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试炼
埃扎拉感到寒意刺骨。龙牙峰覆着新雪，空气中透着凛冽。她裹紧斗篷，挡住扎鲁莎扇动翅膀时带起的冷风。
“西部和南部正肆虐着反常的暴风雪，”扎鲁莎说，“我们这里还算温和，但低温还会持续几天。别担心，你的剑术考核很快会让你暖和起来。”龙女王沿着山谷东侧飞行，“看到那个剑术竞技场了吗？”
下方两处岩柱从山脊凸出，形成了三面花岗岩环绕的自然竞技场。较高岩柱上栖息着群龙，另一处岩柱上人们裹着厚毯坐着，双腿悬在岩石外。更多围观者聚集在场地周围，罗伯托、阿德莉娜和西缅 among them。身着醒目制服的蓝卫队驻守在人群外围。
“你只说我要参加剑术考核，”埃扎拉对扎鲁莎抱怨，“没说是几百人围观的典礼。”
“观众观礼是传统。”龙女王答道。
“当然，我早该想到。我们绿谷城对龙堡的传统可是了如指掌。”
她的讽刺没能逃过扎鲁莎的注意——女王落地时仍在发出低沉的笑声。
竞技场散落着岩石和草墩，决斗时极易绊脚。幸而阳光已融化了冰霜。埃扎拉翻身下龙：“谢谢你，扎鲁莎。”
女王振翅跃上岩柱，停在一只血红色巨龙和埃罗布之间。“祝好运，让杰文见识你的实力。”她昂首俯瞰竞技场，带着王者气度。
扎鲁莎说得对。她必须证明自己。昨天赛跑获胜是个好开端，但奔跑永远赢不了战争。她必须向这些骑手证明自己配得上扎鲁莎。必须为女王赢得荣耀。
剑术大师杰文颔首致意：“日安，扎鲁莎女王的尊贵骑手埃扎拉。”他指向红龙，“请允许我重新为您介绍维诺，我忠实的伙伴。您在印契测试时见过他。”
得益于对罗伯托新生的情愫，她终于能坦然回想印契测试的经历：“荣幸之至。”埃扎拉通过心念交流向维诺点头致意。
红龙垂首回礼。
贾文大师继续说道："今天我要对你进行一番考验，测试你的技能水平，以确定你需要接受哪些进一步的训练。"
好像罗伯托之前还没把她操练够似的。训练课程让她浑身酸痛。"谢谢，我很期待。"
"每击中我一次，你就获得一次优势，"他说，"当你击中我两次，或者我击中你五次时，考核就结束。维诺会负责计数，每次击中都会发出吼叫。"
岩壁旁的木架上摆放着两把装饰华丽的剑，剑柄雕刻精美——一把金色一把银色。两把剑都收在装饰性的剑鞘中。这些剑很眼熟。直到昨天它们还挂在她浴缸上方的墙上。
剑术大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来你认得这些剑。这是女王龙骑士考核用的礼仪剑，世代相传。你可能听说过它们？"
她当然没听说过，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贾文大师转向聚集的人群，声音洪亮地说道："尊贵的扎鲁莎女王之龙骑士埃扎拉的正式剑术考核即将开始。"他对着双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历代女王龙骑士都是使用这些礼仪剑进行考核的，剑刃已被磨钝以确保无人受重伤。请为女王龙骑士呈上她的金柄剑。"
罗伯托从架子上取下金柄剑，拔出剑鞘。他大步走向埃扎拉，单膝跪地，将剑奉给她。剑身泛着奇异的光泽。剑柄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龙纹。
"紧张吗？"罗伯托抬头凝视着她，等待着回答。
她轻轻倒吸一口气。那种令人不安却又兴奋的力量再次涌遍全身。"这么多人，都是来看我的。"她在短上衣上擦了擦手掌，接过剑。"谢谢你，罗伯托大师。"
"放松点。既然你能让我印象深刻，也一定能打动贾文。"
印象深刻？从他的态度来看，她完全没看出来。"你从未表露过。我还以为自己没希望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尽管有这么多观众——尽管自从来到这儿后她多次出丑——但她能做到。毕竟，她在集市上打败过托马兹。而且过去一周里她也多次击中过罗伯托。她只需要击中两次。如果出手够快，说不定能打贾文个措手不及。
"你说得对。我从未表露过你有多优秀......或者你有多美......"罗伯托的话语在她脑海中荡漾，照亮了她内心的每个角落，令她窒息。他仍然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在她面前。
