地方。自从他们来了之后，阿莱斯就变了，而且越变越糟。真遗憾康瑞尔决定北迁。”
之后她们互相分享了各自的其他消息，最后莱安娜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玛丽丝也来到门边，但在开门前突然停住，看向莱安娜：“知道吗莱安娜，我一直在绞尽脑汁思考，为什么艾杜尔的守卫会对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兴趣。”
‘您想到什么了吗，嬷嬷？’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时间上的关联性值得注意。或许完全是巧合，但确实与某个事件的时间点存在联系。’
‘什么事件呢，嬷嬷？’
“大黑暗事件。公元748年的大黑暗。那些被艾杜尔守卫频频约谈的年轻人，全都是大黑暗事件发生后那年出生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孩子。”
–
两天后，莱安娜在帕默祭司的历史课上。这位视力衰退的老祭司正在讲解艾杜尔大人在圣艾杜尔时期的经历，重温导致圣树刑虐事件的始末。帕默学者对这些事件的深刻见解再次令莱安娜着迷。其中包括他向全班讲述的一些从稀有经卷中收集的、未载入圣典的秘辛。
但今天莱安娜是受玛丽丝指引而来，决心要向老祭司询问关于大黑暗的事。玛丽丝已向她透露了些许信息，同时指出没人比帕默更适合描述这件事—因为事件发生时他本人就在圣艾杜尔。
莱安娜等到其他见习修士都鱼贯走出教室后，才走近老人：“帕默祭司，请问我能向您请教些事情吗？”
他眯着眼看着她，脸上带着和蔼的表情，她再次为自己曾侵入他私人情感的那一刻感到羞愧。‘是的，孩子，当然。是什么事？’
‘父亲，我对大黑暗事件很感兴趣。我只知道一点点，但它深深吸引了我。请告诉我它是什么，以及它的含义。’
他笑了。‘孩子，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当然可以。我现在有点时间，如果你想知道，虽然可说的不多。’
‘父亲，您能告诉我的任何事都会很有趣。’
‘很好，孩子。如你所知，这件事发生在748AA年。那时我还是个年轻牧师，当然，在Sen Aiduel担任Archprime的助手。简单来说，孩子，那天太阳变暗了大约半小时。正午时分，Sen Aiduel城和Archlaw的宫殿都被黑暗笼罩。’
‘当然，它并非只发生在Sen Aiduel。在Angall的许多其他地方，天空也变得昏暗，太阳被部分遮蔽。但没有任何地方像Sen Aiduel本身那样漆黑，或持续时间那么长、强度那么大。我记得事发当天，我惊恐万分，跪下向Aiduel祈祷。’
‘父亲，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嗯。我们那些研究天文学的朋友们会让我们相信，是月亮从太阳前经过，从而遮蔽了阳光。然而，我的宗教同道和神学教授们自那以后也对此事进行了深入探讨。一些人起初认为这是一个预兆，表明审判日近在眼前—那天Aiduel将归来审判我们所有人。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审判，Aiduel以黑暗天空作为警告，自祂行走人间以来，我们已变得罪恶而傲慢。最后，还有人将其视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来自The Lord的信号，预示一个时代逝去，另一个时代开始。’
‘父亲，您怎么看？’
“我？”他随后笑了起来，那笑声对于一个如此年迈的老人来说有种奇特的稚气。“第一天，我以为审判日即将来临，就不停地祈祷、祈祷、再祈祷。但自那以后，我实际上开始主动研究所有能找到的经文古籍，任何我认为与那个事件相关的资料。”
‘我寻找任何关于‘大黑暗’这类事件的记载，任何暗示其来临或可视为其他事物先兆的线索。寻找主之言或古老预言中是否曾预示过它的发生。而经过多年研究，我的结论是什么？没有。完全没有。所以也许天文学领域那些博学的朋友们是对的，那事件仅仅是两个天体相互交错而过。’
莉安娜皱起眉头，不确定是否该提出与艾杜尔卫队审讯关联的问题。“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神父？公元748年的哪一天？”
他再次眯起眼睛思索。尽管视力衰退，但她知道帕默拥有近乎完美的细节记忆能力。“让我想想。公元748年，暮歌之月第十二日。”
