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哈迪斯
我
原本希望和伊莉丝上床后，能对我对她的痴迷有所释怀。结果一切都乱套了，我完全理不清自己的感受。话说回来，我去找她本是为了谈谈正事，不是去操她的。现在倒好，又回到了原点。我太喜欢她了，根本做不到转身离开。
但所有这些破事都和我过去的经历太相似了，我无法接受这团乱麻然后继续前行。更何况，如果她对波塞冬有感情呢？如果她喜欢波塞冬就像我喜欢她一样呢？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波塞冬和宙斯总是随心所欲地抢走他们想要的，从不先问我要不要，这已经够糟了。但这次更糟。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他们可能还是会把它夺走。我害怕失去她，想到这种可能性极大，我就痛不欲生。
最让我恼火的是，我来地球不是为了爱上谁。我来这里是为了逃离珀耳塞福涅—那个在不经意间就伤透我心的女人。我来这里是为了逃避我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但我非但没得到喘息，反而陷入了更复杂的境地。
我绝对不想再受伤了，不想再感受那种心如刀绞、怒火中烧的痛苦。一次就够我受用终生了。
但波塞冬的出现本身就让我火冒三丈。我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插手我的事，更不希望他和伊莉丝扯上关系。当然，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再找她谈谈。也许这次能成功。我需要确认我们之间没事—如果不能成为恋人，也许还能做朋友。
真是懦夫才会说的话。如果我愿意以朋友身份待在她身边，那说明我真的陷进去了。但这总比整天和我兄弟争风吃醋强。再说，我不觉得伊莉丝真想和我在一起。我适合露水情缘，但不是当男朋友的料。
不信问问珀耳塞福涅。
无数悔恨在我脑海中翻腾。我被人耍得团团转。一股无法餍足的怒火灼烧着我的躯体，只留下空虚。我离开住所，走了出去。
我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艾莉丝。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她在哪，而是因为找到她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在城市街头游荡，走遍每个角落—除了她在的地方。
当我终于决定去她公寓敲门时，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她隔壁的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他对我皱起眉头。我几乎以为他要盘问我是谁，这时艾莉丝打开了门。
"哈迪斯，"她声音颤抖地说，"你来干什么？"
听起来她并不乐意见到我。太好了。事情已经开始搞砸了。
"我想谈谈，"我说。
艾莉丝点点头，把门开大些让我进去。踏进门前我瞥了眼她邻居。她在我身后关上了门。
"什么事？"艾莉丝双手抱胸问道，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想谈谈前几天的事。”
"你是说上床？"她声音突然拔高。
我点点头。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艾莉丝不算生气，但非常冷淡疏远。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这个，你觉得呢？"我问道。
"有什么好谈的？"她轻浮地说，仿佛那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消遣时刻。
这本该是我惯常的态度，但她的话却像刀子捅进我肚子。而且，我开始感到恼火。
"你是认真的吗？"我说，"你就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说 真的 什么都不算？"
“为什么我们又回到这个话题？”她问道，身体僵硬。“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我到处乱搞。看在老天的份上，是你把我丢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
这倒是事实，我这么做确实很混蛋。但我对我们做过的事感到恐慌—对我的感情如此强烈感到恐慌。跟她在一起本身就很愚蠢。如果早知道会引起这么多问题，我绝不会这么做。
“听着，如果你对我弟弟感兴趣，直说。我理解。”
她叹了口气，从我身边走开，直到站在咖啡桌的另一边，在我们之间隔开距离。这个象征意义我心知肚明。
“不，哈迪斯，你什么都不懂。”
“那就告诉我，”我说。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这种奇怪的紧张对话。我希望她能给我一点线索。
“没什么可说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但她紧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在生气。
“那现在呢？”我问，“我们该何去何从？”
她把头转向窗户，不与我视线接触。“无路可走。面对现实吧。我来这里是因为X和他的所作所为。而你”—她看着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想统治世界。这让我直接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我摇摇头。“你完全搞错了。”
“我对此表示怀疑。别以为我会对你杀害这么多人无动于衷。即便你是假借X之手干的。而且我也没忘记你杀过我这件事。这不是我们能玩的游戏—性与死亡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呢？你是要结束这一切吗？"我挺直肩膀，抬起下巴，不让她看出她的话对我造成多大影响。
