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罗伯托胸中涌起自豪的浪潮——埃扎拉正端坐在花岗岩马蹄形座席的首位，紧邻拉尔斯。历经漫长时光，她终于坐在了女王骑手应有的位置上。
埃扎拉在桌下轻轻晃动双脚："喜欢我的鞋吗？"
罗伯托微笑应答："非常漂亮。"她正穿着比赛日他赠送的那双鞋。感谢龙蛋，今天她不再是受审之人。
议事厅内人头攒动。多数人佩戴黑色臂章纪念杰文与莎莉，同时系着鲜艳绸带以示对扎鲁莎的支持。
拉尔斯敲下议事槌。“遗憾的是，今日议程并非值得庆贺之事。首先，我必须为错误的判决向埃扎拉、扎鲁莎与罗伯托大师致歉。他们所有不当行为的指控均已撤销。托尼奥大师表达诚挚歉意。”他面色凝重地点头。“今晨为莎蕊举行葬礼后，十二龙大师议会已恢复罗伯托的精神力与印记大师职位。现同时任命尊贵的女王龙骑手为议会成员。尽管她尚未完成全部训练，但已证明自身能力。”
欢呼声爆发，随后掌声雷动。有人吹响口哨——大概是基里恩。
待厅内安静后，拉尔斯继续道：“莎蕊大师与杰文大师——我们最杰出的两位龙骑手惨遭谋杀，实属悲剧。”
议事厅内众人以拳抵胸低语：“愿他们的灵魂与逝去的龙族共翱翔。”
“感谢诸位昨夜团结守护女王。我们预期扎鲁莎将完全康复，”拉尔斯说，“毋庸置疑，埃扎拉、罗伯托大师、阿德丽娜、格蕾特与基里恩的功绩将被传颂多年。但现在，我们必须处置叛徒。”
议会大厅门扉伴着不祥的闷响开启。蓝甲卫兵押送布鲁诺、芙勒尔与西米恩入内。镣铐在腕足间铮铮作响，芙勒尔与西米恩面向议会落座。西米恩垂首佯装悔意，芙勒尔则高扬鼻孔，唇边凝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罗伯托嗤之以鼻。这些人的罪孽犹如碾碎画眉鸟蛋的老鼠。
“请坐，布鲁诺。”拉尔斯命令道。
布鲁诺抗辩：“尊崇的拉尔斯大师，能否容我私下进言？”
拉尔斯叹息：“速决。”
当蓝甲卫兵推搡布鲁诺上前时，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死寂般沉默，目光如刃刺向叛徒。
仅隔一个座位的罗伯托听得真切。
“我妻儿的行动我毫不知情，”布鲁诺低语，“他们的行为令我惊骇。”
布鲁诺正在试图脱身自保——懦夫行径。
埃扎拉心灵感应道：“你曾为保护我承担他们的罪责，他却不愿庇护自己的骨肉。”
“不过是个阴沟里打滚的黄鼠狼。”
“我担心，罗伯托。或许他清楚我们仅掌握其妻儿的罪证，却无指控他的实证。”
症结在此：他的恐惧暴露无遗。“但愿拉尔斯已掌握线索。”
“嗯。”埃扎拉的迟疑与他心绪共鸣。只要布鲁诺仍在龙堡，无人安全。
勒令布鲁诺就座后，拉尔斯历数对芙勒尔与西米恩的指控。
“他未指控布鲁诺。”埃扎拉说。
“绝非好兆头。”
拉尔斯走出花岗岩马蹄座席，向全场宣告：“昨夜我查验医疗所。芙勒尔囤积毒药并毁损多数疗愈药剂。其积攒的致命毒物足以多次灭绝我们的龙族与骑手。她毒害女王，攻击女王龙骑手，我们怀疑她谋害了两位大师。”拉尔斯话音中的寒意令罗伯托脊背发凉，“陈述已毕，现在由尊贵的女王龙骑手发言。”
埃扎拉起身时座椅刮擦地面，面容肃穆：“我初来稚嫩，未能识破芙勒尔与西米恩设下的陷阱。他们削弱我的职权，企图放逐我，深知扎鲁莎将陷入危境。当罗伯托大师因他们的罪行遭流放时，我查明他的清白并离营相救。虽无悔此举，但未能在场守护女王，我深表歉意。”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过错！”
埃扎拉未理会罗伯托，继续陈述：“他们毒害扎鲁莎，袭击我、格蕾特与阿德丽娜。阿杰里娅几乎杀害埃罗布与罗伯托大师。”
