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
罗伯托提起沉重鞍袋走向在龙穴边缘等候的伊罗布。下方远处，人们正在为埃扎拉的庆宴架设长桌。今夜将以烤鱼盛宴迎接新任龙后骑手，身为诺比安人的罗伯托是堡垒的首席渔夫。他检查完伊罗布的鞍带，轻触存放缎带的衣袋。这份赠礼令他困惑——按传统，接受缎带即意味着誓死守护。埃扎拉可曾知晓？
他耸耸肩。无论她是否知晓，既已接受，自当恪守承诺。
埃扎拉令人眩晕的空中翻圈堪称壮举。她那裙摆戏法同样令人印象深刻。他嗤笑一声——这背后定有阿德丽娜的指点。
听到伊罗布的低吼，罗伯托爬起身轻抚龙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伊罗布？我们也能翻圈飞行吗？"
伊罗布喷着鼻息："我怕会忍不住把你甩下去！"它跃下岩脊，在人群上空盘旋攀升。他们向北飞去，掠过田野，朝着墨色林带与湖泊方向。"埃扎拉完全信任她的龙——这可是稀有的天赋。"
"确实。"罗伯托表示赞同。
信任？答案竟如此简单？又如此令人畏惧。多年来他从未信任过任何人——除了阿德丽娜和伊罗布。他怎么可能信任别人？
鉴于过往所为，他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湖面泛着银光。伊罗布盘旋降落在东岸，罗伯托解下渔网。
"先干活？"他问伊罗布，"还是说经过艰苦飞行你已经累了？"
伊罗布露出龙族特有的咧嘴笑。它用利爪抓住渔网两端飞越湖面，前肢轻掠水面，渔网在水中拖行。伊罗布全身紧绷全神贯注，但若有威胁出现，它瞬间就能回到罗伯托身边。
"要是人类也能建立这样的羁绊就好了。"
"他们可以，"伊罗布答道，"我尚在龙蛋里时曾见证过。某些人类伴侣情感联结极强，能像你我这样进行心灵融合。"
"什么？"他闻所未闻。
"据说安娜基莎和亚尼尔就能心灵融合。"伊罗布升离湖面，滴着水的网里满是扑腾的鱼，它飞回岸边。罗伯托帮着把渔网拖到草地上解开。伊罗布自己叼走两条大鱼狼吞虎咽。
罗伯托拍拍龙的前腿："收获不错。"又扔给它两条。鱼儿在空中翻腾扭转，划出弧线落进龙嘴时溅起钻石般的水花。
"我的工作完成了，现在轮到你了。"他的龙在阳光下伸展身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烤一条。"
"我要留着胃口参加今晚的盛宴。"罗伯托弯腰分拣鱼获，处理大鱼放生小鱼。
"哼。"伊罗布用爪子勾起一条鱼，喷出适中的龙焰烘烤。
"伊罗布，你饿了不代表我也饿。"烤鱼的香气让罗伯托直流口水，他仍将渔获装进袋子。
伊罗布又朝烤鱼吐出一缕火苗。鱼肉汁水滋滋作响。该死，实在太香了。
"好吧，既然你坚持。"罗伯托搬来扁平石头，伊罗布将烤鱼放在上面晾凉。他瘫坐草地，倚靠在被太阳晒暖的龙躯上。
"你那渔网真是了不起的发明。"伊罗布通过心灵感应说。
他向来是捕鱼好手，这是诺比安血统赋予的本能。在没有渔网前，他得骑着伊罗布用长柄网或鱼叉狩猎数小时，如今他们能快速捕鱼然后享受闲暇。
"人类能心灵融合肯定是谣传。"罗伯托咬了口烤鱼。
"当我还是胚胎时，遇到过另一对正在心灵融合的伴侣。"
"然后呢？"
"我不认识他们，只记得他们思维的音色，"伊罗布回答，"但我能再认出她的意识。"
"她？"
"对，是她主导融合，所以我感知到她的思维。通过她，我感受到了他。他们的爱情就像龙与骑士。"伊罗布用鼻尖轻推罗伯托。
龙从不说谎。看来这是真的。"真庆幸我们建立了印记联结。在你出现前，人生一片灰暗。"罗伯托喃喃道，"没有你，我早死了。或者更糟。"他囫囵吞下最后一口烤鱼。
"多数感情不像你父母那样。"伊罗布用尾尖轻扫罗伯托的耳朵。
罗伯托拍开龙尾。
"很多人类都拥有幸福的羁绊。"
苦涩记忆涌上罗伯托心头，他的喉咙发紧。
"你父亲的背叛是——"
"现在别说这个，伊罗布。"他厉声打断。
"你和他不一样。"伊罗布坚持道。
父亲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浮现，嘲弄着他。赞斯那双暴突的眼睛猥琐地斜睨着他。残缺不全的奴隶尸体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鞭声噼啪作响。尖叫声。压抑的呻吟声。他的额头渗出冷汗。罗伯托将几袋鱼扔进伊罗布的鞍囊，翻身骑上龙背。思绪总会回到父亲身上。"送我到火崖。"他切断了心灵联结。