“结束什么？我们之间从来就什么都没有。记得吗？”
我越来越沮丧，怒火在皮肤下翻腾。艾莉丝把事情搞得比实际需要的更复杂。我只想知道我们没事，但显然我们之间问题重重。我想我不能怪她—如果她认为那些谋杀是我指使的，她当然会把我当成恶人。
"X不受我控制，似乎没人明白这点，"我咆哮道。
她眯起眼睛瞪着我，仿佛我在说谎。我他妈受够了被当成反派。我转身穿过房间。艾莉丝试图对我说些什么，但我猛拉开门冲了出去，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我来这里不是为自己辩护，也不是要说服她我不是坏人。如果她执意这么认为，那就随她去吧。被推开的感觉我能承受。
我大步走在路上，怒火中烧，渴望干一架。一场畅快的战斗或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这才是我的世界运转的方式。没有什么能像这样缓解我的愤怒—即便是酒或是人类每天灌进体内的其他东西都不够格。
既然今晚注定与性事无缘—伊莉丝对此表现得简直像个泼妇—那看来只能打一架了。
操。
和她做爱本该是件美妙至极的事。其实与她相处的每件事都很不可思议。哪怕只是交谈，那也会很棒。但此刻吞噬她的某种情绪，扼杀了我们刚才对话中所有美好的可能。于是我只剩孤身一人，既无情人，亦无朋友。
我甚至不愿想象这意味着她与波塞冬的关系。我敢用全部身家打赌，伊莉丝绝不会那样对待他。她永远不会拒绝波塞冬。谁会呢？那家伙投下的阴影如此巨大，我根本无处可逃。早该知道像伊莉丝这样的好事轮不到我。
更糟的是，不仅伊莉丝认为我是恶人，波塞冬也这么想。他们全都莫名坚信X是我的问题。
那家伙不过偶尔收走几条灵魂，连火车事故的伤亡规模都够不上。
我了解X。要说阴影，那个狗杂种才是我的阴影。虽不是什么好跟班，但我能怎么办？继承冥界时，这份工作附赠了最糟的烂摊子—我继承了死亡本身。
所以现在死亡如影随形—字面意义上的。而我居然妄想伊莉丝会多看我两眼？纯粹是痴心妄想。早该明白不会有结果。早该知道我们之间只有肉体关系，早该满足于她绝佳的床技见好就收。
结果我却以自己发誓再也不会陷进去的方式，又一次深陷其中。好吧，这一切必须在此刻做个了断。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走到了哪里。不知不觉间，我竟来到了市中心，而不是我选择居住的那个破败街区。明明是白天，这里却阴暗异常。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在这儿瞎逛什么？"X哼了一声，在我发现他之前就先看到了我。
“你居然主动跟我闲聊才更奇怪吧？”
X是死神。他从不与人交谈，因为在人间遇到的活人通常都会被他杀死。而且说实话，这家伙可绝不是阳光先生。这太反常了。
"你离家够远的啊，哈迪斯，"X说道，无数低语声在我皮肤上跳动。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我确实远离了冥界—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但他自己也离家很远。而且他的态度就像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还没等我回应—光是想到要跟他对话就很诡异—他就消失了。
不过这次他并非像往常那样直接化成青烟。如今他在地球上的存在感似乎稳定得多。这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在改变吗？
在我注视下，X从一个阴影滑向另一个阴影，如同流动的石油般掠过地面。稍稍远离后，他将身体贴在了墙上。如果人们觉得妖怪可怕，那这家伙简直就是地狱来的噩梦。
一对老夫妇手牵着手走过，吃着刚从摊贩那里买的冰淇淋。
X如乌云般向他们笼罩而去。我快步上前。
他们年事已高，但尚未到寿终正寝之时。
"X！"我大声喊道。但他置若罔闻。
死神深吸一口气，我脊背窜起一阵寒意。那对老夫妇发出尖叫。X吞噬了他们绝望的哭喊，随后如薄雾般的物质从他们大张的口中飘出。在我注视下，他将所有雾气吸入，他们的躯体迅速枯萎腐朽，最终化为尘埃消散无踪。
只余两支冰激凌甜筒躺在地上。
X已消失无踪。
我不寒而栗。这他妈全乱套了。所有事都偏离了正轨。即便是暴走吞噬灵魂的状态，X的举止也极不正常。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行径。
我闭目凝神，强迫自己转移。费了些功夫才让身心稳定到足以穿越。最终，我抵达冥界斯提克斯河岸。浑浊河水构成生者与亡者的分界。如永恒不变的景象，残阳正在西沉。两岸嶙峋枯树成排，惨白雾气笼罩四野。一艘木舟随波轻晃，船首雕刻的骷髅头悬挂着明灯。卡戎坐在船板上，凝望着湍急的河水。
"哦，是你啊。"他起身说道，黑袍在微风中轻拂，"我正盼着来点生意。"
"最近很冷清？"我问道。
兜帽微微晃动，这是他点头的唯一迹象。"好些时日没灵魂过来了。从未这般无聊过。"
卡戎是冥界的摆渡人，负责将新死之魂渡过冥河送至我掌管的冥界。每天至少都会有数个灵魂抵达。
从未有过空无一人的日子，这个事实像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这意味着X没有履行他的职责将灵魂送来给我。他滞留人间，将那些灵魂据为己有。我他妈完全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究竟想得到什么。但令我忧心的是，他可能会继续变得如此强大，甚至我都无法阻止。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谈论的事。这就是他们指责我的原因。而考虑到X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这不仅仅是令人担忧—简直是个糟糕透顶的难题。我怎么就没早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