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科林
升纪元767至768年
离村当晚，科林与艾格贝斯跋涉了一小时直至日落，又借着渐褪的暮色继续行进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沿着大湖边缘北行，在湖泊北端寻到从大森林方向汇入湖中的河流，此刻正溯河北上。
首夜行程缓慢而平稳，行李重负与艾格贝斯的跛足拖慢了速度。尽管如此，科林仍决心在扎营前尽可能远离卡恩村。
明日朝阳升起时他们仍将处于卡恩地界，博里克"格杀勿论"的威胁在科林脑中挥之不去。但要抵达大森林边缘仍需整整一日行程—科林深知两人绝无可能彻夜跋涉完成如此路程。
我得歇歇了，科林。"当科林自己也感到疲惫不堪时，艾格贝斯终于开口。
科林指向岩堆旁的一棵树："就在此扎营吧。但日出时分必须准备动身。
他迅速生起一小堆篝火，将两人的铺盖卷分置在火堆两侧。科林庆幸这是个温暖的夜晚，尽管夜风习习带来凉意，跃动的火焰仍让营地充满温馨。
吃完科林准备的干粮后，阿格贝丝挪到自己的铺盖卷上躺下，科林也走向自己的床位。
‘科林？’
‘嗯？’
现在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对吗？"阿格贝丝的声音里带着怅惘。
‘是啊，我想是的。’
‘这就是我们共同新生活的第一夜？’
‘嗯，应该是的。’
那…能把我们的铺盖卷并排放吗？"她的羞涩显而易见，"然后一起躺着？
一起躺着？"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不确定她的确切含义，这份犹疑清晰地反映在回应的语调中。
她轻笑出声："一起睡觉呀，傻瓜。躺着睡觉。经过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今晚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入睡。
他没有作答，只是挪动铺盖卷与她的并肩摆放，随后在她身旁躺下。她侧过身来，向后依偎进他怀里，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双腿轻触他的腿。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他本能地环抱住她，将两人拉得更近。历经昨日的创伤，此刻相拥的宁谧显得格外珍贵。
谢谢你跟我来，阿格贝丝。"他轻声道。
谢谢你愿意带上我，科林。你所在之处就是我的归宿。
我向众神起誓，定会为我们开创美好的未来。竭尽所能守护你，护你周全。
‘我知道你会的。’
‘我爱你，阿格贝丝。’
‘我也爱你，科林。’
他自然而然地向前倾首，在她后脑勺落下轻吻。
次日清晨，东方刚泛起曙光他们便再度启程。沿着河流继续北行，朝着远方绵延的森林稳步前进。
科林偶尔会回头瞥一眼，确认是否有追兵，但身后空无一人。他深知卡恩领地的人不太可能追来—若博里克真想取他性命，昨天就该动手了。况且博里克自己也清楚，就算科林和阿格贝斯徒步离开卡恩领地，至少也需要一天半时间。
朝阳很快高悬天际，暖意融融。当二人穿行在乡间小道上时，很容易让人以为这不过是场冒险之旅的重演—就像年少时他们结伴前往巨林边缘那些无忧无虑的旅程。
当然，当年他们最多只敢从雄伟森林的边缘向内深入几百米，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背负沉重的行囊。物资的重压让两人疲惫不堪，一整天里每隔几小时就不得不停下来歇脚。
某次休憩时，阿格贝斯问道："等到了森林我们要怎么做，科林？
我们必须继续向北走，"他回答，"沿着河流前进。只要保持靠近河岸，就有淡水补给也不会迷路。我希望能顺着河流找到另一处湖泊，找个能捕鱼充饥的地方。若真找到这样的所在，就该在那里搭建永久避难所。
如果找不到呢？
不知道。那样的话或许得在冬季来临前折返南方，另做打算。
‘你相信那些传说吗，科林？关于精魂？还有费林族？’
