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萨希尔能量织锦泛起涟漪,笼罩他们的防护罩出现裂痕。"怎么回事?你受何困扰?"伊萨尔转身举起提灯,面向龙语者。
他们已松开相握的手。那位诺比亚人面容坚毅如石刻。
埃扎拉...埃扎拉的眼神在伊萨尔脑中挥之不去。那双空洞的眼眸,盛满绝望的荒芜。
"如此离心离德,阿什瓦必将感知不谐立即找到我们。若想与你们的龙重聚,必须暂且放下这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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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罗伯托的龙堡?埃扎拉体内的每根纤维都在嘶吼。她也不再是女王骑士。生命失去意义。比离开翠谷前更糟——那时的她尚未知晓心灵融合的奥秘,未曾体会爱的深沉,不懂龙翼翱翔的壮美,不明生命的无限可能。
她向内心深处探寻,将意识延伸至罗伯托,向他展示寻找萨希尔的方法。他与她共鸣,共同寻得那片宁静之境,感知到联结彼此与自然的生命纽带。埃扎拉重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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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尔的灯光照亮岩壁上一连串手足支点,延伸至黑暗中的岩缝通道。伊萨尔先行,罗伯托次之,埃扎拉断后。正与伊罗伯心灵连接的罗伯托惊讶地发现埃扎拉也在同龙交谈。
"伊罗伯,我们正从湖对岸的隧道攀出,似乎临近一片枣树林,"她向龙汇报。
"枣椰树?成百棵棕榈林中,这深更半夜倒是个显眼地标。"
伊罗伯的调侃让罗伯托心头骤紧。他真能带伊罗伯离开龙堡吗?伊罗伯愿离开母亲与族人吗?莫非连伊罗伯也要失去?阿德丽娜又当如何?
"别用这些阴郁念头扰乱萨希尔,"埃扎拉传来心念,"等脱离险境再从长计议。"
她说得对。抵达诺比亚后他会全盘托出——倘若他们真能抵达,毕竟还要突破数十名沉默刺客的包围。他双手抠进积满灰尘的岩缝,脚蹬处碎石密布,靴子频频打滑。
埃扎拉啐道:"味道好极了,多谢。"
他扬起的尘土落在她脸上:"抱歉。"
"宁愿被你踩在脚下,也不愿失去你。"她俏皮的回应让他重负之下仍泛起微笑。
"伊罗伯,我们快到了。刺客在何处?"罗伯托询问。
"正自得其乐地以为看守着我呢。"伊罗伯传来用龙爪炙烤刺客的影像,"说笑罢了。他们正持弯刀围困我。"
"当心。我不愿你受伤。前路尚需长途飞行。"
"没错,"埃扎拉插话,"从此处回龙堡需四五日航程。"
罗伯托一言不发。让她以为自己赢了。这能让她暂时保持开心。
头顶上方传来伊萨尔的低语:“我们到了。”她熄灭了挂在腰带上的提灯。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响起。上方的枝叶分开,夜晚的凉风如亲吻般迎面扑来。罗伯托爬出洞口,映入眼帘的是繁星点点的夜空,以及棕榈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宛如数百名沉默的刺客。月光在湖面投下一道清辉。对岸的小丘在树丛边缘显露出轮廓。天色尚暗,但黎明将至。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树丛里那团黑影是你吗?”
“一团黑影?”伊罗布嗤之以鼻。湖对岸的小丘突然移动起来。“看见没?”
“看到了。我们正对着你。”罗伯托抓住埃扎拉的手将她拉到空地上。她在烟囱边缘绊了一下,他连忙扶住防止她后仰摔倒。当她站稳时脸颊正贴着他的胸膛,四目相对。龙火在他血管中奔涌,心脏剧烈跳动。
她就在他脑海中,紧贴着他身体,花香与存在感充盈着他的感官。“你无法否认我们的感受。”
他确实不能。他的唇轻触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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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伊萨尔低呼,但为时已晚。诺比安人的唇碰到埃扎拉的头发,两人间的萨希尔联结顿时如亿万星辰闪耀。任何感知到萨希尔的刺客都会发现他们的位置。潜行计划彻底破产。
湖对岸爆发出移山倒沙般的咆哮。龙焰喷涌照亮棕榈林,披覆蓝鳞的巨兽冲天而起。
他来了。两位龙骑士都将得救。
“叛徒。”伊佐尔迪亚从椰枣树后闪出,弯刀出鞘。
伊萨尔瞬间抽刀指向诺比安人:“现在,你跟我们一起走!”她厉声道。
诺比安人猛然转身将埃扎拉甩开。动作快得惊人——他何时拔的剑?