莉安娜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她自己的生日是公元749年晨颂之月第十四日—几乎恰好是九个月之后。
艾杜尔神啊，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主啊，我究竟是什么？
随后的几周里，艾杜尔卫队没有再找过莉安娜问话。因此她逐渐确信自己并非他们特别关注的对象。
她得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学院见习修女的日常生活。但对卫队挥之不去的恐惧依然存在，每个第七日，这支宗教军队都会在城外田野焚烧异端者，以此强化其威慑。
这段时间里，莉安娜的重复梦境依旧隔夜侵袭着她，而感知情绪的能力似乎日益增强。在所有情绪联结中，与她共鸣最强烈、情感最亲密深邃的，是艾米丝。
莉安娜全心全意地爱着艾米丝，从未有过更亲密的朋友。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确信这个娇小女孩对她的爱本质上更为深刻—那是种源于爱慕的情愫。
艾米斯从未用行动或言语表露过这一点。在行动上，艾米斯是真正的挚友与知己，她与莉安娜并肩努力完成神学研修，孜孜不倦地相伴左右。言语间，她活泼开朗，显然始终以逗笑莉安娜为乐。
然而这份隐秘情感，却屡屡被莉安娜新获得的奇异能力所窥破。每当两人独处时，较娇小的少女那躁动汹涌的情感便会如脉搏般，自艾米斯传递至莉安娜—尤其是在莉安娜被噩梦折磨后，艾米斯夜间拥抱安抚她之时。
爱慕。渴望。爱慕。渴求。
当这些情感在深夜如潮汐般阵阵涌来时，莉安娜初时觉得自己如同 intrusive 的入侵者。但或许因这神明赐予的能力不受控制，她既无法屏蔽这些感受，正如艾米斯无法停止散发它们。久而久之，莉安娜便接纳了这些情感的传递—它们是如此璀璨、明亮、动人、美好。尽管莉安娜从未直言挑明那份几乎可以确定的、艾米斯对她的恋慕，但每夜沐浴在这般爱意流淌的感受中，终究令人慰藉。
她们继续保持每两晚同榻而眠的习惯，艾米斯的头枕在莉安娜胸前，手臂轻搭在她腰腹间。在此期间，仅有一次艾米斯的举动近乎逾矩，即便那时莉安娜也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睡梦中无意识所为。
某夜莉安娜蓦然转醒，因感受到艾米斯的手正落在自己左胸—轻柔地触碰着，揉按着。此前她刚从温暖甜美的梦境中醒来，艾米斯爱恋的情感仍如涟漪般荡漾在她心间，此刻对方的抚触令人舒适，近乎过分美好。
爱慕。渴望。索求。
但莱安娜抬起自己的手，抓住阿米斯的手，并将其移回她身侧，远离她的乳房。阿米斯没有将她的手指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并且这个事件后来再也没有重复，无论是当晚还是之后。事实上，莱安娜甚至不确定阿米斯在做这件事时是否醒着，所以她从未在谈话中提起这件事。阿米斯也没有。
–
在他首次宣布离开学院四个月后，高级祭司康雷尔离开的那一周终于到来。
最后一次，学院的祭司和见习生聚集在中央主教堂，参加与他们尊敬的领袖的晚间仪式。
在整个仪式中，一个年轻得多的男人，也身着高级祭司的服饰，协助康雷尔进行神圣仪式。康雷尔在仪式开始前没有介绍新来者，莱安娜开始密切观察新来者。
他比高级祭司康雷尔年轻许多岁。而年老的祭司六十多岁，这个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有着白金色头发。莱安娜也冷静地注意到新祭司非常英俊。
仪式结束后，康雷尔介绍了新来者。“我的孩子们。遗憾的是，今晚将是我最后一次主持这个仪式。对我来说，带领你们所有人参与这些美丽的崇拜时刻是多么美好，我将来会多么想念它。确实，我将在三天后离开前往北方旅行。然而，我很高兴介绍我的继任者，高级祭司雷内尔·埃尔帕特里埃。”
莱安娜听到阿米斯在她旁边发出喘息声，她也反过来吸入一口惊讶的空气。在埃兰尼斯，“El”在名字前的称号表示持有者是埃兰尼斯皇室家族的成员，要么是皇家血统的直接后裔，要么是近亲。无论如何，学院的新高级祭司是贾里乌斯皇帝的近亲，血管中流淌着皇家血液。
“谢谢您，神父，”新来者说道，露出完美洁白的牙齿微笑着，“欢迎你们，孩子们。我现在只说几句话，因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想亲自来和你们每个人交谈，非常希望能更好地了解你们所有人。”
他再次微笑，莱安娜感到一阵不安的战栗掠过全身。是有一股黑暗的脉动从讲台上散发出来，还是只是她的想象？
那个星期稍晚时候，康雷尔离开了学院。仅仅几天后，高级神父埃尔·帕特里埃亲自来访莱安娜和阿米丝作自我介绍。