伊罗布降落在他们常去的落脚点，距离火崖顶峰还有一小时路程。
罗伯托翻身下龙，拍了拍伊罗布的侧腹。他放松心神开启心灵感应："对不起，伊罗布。"他永远无法对伊罗布生气太久。他的龙说得对——父亲确实是个叛徒。
伊罗布用鼻尖轻触他的肩膀："我会把鱼送到厨房，两小时内回来。"
罗伯托点头。任由巨龙的火焰在血脉中燃烧，他开始了通往巅峰的艰苦攀爬，期盼肌肉的灼痛能抹去那些炽烈的记忆。
§
黄昏将至时，埃扎拉与扎鲁莎飞赴盛宴。
"终于有个配得上女王的乘客了，"扎鲁莎打趣道，"能让阿德丽娜暂时帮我打磨鳞片修剪利爪吗？"
埃扎拉轻拍龙后的脖颈。尽管华服美髻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知道自己很美。
扎鲁莎盘旋上升，向埃扎拉传递着俯冲直降宴会的画面。埃扎拉心跳加速，俯身抓紧龙鞍。
扎鲁莎发出震天龙吟。
要来了。
龙后咯咯笑道："开玩笑的，我可不会弄乱你的发型。"
随着扎鲁莎平稳降落，埃扎拉笑出声来。
§
罗伯托周围，大师们正在铺着银龙镶边亚麻桌布的主桌旁低声交谈。人群的私语在暮色中飘荡。扎鲁莎的龙啸令众人抬头，全场霎时寂静。罗伯托在渐暗的天光中眯起眼睛——扎鲁莎和埃扎拉为何悬停高空？是在炫耀？随即他恍然大悟：龙后要确保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埃扎拉。
她们落地后埃扎拉轻盈跃下，轻抚扎鲁莎的眼眶。
罗伯托摇头——人群再次陷入敬畏。
埃扎拉的发髻盘绕成环，垂落的银绿丝线衬得明眸璀璨。银纹束腰外衣与马裤勾勒出窈窕曲线，腰间挂着医者挎包。飞驰带来的红晕未褪，她抬眼望向他。
罗伯托突感天旋地转，宛若立于火崖边缘。斑斓色彩如炽烈晚霞充盈脑海，转瞬即逝。
埃扎拉似乎并未察觉。她微笑致意："晚上好，尊敬的龙大师们。感谢诸位设宴。"
罗伯托递给她一杯苹果汁。
拉尔斯向众人张开双臂："我们欢迎尊贵的骑手埃扎拉。"他转身洪亮宣告："请享受这场代表我们敬意的盛宴。明日你将开始女王骑手的职责训练。我提议举杯致敬。"
众人高举酒杯："敬女王骑手！"声浪在山间回荡。埃扎拉饮尽杯中酒时，口哨与欢呼四起。罗伯托示意她上前。
"我？"她睁大眼睛。
她显然不熟悉宴席礼仪。"当然，你需要回应拉尔斯的欢迎辞。"
她面向众人："龙崖的同胞们，承蒙信任不胜荣幸。我定当珍视这份信任，期盼深入了解诸位。感谢为尊贵的龙域女王扎鲁莎筹备此宴。"
扎鲁莎在喝彩中发出欢愉龙啸。
埃扎拉回头悄声问："这样行吗？"
她的回应？略显简短不够正式，但发自肺腑，且为扎鲁莎增添了荣光。人们喜欢这样，但这还远远不够。罗伯托点头："不错，比今天宣誓时傻笑好多了。作为女王骑手，你需要更端庄得体。"
"至少我没忘词。"她低声反驳。
毕竟他不是每周都要为新任女王骑手举行宣誓仪式。任何人都会忘词一两句。他不能指望来自 lush 山谷的姑娘理解这点，但女王骑手应该明白。他引导她在自己与拉斯之间的座位落座，为她的杯子重新斟满苹果汁。
"为了新时代，"拉斯宣布，"也为了埃扎拉的顺利受训。"
众人再次举杯，随后开始自取食物。
埃罗布送来的鱼败坏了他的胃口，所以罗伯托只往自己盘子里放了甜瓜和红薯。
埃扎拉正盯着堆满食物的餐盘，眼睛瞪得像刚破壳的幼龙那么圆。来自 lush 山谷的她恐怕从未见过如此盛宴。她取了橄榄、红薯和鱼，众人便闲聊起来。
拉斯将手搭在罗伯托肩上："今天下午和昨晚你做得很好，尤其考虑到你背诵正式流程的时间那么短。"
"谢谢，拉斯。我很乐意为议会和女王效劳。"——当然，除了动用心灵天赋服务这点，但他不打算承认自己的力量正是最大难题。
"赞斯的势力正在扩张，罗伯托。你必须对女王骑手进行彻底而快速的训练。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挥霍。"
"我会尽力，拉斯。我们还得看看她具备哪些其他能力。"
"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出色。"
当罗伯托转身时，埃扎拉正要离开高台。
他皱起眉头。女王骑手竟要离开主桌？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