谁知道呢？你我都清楚，精魂就像神灵—人人都知道它们存在，可谁真正见过它们显形？若它们当真存在于巨林之中，我们只需对那片土地保持应有的敬畏，但愿它们不会打扰我们。
‘那费林族呢？’
“我不知道。那不一样。我们都听过克兰尼克的故事，他说自己在森林边缘见过一只。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吧？而且谁不知道他向来贪杯。自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了。不过如果它们真在那里，我们必须得…呃，小心点。”这算是个乐观的说法。如果传闻属实，两人都清楚哪怕只遭遇一只费林兽，都可能是致命的。
鉴于科林回答的低沉语气，艾格贝丝接下来说话时刻意带着俏皮：“所以希望不会像梅拉带领费林兽大军对抗外族人的传说那样，冒出成千上万只来吧？”
他笑了笑，也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要是真有一大群藏在森林某处，那我们最好都准备好跳河逃命，还得向班塔祈祷它们不会游泳。”
日落前一小时，他们抵达了大森林边缘，当晚在林界外几百米处扎营。
停下脚步时科林已筋疲力尽，伤口周围的头部阵阵作痛。艾格贝丝的跛腿也同样疼痛难忍。但两人都对一天内赶了这么远的路感到欣慰。
林缘的参天巨木此刻清晰可见，近百米高的树冠直插云霄。东西两侧的林线延绵至视野尽头，形成令人敬畏的连绵树冠带。
这第二夜，无需多言，科林将两条铺盖并排放置。他与艾格贝丝相偎而卧，再次互诉爱语。但这次，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来面对他。两人热烈亲吻了数分钟，他的手臂将她紧紧环抱。
当她终于结束亲吻，转身蜷进他怀中时，科林感受到一种全新的悸动在体内奔涌。
次日他们沿着河流进入大森林，深入这片从未踏足过的林地。
他们现已走出卡恩族的领地。四周绵延无际的树林构成了世界边缘山脉（诸神居所）与人类疆域的分界线。
此地地势仍相对平坦，河道依旧清晰可循。科林携带的食物足够两人维持一周多，但他仍敏锐地寻找补充物资的机会。本想推进更远距离后再集中狩猎采集，但在林冠下行进时，他已注意到众多小动物踪迹。近午时分，他们在黑莓丛旁驻足片刻，贪婪地用浆果填饱了肚子。
科林始终将河流控制在左侧百米范围内。偶尔出现的岩岬会迫使短暂绕行，但从未远到难以重返水道。
林叶如毯遮蔽天光，林内虽比外界田野昏暗，但斑驳阳光穿透叶隙，营造出令人心旷神怡之境。果然，午后三时许他们在河畔发现一处干燥美丽的芳草清幽地，遂决定在此扎营过夜。
当晚，二人用餐后将铺盖卷摊在篝火旁相拥。这再次引发热烈而深情的亲吻。只是这次，科林能感受到艾格贝丝的手正滑向他裤腰的系带—他明白她想要更多。而他亦然。
事后，两人赤裸相拥于铺盖卷上，科林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艾格贝丝？’
‘嗯？’
这里没法举行穿拱门的仪式。但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经过今夜，在我的心里和所有重要意义上，我早就是了。而你也是我的丈夫。’
他满心欢喜地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我是。你的丈夫。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抵御幽魂，对抗费尔林，直面世间万物。
关于精怪与费林的话题随即被抛诸脑后，当晚他们相拥而眠，轻易便沉入梦乡。
深夜里，那个梦境悄然袭来—一座山峦与一扇门。他惊醒时满腔怒火与困惑，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侧卧着，阿格贝丝正紧贴在他身旁。他再度陷入沉睡，很快便忘却了愤怒的缘由。
随后三日，他们继续北行穿越广袤的巨林荒野。科林此刻更加警觉，既搜寻可供狩猎的猎物，也提防任何可能威胁两人的存在。虽未遭遇大型危险生物，但密林深处未必没有狼群或更可怕的东西。