“并未得逞。我比阿杰里娅强得多。”埃罗布通过心灵感应插话。
埃扎拉仍面向众人，也未理会埃罗布：“我们侥幸生还，但杰文大师与莎蕊大师未能幸免。证据渐显，请诸位细听明鉴。扎鲁莎与我决不容龙堡再现叛徒。”
“满口谎言的无耻之徒！”芙勒尔怒目而视，“荒谬至极！我们为龙堡殚精竭虑，她才是叛徒。”
埃扎拉没有被弗勒尔的爆发所动摇，她端坐着，神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威严。她的发言与之前在宴会上首次致辞时判若两人。整个仪态都已改变。这才仅仅过去了四个半星期吗？"这番话才配得上真正的女王骑手。"
"谢谢。"
拉斯敲下议事槌。"我请龙族军团的情报主管托尼奥传唤证人。"
托尼奥深邃的目光扫过议事厅。"第一位证人是纳奥比亚的阿德莉娜。"当阿德莉娜起身时他点头示意。"阿德莉娜，你最近向我禀报了在女王骑手山洞发现的异常物品。请向大家说明。"
"在埃扎拉意外伤到索菲亚后，西缅给了她所谓的疗愈茶，但其中含有微量斯卡克拉克——一种罗班迪毒药。这使她昏迷不醒，无法探望索菲亚。"
"你是如何准确识别出斯卡克拉克的？"
"在清理女王骑手的呕吐桶时，我闻到了它的气味。"
在窃窃私语声中，埃扎拉的脸颊涨得通红。"真行。"
"沙里的汤碗上有斯卡克拉克的气味，"阿德莉娜说道，"那是她最后的餐食。"阿德莉娜从包里取出沙里的餐具递给托尼奥，他嗅了嗅后点头确认。
艾丽莎大师插话："杰文去世时，弗勒尔处理了他的餐具，声称蒙塔纳里亚人忌讳在尸体旁放置食物，但这很可能只是销毁证据的借口。"
托尼奥向一名蓝制服守卫示意，对方递来一个皮袋。"这是在医务室发现的。阿德莉娜，你能辨认吗？"
阿德莉娜嗅了嗅袋中物品："是斯卡克拉克。"
"这与沙里汤中的毒药相同。感谢艾丽莎大师和阿德莉娜。"托尼奥掠食者般的目光扫过叛徒们。"诸位大多知道女王骑手在飞刀场发生意外，但少有人知埃扎拉伤到索菲亚是因为沉浸在阿杰里娅通过心灵融合传递的暴力幻象中。埃扎拉，请详细说明事发经过。"
埃扎拉讲述时声音颤抖。透过她的思绪，罗伯托瞥见火焰翻涌，闻到皮肉焦糊的气味。解释到一半时，她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桌沿。
"需要出去透透气吗？"
"不必，我只需把话说完。"
同情的低语在人群中涟漪般传开。
"她在撒谎，"弗勒尔尖叫道，"满口谎言！"
托尼奥摇头："有人目睹阿杰里娅出现在飞刀场附近。我们的龙族见证了那次精神攻击，此后一直在追查元凶。昨夜阿杰里娅再次尝试时，它们认出了她。"
"弗勒尔，"拉斯沉声喝道，"我们已与阿杰里娅进行心灵融合，她供认了你如何折磨她并喂食摇摆草。在要求你发言前最好保持沉默。"
弗勒尔怒目而视，猛地闭上嘴。
"这些事都与我无关，"布鲁诺哀诉道。
罗伯托攥紧双拳。布鲁诺说得对——确实无关。
"肃静，布鲁诺！"托尼奥厉声道，"基里恩，下一位证人是你。"
随着托尼奥紧绷的点头示意，基里恩向众人陈述了埃扎拉的手杖如何被折断藏匿。
新的怒火在罗伯托胸中翻涌。西缅毁掉了他母亲所剩无几的遗物之一。
托尼奥继续道："阿杰里娅的幻象、斯卡克拉克和丢失的手杖导致了对女王骑手的偏见，但她并非唯一受弗勒尔行为影响的人。罗伯托大师发现了弗勒尔的另一桩阴谋。"
罗伯托卷起袖子，露出自河畔之战后始终未能痊愈的伤口。"弗勒尔那在龙堡沿用多年的著名疗伤膏其实会造成损伤。请看。"他绕行议事厅，展示从伤疤向外蔓延的红色网纹。"凡经弗勒尔治疗却未痊愈的伤口，请举手示意。"
当无数手臂举起时，惊喘声撕裂了整个议事厅。
"她破坏了我们的疗愈体系！"有人喊道。
罗伯托点头就座，托尼奥开始总结证据。