"请起身，罗伯托大师，"她的声音足够响亮。
罗伯托起身时，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睛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
"感谢您如此用心地训练我。"她的成功也将是他的荣耀。
他再次低头致意。"祝您好运，我尊贵的女王龙骑士。"她的倒影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仿佛她的形象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罗伯托走回了人群。
托尼奥大师将银柄礼仪剑呈给贾文大师，然后退后一步。
贾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形魁梧，肌肉发达，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剑。他是个高手。要想击中他，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在岩石上，一只紫色龙展开翅膀——是辛拉尔。拉尔斯骑在龙背上，将号角举到唇边吹响。
人群欢呼起来。
贾文大师突刺而来。埃扎拉格挡开一连串的刺击。他快如蝰蛇，击中了她的手臂。维诺发出吼叫。第一次击中。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斗，她毫不怀疑贾文能瞬间取她性命。感谢龙蛋，这只是场考核。她格开一记下劈，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贾文做了个假动作，她成功化解，挡住了他的下一击。
"不错，"贾文喊道，"漂亮的格挡。"
"优雅的动作，"罗伯托通过心灵感应传来讯息，一幅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的辫子甩动，手臂肌肉绷紧。
她看起来是那样吗？"什么？哦，谢谢。"埃扎拉没能挡住贾文的下一击，不得不侧身躲避。
"时机就是一切，"贾文大师喊道。
"是的，先生，"埃扎拉回答。
"你的辫子在阳光下像纺出的金线。"罗伯托的话语让她浑身涌过一阵暖意。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欣赏我的头发？”埃扎拉侧身避开贾文再次挥来的剑锋。
“你的一切都令我沉醉。”
她的手臂震颤着格挡住又一记攻击。
“你如同激荡在我体内的雄浑旋律，令我的骨骼都在燃烧。”
骨骼燃烧。她深有体会——每次心灵交融时，她的骨骼都仿佛在融化。
贾文的剑招越来越快，迫使她始终处于守势。他的风格与托马兹如出一辙，不断逼她后退，根本不给她反击的机会。
“把防御姿势抬高些！”贾文大师喊道。
埃扎拉照做，双剑相撞发出铿锵锐响。
“漂亮的步法。”这次是罗伯托传来的意念——她被阳光晒成蜜色的双腿正在发力，大腿肌肉绷紧以格挡贾文的最后一击。
贾文的剑突破她的防御，剑尖轻点在她肩头。维诺发出震耳龙啸。
“你的左侧空门大露。”贾文高声道。第二记有效攻击。
“记住了。”她挡开下一记突刺，“罗伯托，你害我失分了。你不断泄露情绪让我怎么集中？”
汹涌的甜蜜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很美妙，但不是时候。”埃扎拉轻盈后撤脱离贾文的攻击范围。
“抱歉。”随着这声低语，罗伯托的意念抽离，她的思绪重归清明。
§
情感的堤坝已然崩塌。多年来，罗伯托始终禁锢着自己的感情。他曾从痛苦的熔炉中逃脱，再也不愿重蹈覆辙，便将所有情绪封锁在厚重的壁垒之后。
而埃扎拉摧毁了这一切。从初见她的印记那刻起，她就在他心防上凿开了裂缝。他曾用冷漠疏离、严苛训导和顽固决心填补缺口。
可她对女王的忠诚又在他心墙撕开裂缝，她的勇气再添裂痕。这些裂隙在不知不觉中扩大。直到昨日河畔竞速时，龙之力的烈焰终于焚尽了他最后薄弱的伪装。