地势逐渐攀升，这给沿河追踪带来更大困难。每当遇到激流奔涌的岩壁地带或瀑布时尤为棘手。科林决意坚持沿河而行直至湖泊的计划，因此他们不得不多次长距离绕开障碍，重新回到河岸。
你觉得此刻我们走的路，曾经有人踏足过吗？"阿格贝丝在某处问道。
或许没有，"他答道，明白是这片荒芜引发了她的疑问，"现在这是属于我们的土地。"他不愿细想无人踏入这片森林的缘由。
进入蔓延林海的第四天，他们决定只在清晨赶路，以便科林能在下午狩猎。狩猎时二人必须分开—这样他才能以阿格贝丝的伤腿无法做到的轻盈步伐潜行。
阿格贝丝将留守在河畔营地。近一周来他们醒时睡时都形影不离，当科林持弓步入森林时，想到留她近乎无防备地独处，不禁心绪难安。
我不会离开超过几百米，"临行前他嘱咐道，"若有任何动静，你就拼命喊我，明白吗？
“是的，而且我带着刀呢，”她答道，虽然自己看起来也很担忧，但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要是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冲我来，我随时准备跳进河里游走。”
科林与她吻别后离开营地，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深入更茂密的林荫深处。他知道自己和阿格贝斯必须习惯在这片地域分头行动，并对此认命—因为这是他们能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然而在即将走出彼此视线范围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确认她是否安好。她正注视着他，挥手作别。
他左手紧握长弓继续前行，很快便转入潜行般的缓步节奏。全神贯注地捕捉周遭的声息与景象，此刻不由庆幸年少时学过狩猎。环绕他的森林涌动着蓬勃生机—他能从内心深处感知到这一点。
这里的生灵不识人类，不知人类猎手带来的威胁。这让他轻松完成了首次猎杀：一只野兔正与同族聚集在林间空地的兔穴外，科林的箭矢虽射程不远，但轨迹精准，嵌入动物侧腹将其击倒。
兔群霎时四散奔逃，多数钻通向兔穴的地洞。
科林走近时，那支箭贯穿的野兔仍在抽搐喘息。它惊恐地望着他，某个奇特瞬间科林仿佛能感知到这生灵的存在—能感受它搏动的心跳，感知它的生命，体会它的恐惧。甚至透过它的眼睛看见自己？随后他猛击兔头结束了它的生命，那些奇异感知也随之消散。
之后他带着回收的箭矢和首猎成果回到原埋伏点，静候其他野兔归来。当他保持静默警觉等待时，几乎能感受到周围森林的脉动：生机盎然，遍布可供猎杀的生物。可供…
这时又一只野兔钻出地洞，获取第二次猎杀便成了轻而易举之事。
双双确认击杀后，他回到阿格贝斯身边，两人都为重逢松了口气。
他们沿河北上又行三日，继续享受着明媚阳光与和暖天气，最终抵达科林心心念念之地。抵达此处前，他们清晨行路时又被一道瀑布拦住去路，只得再次绕行陡峭悬崖。
当绝壁终于过渡为陡坡时，攀登依旧极为艰难。科林需先协助阿格贝斯空手攀上崖顶，随后又沿坡道往返四趟搬运物资。待最终登顶时已是午后，他早已精疲力竭。
但当他们回到河边望见目的地时，所有艰辛顿时显得值得。水道自瀑布起向北蜿蜒百米后，汇入一片宽约三百米的湖泊。西岸与北岸林木环绕，参天山脉在北侧树影尽头隐约可见。东侧则是一片背靠悬崖的平坦草地。
完美至极。"初见此地时科林对阿格贝斯微笑道。
这确是处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阿格贝斯显然亦有同感，她惊叹道："诸神在上！多么迷人啊。
科林兴奋不已："这湖里肯定鱼群泛滥。
他们靠近湖东侧的草地区域，卸下装备置于草丛，以便更自在地勘探地形。科林目光巡梭着悬崖带，寻找能遮风避雨的岩突处—那将是搭建庇护所的绝佳位置。
他很快锁定了理想地点：此处崖顶向外凸出甚于底部，岩壁边缘的起伏自然形成下方半封闭的小型洞穴区。
紧接着他注意到岩洞内竟倚着崖壁搭建有一座木质斜顶棚屋。他们显然并非此地最初的访客。