"不打算提及沙里的龙吗？"埃扎拉问道。
"你指阿里安娜的腹绞痛？不，我们无法直接追溯至弗勒尔。"他叹息道，"今天够艰难了。你感觉如何？"
"该我问你才对——经过与阿杰里娅那场恶战之后。"
在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强硬外表后，流露情感显得格外陌生。"我很好，但这过程太漫长了。真希望快点结束。"
"为什么？着什么急？"
"那样我就能陪在你身边了。"
她的惊喜与欢愉如涟漪般传递到他心中。"保证吗？"
"就算一群萨鲁克兽也拦不住我。"他强忍着对她咧嘴笑的冲动，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
门突然被撞开，格雷特拄着埃扎拉的拐杖蹒跚而入。
"啊，我把拐杖借给她了。希望你别介意。"
"当然不会，"罗伯托回应道。
格雷特凝视着挤满人的房间，脸涨得通红。"抱歉我来晚了！拉尔斯大师，尊敬的议会成员们，我掌握了指控弗勒尔与布鲁诺之子西缅的证据。"
托尼奥停顿片刻，挑起眉毛。
拉尔斯示意格雷特上前："请继续。"
格雷特一瘸一拐穿过围观人群面对议会："不知她是否告诉过你们，就在我们女王骑手前往荒原那晚，西缅在隧道里袭击了她。意图玷污她。是我们的剑阻止了他的暴行。"
一阵寒意窜过罗伯托的脊背，随即涌起将利剑刺入西缅心脏的冲动。"埃扎拉！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事？"
"我当时正忙着救你，"埃扎拉厉声道，关于西缅淫邪面孔与抓扯双手的记忆碎片随着她的回忆冲击而来。她脸色发白。"而且这不是我愿意重温的记忆。"
罗伯托怒火中烧。那个卑鄙的寄生虫。"对不起，埃扎拉，你需要的是我的理解，不是愤怒。"
"谢谢。"她咬住嘴唇。
该死，罗伯托渴望将她拥入怀中——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
"尊贵的女王骑手，格雷特对西缅的指控是否属实？"拉尔斯面色阴沉。见埃扎拉点头，他锐利的蓝眼瞬间将西缅凌迟千万遍。
罗伯托起身："如果西缅曾强迫我们女王骑手就范，那么特里克西亚必然说了实话。定是他强迫了她导致怀孕。"
"没错！"格雷特高声道，"特里克西亚是清白的，但西缅却未受惩罚。"
"你们宁可相信那个妓女，也不信两位龙大师的儿子？"西缅嘶吼道。
"我女儿不是妓女！"特里克西亚的父亲从座位上暴起，双拳紧握。
"她就是！"弗勒尔反唇相讥。
拉尔斯敲响法槌，但人群怒喝着，愤慨之情已达沸点。
"肃静！"拉尔斯雷鸣般的吼声穿透人群，"这是审判庭，不是菜市场。不守规矩者将被逐出。"待人群平息后他继续道，"我们已掌握充分证据，足以流放弗勒尔与布鲁诺之子西缅，以及布鲁诺之妻弗勒尔。所有龙大师同意的，请举手。"
十二人议会中剩余的八位龙大师逐一举手。
"好，投票全体一致通过。西缅与弗勒尔将被流放。弗勒尔之夫、西缅之父布鲁诺，请起立，"拉尔斯命令道。
布鲁诺的镣铐哐当作响。他朝西缅和弗勒尔投去视若粪土的讥笑，而后面向拉尔斯："我全心效忠女王，竭尽全力保护她与龙域。没有任何对我不利的证据。"
弗勒尔尖声附和："没错，我丈夫是清白的。"
罗伯托心跳加速，双拳紧握。布鲁诺的罪孽与西缅、弗勒尔同样深重。难道真要让他们逍遥法外？
亨德里克用肉乎乎的拳头捶打桌面："布鲁诺是我信赖的忠实战友。不仅是我，还有杰文——愿他的灵魂与逝去的龙族一同翱翔。我坚决支持布鲁诺。"
拉尔斯凝神注视着亨德里克与布鲁诺。
拉尔斯不会真信这话吧？罗伯托再次起身："昨夜布鲁诺派拉尔斯、我和蓝卫队去拦截所谓的萨鲁克袭击，同时他妻儿正在对女王下毒。这绝非巧合。"他双掌重击桌面，"布鲁诺与弗勒尔、西缅同罪，理应被流放。"