晚上九点刚过，她们参加完由新任高级神父主持的晚间礼拜回到房间，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晚有人来访实属罕见，而且从未有男性神父或见习生来过莱安娜房间所在的走廊。因此当她打开门发现高级神父站在那儿时，震惊不已。
‘神父，请原谅我们，我们没想到—’
“嘘，孩子，”他平静地回应，“不必担心。”他的目光似乎从她脸上向下扫过她的身体，莱安娜庆幸自己还没开始脱衣服。她能听到身后的阿米丝慌忙站起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神父。”莱安娜从门口让开，对他深夜到访感到困惑。
高级神父走进她们的房间，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真整洁。非常古雅。”他的声音优雅，却带着令人不适的油滑感。随后他凝视着阿米丝，她长长的红发松散地垂落在肩头。“请原谅这么晚来访，我可爱的孩子们，但我承诺过要亲自向每个人自我介绍。今晚的礼拜仪式上我注意到了你们两位，发现我们还没打过招呼。”
“您好，神父，”阿米丝回答，“我是见习修女阿米丝。这位是—”
“我是来自阿莱斯的见习修女莱安娜，神父。”莱安娜接话道。
“多么美丽的名字，配得上如此美丽的孩子，”高级祭司回应道。他的目光短暂地扫回莉安娜，但继续说话时注意力却集中在阿米斯身上。“我是伦奈尔·埃尔帕特里埃高级祭司。请称呼我埃尔帕特里埃神父。阿米斯，你知道‘埃尔’这个前缀的含义吗？”
“知道的，埃尔帕特里埃神父，”阿米斯回答时显得有些不自在，“这是否意味着您属于我们敬爱的皇室成员，神父？”
高级祭司露出完美无瑕的白牙微笑道：“很好，孩子。非常聪明。”他的目光仍牢牢锁定阿米斯。“有时我真希望人们不知道我的皇室身份，能将其保密。但就我而言，这意味着我是我们敬爱陛下的亲侄子！这难道不美妙吗？”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等待回应。沉默几秒后阿米斯才回答：“是的，神父。”
“是埃尔帕特里埃神父，”祭司突然严厉地纠正，脸上浮现出锐利的神色。
“对不起，埃尔帕特里埃神父，”阿米斯愧悔地回应，脸颊随之泛起红晕。
“没关系，阿米斯。我会原谅你这个错误，仅此一次。不过纯粹是因为你脸颊上的红晕实在迷人。”
突然间，莉安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从高级祭司身上迸发。那是裹挟着暗色阴影的汹涌情潮。
情欲。情欲。情欲。
莉安娜因这股情感的浓烈与本质而震惊退缩。她确信这些感受正是这位新任高级祭司投向阿米斯的。
埃尔帕特里埃转头对莉安娜短暂微笑，全然未察觉她的感应，随即又将目光钉回阿米斯身上：“是啊。相信我，有时我多么希望人们不知道我出身显赫的皇室。这样他们就会完全认可—我所有成就，比如在教会阶层中的迅速晋升，完全源于我的卓越才华，与我的尊贵血统毫无关系。”他自顾自地笑起来，发出女性般的咯咯笑声。
“是的，埃尔帕特里埃神父，”阿米斯应答道，神情愈发不安。
情欲。情欲。情欲。
‘我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吗，艾米丝？只要你答应不告诉旁边的莉安娜。’说着，他用手拢着嘴凑近红发少女，却故意让音量足以让莉安娜听见。‘知道吗艾米丝，在我上一间教区有位年轻助手，像你一样虔诚。我特别用心滋养她的学识，启迪她的灵性。我们常在傍晚携手祷告，共同向主祈祷。我正考虑在这所学院再收一名这样的助手。既然遇见你，并亲眼见证你灵魂的璀璨光华，我想将这份殊荣赐予你。’
‘抱歉，埃尔帕特里尔神父，’艾米丝困惑地回答，‘什么职位？’
‘自然是每晚九时后，来我私室共同祷告。’高阶祭司展露笑颜，皓齿再度流光。‘能被如此邀请是莫大荣耀。我相信你会答应的，对吗艾米丝？’
淫欲。淫欲。淫欲。
艾米丝惊慌地瞥向莉安娜：‘好的，埃尔帕特里尔神父。’
‘不如今晚就开始？你现在就可以随我同去。’
莉安娜凝视着好友，被埃尔帕特里尔散发的黑暗情绪激得心惊肉跳。她想喝止娇小的同伴拒绝邀请，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这个站在她们寝室的陌生人乃是学院新任高阶祭司，手握终结她们修习生涯的权力。而他至今只是邀请艾米丝共同祷告—莉安娜怎能对此提出异议？
她因此觉得自己像个懦夫，只能沉默听着艾米丝回答：‘好的，埃尔帕特里尔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