“阿格贝斯，你看，”他低语道，同时用手指着。他紧张地握住斧头，大声喊道：“喂！有人吗？”
没有回应，他的喊声在崖壁间回荡。两人谨慎地向遮蔽处靠近，但随着距离拉近，科林的紧张感逐渐消散。无论主人是谁，这里显然近期都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遮蔽处古老破败，似乎已被遗弃多时。结构内部的木材部分腐烂，一些原本固定在木架上的兽皮杂乱地垂落着。地上散落着各种奇怪的私人物品，仿佛是被风吹散的。但令科林满意的是，这个遮蔽处看起来可以修缮，而且空间足够容纳两人。
“你觉得主人去哪了，科林？”阿格贝斯问道，“他们留下了这么多东西。”
“我不知道，”他迟疑地回答，“但无论他们在哪，这地方简直完美。”
“确实。”阿格贝斯仰头看向头顶突出的崖壁，“这崖壁下的区域应该能保持干燥。”
“没错，你说得对。我们三面都有天然屏障，还有现成的食物来源。真的太完美了。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要落脚的地方，阿格贝斯。你同意吗？”
“嗯，同意。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正是这样做的—这也是科林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所选之地美丽宁静，遍布可供狩猎的野生动物。
湖中鱼群丰饶，科林教阿格贝斯使用钓竿，有时陪在她身旁，有时在她独自垂钓时外出狩猎。水产很快成为他们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两人满怀热情地开始着手修复和改进庇护所。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尽管目前昼夜依然舒适，但距离冬季仅剩几个月时间。因此至关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充分改进这个临时棚屋，使其能够抵御严冬最恶劣的天气。他们用新砍的树枝替换了许多老旧木枝，随后艾格贝斯开始用泥土、草叶和石块的混合物填充树枝间的缝隙。
在此居住两周后，他们遭遇了第一场倾盆大雨。两人欣喜地发现，在悬岩的遮蔽下，他们的棚屋周围五米区域始终保持干燥不受雨淋。
至今他们尚未遭遇大森林中任何生物或野生动物的严重威胁。偶尔在夜间，他们会听到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但庆幸的是从未在附近出现过。虽然也没有任何精灵或费林族的踪迹，但艾格贝斯仍经常为前者准备小型祭品，以防需要安抚它们。
每当情欲涌上心头，两人便毫无顾忌地缠绵交合—毕竟这里没有任何人类邻居的束缚。他们都沉醉于这段关系中新觉醒的肉欲之欢。科林意识到他们应该更谨慎些，以免艾格贝斯怀孕，但当彼此渴望对方时，这个顾虑便抛诸脑后。
在最初的几周里，两人在狩猎、捕鱼、建造和制作方面都投入了极大的努力。但他们都感到无比的满足。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在此建造的一切，创造的一切，都完全属于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彼此。
四周后，当艾格贝斯发现疑似前任居住者遗骸时，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她当时正为采摘浆果远离庇护所，穿过一片异常茂密的荆棘丛想要摘取另一处果实时，意外发现了这些骸骨。
科林！"正在砍柴的科林听到这声惊恐的叫喊，立即手持斧头全力向她奔去，心中充满焦虑。
赶到时，艾格贝斯正站在荆棘丛旁，面带恐惧指向丛林深处。"里面有很多骨头，科林。还有个看起来像人的头骨。
科林踏进荆棘丛，立刻明白了阿格贝丝所指的景象。骨骸散落得到处都是，只有少数几根还连在一起，有些骨头上还附着似是血肉或衣物的残片。最深处，一个类人的头骨侧卧在地，与所有其他骨骼完全分离。