托尼奥插话："流放需要证据，而非推测。"
罗伯托重重落座。这话刺痛了他——当初他们想定埃扎拉的罪时，证据可比这少得多。
“布鲁诺说得对，”拉尔斯说，“他在龙堡整整六年，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
什么？拉尔斯难道看不出布鲁诺有多危险吗？阿朱莉娅脑海中闪过布鲁诺鞭打她的记忆。他会利用这点。
“但是，”拉尔斯继续说道，“作为先知大师，布鲁诺向我们保证一切正常。他让我们怀疑自己的巡逻队长，而萨鲁克人不断入侵我们的领地，奴役我们的人民，用药物使他们失去知觉，让他们挨饿。”他指向布鲁诺，“你，布鲁诺，没有履行预言大师的职责。凭我作为议会领袖赋予的权力，我降你的职。你不再担任十二龙大师议会的大师。”
不！拉尔斯必须驱逐他。布鲁诺是条潜伏的毒蛇。他以后会出击。凶狠、迅速而恶毒。
“拉尔斯大师。”罗伯托站起来，“我可以测试布鲁诺，找出任何暴露他意图的记忆。”
“没必要。”
“但我也测试过阿朱莉娅——”
拉尔斯打断：“罗伯托，你显然有偏见。”
“理由充分，”埃罗布插嘴。
“我很高兴你看穿了布鲁诺，”罗伯托心灵感应道。
门砰地打开。蓝卫队首领塞皮穿过人群，从腰带上取出一个小袋，将内容物倒在桌上。粗糙的黄色宝石在火把光中闪烁。“蓝卫队搜查了布鲁诺的物品，发现了这些。”
“不！”布鲁诺猛扑过去，镣铐撞在花岗岩桌上，伸手去抓宝石。蓝卫队将他拽回，用剑尖指着他。
“显然是你的，”拉尔斯说，“这是什么？”
布鲁诺紧闭双唇，怒视着。
罗伯托倒吸一口气。他以前见过这些宝石。“赞斯开采这些石头，”他说，“它们只出现在死亡谷。”
“所以赞斯是你的支付者，布鲁诺。”拉尔斯挠挠胡子，“他具体付钱让你做什么？”
面容疲惫、悲痛欲绝的瑟蕾西亚站起来：“我相信布鲁诺毒害了我的丈夫。”她轻声说道，众人都努力倾听，“杰文告诉我布鲁诺有多友善。在去取埃扎拉洞穴中仪式剑的路上，杰文在隧道里遇见了布鲁诺。杰文被叫去处理萨鲁克袭击，所以布鲁诺主动提出收集剑并将它们带到我们的洞穴，为女王骑士测试保管一夜。”她摇摇头，“他有机会接触剑。我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一切，因为我认为罗伯托有罪。我从没想过一个亲密的朋友会——”泪水滑过她的脸，“失陪了。”
“谢谢你，瑟蕾西亚，”拉尔斯说。
瑟蕾西亚带着尊严承受悲痛，走向门口。
拉尔斯转向罗伯托：“现在测试布鲁诺。”
蓝卫队紧紧按住布鲁诺，罗伯托将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
布鲁诺将思想封锁在一堵黑墙后。罗伯托脸颊上父亲鞭打留下的伤疤抽搐着。他额头冒汗，一层层剥开布鲁诺的防御，直到他的记忆赤裸呈现。“布鲁诺毒害了仪式剑，并鼓励弗勒尔和西米恩尽可能多地杀死龙大师及其龙，”罗伯托宣布。
“你这人渣，利用我和杰文！”亨德里克拔剑扑向布鲁诺。蓝卫队抓住他，将他拖出侧隧道。
房间爆发骚动，人们向布鲁诺及其家人吼叫，挥舞拳头吐口水。
扎鲁莎怒吼，其他龙也加入。
拉尔斯敲击木槌，但被喧闹声淹没。
罗伯托将黄色石头扫回袋中递给拉尔斯：“看在水晶碎片份上，保管好这些。”
拉尔斯收起袋子，冲上前帮助蓝卫队恢复秩序。
拉尔斯听到他了吗？混乱中，罗伯托没机会解释，通过检查布鲁诺的记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黄色水晶比弗勒尔的毒药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