“你,”他朝伊萨尔啐道,纵身突刺,“已经没用了。”
他这是在替她开脱。伊萨尔挥刀格挡,在他劈砍时故意让弯刀脱手,装作握力不支。伊佐尔迪亚绝不会看出破绽。
诺比安人将剑抵在伊萨尔喉间:“放下武器,”他对伊佐尔迪亚说,“否则这姑娘没命。”
伊佐尔迪亚仰天大笑:“她毫无价值。杀了正好省事。”
伊萨尔积压多年的怒火如淤伤般骤然绽放,将萨希尔染成紫黑色。这抹暗色在她视野中蔓延,遮蔽星辰,吞没枣树,抹去伊佐尔迪亚的身影。
她从不该遭受如此轻蔑。即便手指畸形,她始终竭尽全力。而伊佐尔迪亚却让所有人鄙弃她,连生母也不例外。
微风自她脚底旋起,卷动沙尘翻飞。风势愈疾愈高,裹挟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枣树剧烈摇晃,枝叶狂舞树干倾斜。随着伊萨尔怒意迸发,笼罩伊佐尔迪亚的枣树开始震颤。
硕大的枣串轰然坠落,砸中伊佐尔迪亚头顶,将她击倒在地。
紫黑色阴霾瞬间消散。
诺比安人松开伊萨尔转身警戒。伊萨尔能感知到湖对岸正有刺客冲来。
埃扎拉冲到伊佐尔迪亚身边:“她昏过去了。”她迟疑片刻。
“对不起,”伊萨尔轻声道,“我从未这样失控过。”
“干得漂亮。”诺比安人将手搭在她肩头安慰道。
埃扎拉打开挎包取出小袋药粉:“伊萨尔,快,”她急促低语,“取点水来。”
伊萨尔扯下腰间的空水囊,从湖中取水。
埃扎拉撒入一撮药粉,两人托起伊佐尔迪亚的头,让药水缓缓流入喉咙。伊佐尔迪亚无意识地吞咽着。
“这是迷魂草,”埃扎拉解释道,“会让她昏睡,并对最近几小时的记忆产生混乱。她很可能完全不记得这些事。”
伊萨尔早已准备好为解救这些陌生人而牺牲。她任由解脱感冲刷全身,毫不加以抑制。若有人看见她肩胛处的淤痕,定会认为是暗影龙骑所致。她从衣袋里掏出割断纳奥比人四肢的绳索,深深塞进伊佐尔迪亚的束腰外衣里。“但愿他们会以为她是引你们来此的叛徒。”
暗影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纳奥比人催促道,“从密道回你的住处。”
伊萨尔纵身跃下烟囱,对方立即用枝叶重新掩盖洞口。直到抵达底部打开提灯时,她才惊觉自己忘了向暗影龙骑道别,也未曾告知他们所见到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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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罗布振翅落地,羽翼翻飞。罗伯托行云流水般拾起击中伊佐尔迪亚的椰枣抛进鞍袋,随即扶埃扎拉跨上龙背。他紧随其后跃上龙鞍,双臂环住她的腰际,触碰间在她心湖点燃燎原星火。伴着震天龙啸,埃罗布冲天而起,初升朝阳将沙海染作蜜色琥珀。
下方绿洲中,沉默的刺客们挥动弯刀,发现伊佐尔迪亚的惊呼声响彻云霄。
埃扎拉紧握罗伯托的手,她必须确认真相:“你说过不回龙域,但那不是真的,对吗?”
罗伯托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惧怕失去她。悲戚的浪潮扑面而来,哀伤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低沉的嗓音透过脊背传来:“且享受这段旅程,到了纳奥比再谈。”
横越枯寂荒漠的漫长飞行中,他们始终缄默。或许重见海洋时,她的心境会好转些。
但当他们抵达纳奥比海时,只见阴云密布。海面不再是缀满青金、蓝宝与翡翠的璀璨珠宝盒,唯余平板似的暗灰,幽暗的秘密在表层之下暗涌翻腾。
暮色渐沉,黑夜降临。埃扎拉枕着罗伯托的肩头沉入梦乡,被他温暖的臂弯环绕。
她在拍岸的灰蒙海浪中醒来。今日,罗伯托终将坦白不归的缘由。埃扎拉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