这情感如野猫般悄然逼近，将利爪深深刺入他体内。无论他如何挣扎摆脱，它都死死缠绕，不断钻入他灵魂深处。
他爱她。
而她心知肚明。
若他放任这份感情，必将遭到流放。
§
贾文的剑重重击中埃扎拉的皮制胸甲。维诺发出怒吼。不！第三记有效攻击，而她至今未能击中对方。
她必须等待时机。她早已习惯与更高大的对手周旋——托马兹比她高出一头，洛夫蒂更是魁梧。拖着笨重身躯的对手往往先于她力竭，但贾文毫无疲态。真是讽刺——她连碰到他都做不到。照此下去，她只会证明自己的无能。
埃扎拉闪避又一记劈砍，旋身防止被逼到岩壁。汗水刺得眼睛生疼。她疾退至攻击范围外，贾文却再次突进，凌厉的攻势将她逼过整个训练场。快速近身反击？当初想出这个策略真是天真。
岩壁间回荡着剑刃相击的锐响，贾文发动新一轮猛攻。她的双臂渐感酸麻，喉咙里喘着粗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不能退缩。必须证明自己。至少要击中他一次。
她被石块绊了个趔趄，贾文的剑尖轻点在她腿上。维诺的龙鳞在阳光下泛着血红光泽。第四记有效攻击。她仍未得分。只要贾文再得一分，比试就将结束。
“短暂休息。”贾文大师宣布，“取水来。”
埃扎拉瘫坐在岩石上。
“打得漂亮，埃扎拉！”阿德丽娜高喊，“他已经击败了我们所有人，所以你可是在与最强者交手。”训练场飘过一阵善意的哄笑。
尽管无人嘲笑她，埃扎拉却渴望更多。他们必须正视她的实力。所有人都要看到她能够战斗、指挥、运筹帷幄。若要统领众人，就必须让他们信任她的能力。她必须击中贾文——立刻就要。
罗伯托递来水囊。她畅饮时，他替她握着剑。“谢谢，”她喘息着说，“我正需要这个。”
“运用战术思维。”罗伯托通过心念传递信息。
她累得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振作点，埃扎拉。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贾文速度很快，但左翼偶尔会露出破绽。我要试试你前几天对付我的那招。”当时罗伯托屡次突破她的防御，剑尖总能点中她的前臂。她又仰头灌了口水。
“如果你能成功完成，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罗伯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才将剑递给她，接过水囊，退回场边。
给贾文留下深刻印象绝非易事。她面对的可是王国里训练最有素的剑术大师。
“加油，埃扎拉！”阿德莉娜和格蕾特在空中挥舞着拳头。欢呼声爆发开来。在家乡只有洛夫蒂曾为她喝彩过。这些龙骑手都希望她表现出色。她必须全力以赴。埃扎拉凝聚决心，起身直面贾文。
拉斯吹响号角，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埃扎拉纵身前跃，但贾文早已预判她的动作，直刺她胸膛。她格挡时剑身震鸣，随即反手突刺。他拨开她的剑锋。她矮身佯攻贾文左侧，旋即跃向右侧。他的肋部空门大开。她猛然上挑突刺。贾文拧身闪避，剑光闪动却为时已晚。她的剑刃击中了他的前臂。
阳光映照下，当他横剑压住她的剑身将武器震飞时，鲜红血珠凌空飞溅。埃扎拉的剑哐当坠地。
龙牙啊！她挥剑力道过猛，连钝刃都割伤了他。
维诺高声宣告她首次击中有效。但围观人群一片死寂——她竟伤了一位大师。
埃扎拉胃部抽搐着倒吸凉气：“对不起，贾文大师。”
他面部扭曲道：“打得好。训练中用这种力道稍显过激，不过只是皮外伤，死不了。”
这绝非轻微划伤——虽未深及筋骨——但血流如注着实骇人。或许他是凝血功能障碍者。
“以弱敌强时，要善用杠杆原理，”贾文大师指导道，“用你剑身强部迎击我的剑尖。现在捡起剑继续战斗，埃扎拉，魔猿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她一把抄起佩剑。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的贾文攻势愈发狂暴，令她双膝发颤。剑招连绵不绝，她只能勉力格挡。
鲜血浸透剑柄，血珠飞洒——区区小创口竟血流不止。