你觉得那是人吗，科林？"阿格贝丝问道，"是个人类吗？
是的，我想是的。"科林的大脑正在消化这个场景。这显然不是安宁的死亡。"从骨骼散落的方式看，应该是被野兽袭击了。"说出这句话后，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生物在暗中窥伺。
‘被野兽杀死的？’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自然死亡后被野兽啃食。"但看着眼前骨骼狼藉的景象，他阴郁地倾向于前者。"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必须保持警惕。或许我们待在这里时应该靠得更近些。
她点点头："真悲哀。我觉得应该埋葬他们。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们田园诗般的新生活仍在继续，两人竭尽全力为越冬做准备。
然而夜晚逐渐变得漫长而寒冷。经过阿格贝丝的修缮，斜棚的状况比刚来时好得多，侧面和背面再没有漏风的缝隙。修复后的结构与悬崖洞穴的自然防护相得益彰，为他们抵御最恶劣的天气。每晚他们都会在棚屋入口处生起篝火，相拥在暖意中入睡。
科林偶尔会重复那个梦境，逐渐能回忆起其中支离破碎的画面—特别是蜿蜒的山路，还有那扇门。有时清晨醒来，他会凝望北方的山脉，怀疑梦中的峰顶是否就在那片山系之中。而梦中的那扇门，会不会正是通往诸神居所的入口？
然而，在他们栖身湖畔庇护所的第五个月，天气真正开始与他们作对。气温显著下降，尤其在夜间，他们接连经历了数个昼夜的冰雨交加。
此时可采集的食物已所剩无几，科林不得不远离庇护所去寻找食物。每次外出时，他都为阿格贝丝感到担忧。自从发现那具骸骨后，他就对那人的死因心存疑虑，因此留她独处令他不安。但若想储备足够过冬的食物，他别无选择。
他越来越担忧这个冬天对他们二人而言将有多么艰难。这里的地势比卡恩村更高，已然能感受到比故乡村庄曾经任何时刻都要刺骨的寒意。虽然在卡恩村过冬向来不易，但至少人们能带着满仓储备和可宰杀的牲畜进入寒冬。而在这里，尽管他们在洞穴庇护所里囤积了大量干柴，食物储备却十分微薄。过去一个月里，他们不断熏制晾晒肉干和鱼干，但迄今为止的囤积量远不足以让他安心。
当冰雨终于停歇时，迎接他们的是晴朗却凛冽的一天。湖岸边缘已凝结出可见的冰层，如同玻璃般的外壳正缓缓向湖心蔓延。两人庆幸能再度自由活动而不被雨水浸透，至傍晚时分已重拾昂扬心绪。然而夜幕降临时，不祥的阴云再次笼罩天空。
那夜他们躺下时，窝棚入口外的篝火正熊熊燃烧。两人紧裹所有兽皮和铺盖相拥而卧。科林体内涌动着情欲，他知道阿格贝丝也是如此—她正以亲密无间的姿态全然紧贴着他。在舒适的庇护所外，狼群嚎叫声再度自远方传来，大群野狼发出悠长哀戚的长嗥。
忽然另一种尖厉声响猛然加入这场犬科动物的合唱—那嘶啸声更近、更响亮，也远比狼嚎可怕得多。狼群的嗥叫戛然而止。
那陌生的新噪音再次响起。科林和阿格贝丝同时坐起身，感到一阵惊慌。这声音像是嚎叫、尖啸与尖叫的不自然混合体，每次呼喊都持续数秒。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声响，根据科林的判断，声源位于他们藏身之处与远方狼群之间的某处—比狼群曾经出现过的任何位置都更接近他们。
嗥叫声反复回荡在树林与悬崖之间，整片森林陷入死寂，唯有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喊在寂静中震颤。
那是什么，科林？"阿格贝丝颤抖着低语，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科林也同样恐惧。
不知道。也许是某种大型动物。"但有个词突然闪进他的脑海：费尔林。
此后数分钟，这叫声持续统治着万籁俱寂的森林，带着猎食者的威压与自信。这是领地宣告。
此时漫天飘落的雪花突然遮蔽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