她臂膀酸麻，双腿疲软。此刻若露破绽，他必将施以终结一击。
“稳住。”罗伯托低声提醒。
她重振旗鼓，堪堪挡住大师的猛攻。
贾文逐渐迟缓。汗珠覆满他的面庞，出手力道大不如前。面色惨白的贾文跃上岩石，利落地将剑换至左手，随即跳回战圈与她交锋。
即便改用左手，他依然剑术精妙，但明显力衰气竭。埃扎拉轻松化解攻势，将他逼得踉跄后退。
贾文嘴唇泛青，喘息粗重地举剑欲劈——却突然松手弃剑，紧紧捂住胸口。
“贾文大师，您还好吗？”埃扎拉收剑入鞘，冲上前搀扶。
面色惨白。唇色发绀。呼吸艰难。伤口边缘外翻且出血过量不寻常。恐惧攫住了她——必是龙涎毒无疑。
但谁下的毒？在人群窃议声中，埃扎拉扶贾文靠岩石坐下。
她拾起仪式剑细察剑尖。血迹斑驳的锋刃上隐约泛着透明物质。凑近轻嗅——没错，正是龙涎毒。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解药就在她洞穴里的医者包中。
“放开他！”尖厉女声骤然响起。是弗勒尔。
“这是龙涎毒！他需要——”
索菲娅尖叫：“又一个受害者！她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她是赞斯的间谍！”阿尔班随声附和。
“离他远点！”弗勒尔冲过来跪在贾文身旁，“中毒了！”她指向埃扎拉，“抓住她！她毒害了剑术大师。”
若无人听她解释，贾文必死无疑。“不，你们不明白——”
蓝卫们已擒住埃扎拉的双臂。
寒光乍现，罗伯托的剑尖抵住一名守卫咽喉：“放开女王龙骑手。”他厉声要求。
转瞬间托尼奥的匕首已指向罗伯托：“你竟敢威胁蓝卫？”柔声质问中暗藏杀机。
“是他们在威胁女王龙骑手。”罗伯托冷声反斥。
“谁给剑术大师下了毒，”芙勒咆哮道，俯身查看杰文。
这太疯狂了。他们全都剑拔弩张。“住手，”埃扎拉喊道，“这是个误会。杰文需要——”
扎鲁莎长啸着从岩崖俯冲而下，轰然落在竞技场上。“别担心，埃扎拉，这太荒唐了。我来处理。”
拉尔斯在辛格拉降落时吹响号角。“保持秩序，”拉尔斯高喊，“立即保持秩序！”
所有人瞬间僵住。
见鬼，这些骑手纪律严明。
“收起武器，托尼奥和罗伯托，”拉尔斯厉声道。他们怒视着对方将武器归鞘。“芙勒，立刻带杰文去医务室清除毒素。”
“遵命，拉尔斯大师。不查明毒药我绝不休息。”
“拉尔斯大师，”埃扎拉说，“是龙噬草。”解药就在她的医疗包里，为安全起见塞在床垫下，但这种解药很常见。芙勒可能囤了好几罐——也可能没有。“我有解药。”
芙勒的目光冷若冰霜。“这恐怕是想继续投毒害死他的诡计。”她和布鲁诺将杰文抬到阿杰里亚背上，夹在两人中间。
埃扎拉无助地看着。没人信任她。
“别让任何人拿到解药，”罗伯托通过心念传递，“除了你。保管好它的下落。”
“为什么？”没有回应。
拉尔斯向人群宣布：“没有证据不会逮捕任何人。但情况可疑，我们需要采取常规预防措施。除议会成员和蓝盔卫队外，所有人立即返回指定岗位。若知悉杰文大师中毒相关线索，今日下午向议会报告。”
空气中弥漫着窃窃私语与振翼声响，骑手们纷纷返回洞穴。
拉尔斯对大师和卫兵们说：“我们将召开议会讨论杰文大师中毒事件。托尼奥，你因向同僚举剑将受处分。”
托尼奥脸上掠过恼意，但仍点头应允。
“埃扎拉作为首要嫌疑人——仅是嫌疑，在查明真相前，你和扎鲁莎需接受看守。”拉尔斯向身旁魁梧的蓝盔卫兵示意，“雅辛达，你的小队负责在审判前看守女王骑手与龙后在居所的安全。”
“我们会安静配合，”扎鲁莎说。
“当然。”埃扎拉高昂着头。
雅辛达与蓝盔卫队持剑围住埃扎拉和龙后，卸除了埃扎拉的武器。
“罗伯托，你因向蓝盔卫队举剑，且作为埃扎拉的训练导师，需与伊罗布禁足居所。塞皮，你的小队负责看守伊罗布与心智烙印大师。”随着拉尔斯下令，卫兵们强行将罗伯托押上蓝龙。
埃扎拉最后一次心念传讯：“罗伯托，不是我做的。”
罗伯托毫无反应，甚至未曾回首或心念回应。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拉尔斯目光凌厉：“雅辛达、塞皮，你们的职责不仅是看守更要确保众人安全。检查饮食以防投毒。严禁任何人接近居所行凶。我要彻查此事且保证所有人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