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亚
“你们持有奥勃利克斯钢，”日落女王说道。出乎意料的是，她说着英语，但带着浓重沙哑的口音。她的语气和肢体语言充满敌意，仿佛将我们视作叛徒或罪犯。
我环顾手套同僚们的面容后，代表众人发言：“是的。我们从裁决者薇拉·罗丝那里得到了四把奥勃利克斯钢剑。”
“我认识薇拉·罗丝。”利维娅环抱双臂审视着我，“她是盟友。”
啊，或许正是黎明使者让她学会了我们的语言。“我们也希望成为盟友，日落女王。我们并非您的敌人。”
“我们来自卡恩。”
“对，龙族国度。”
“不。不是龙族国度。是卡恩。两个不同地方。”
“哦，我道歉。”
利维坦自带威压气场，我绝对不愿与她交恶。我和手套同僚们固然强悍......但龙族？谁他妈想跟五个能化形的龙族结仇？
“奥勃利克斯不属于地球，”利维娅说，“奥勃利克斯产自卡恩，就该留在卡恩。”
我偏头微感困惑：“那为何你们将武器交给黎明使者？”
“她阻止腐化在此位面蔓延，我们阻止腐化在我们的世界扩散。双赢。”
我点头：“好吧。有没有...呃...我们能弥补的方法？”
达克斯说：“我不愿我的人民因你们的奥勃利克斯矿丧命。若您愿意，我会说服族人收集所有钢器。”
利维娅摇头：“我们打算回收此位面全部奥勃利克斯矿，归还故土。所有参与地球非法贸易者都将处决。”
达克斯下意识攥紧拳头，引得利维娅的四位伴侣肌肉贲张拦住去路。“请别这样做，”达克斯恳求，“定有和平解决之道。院长？”
阿拉里克·凯恩尴尬地轻挠喉咙：“我倾向于认同基尔米德先生。惩处贸易参与者是一回事，日落女王，但您的...呃...策略——无论多么正当——都会酿成惨剧。没人想要跨位面战争。”
利维娅蹙眉：“没有战争。只有惩戒。”
神灵在上，这女人真是杀伐果断。尽管她吓得我魂飞魄散，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决绝。
阿拉里克说：“我们稍后再议此事。利维娅，能否向我的学生们复述你告知我的情报？”
银发女王颔首：“奥勃利克斯浸染魔法精魂。那个词怎么说，维罗·凯恩？”
“特性。”
“对。魔法特性。它会毁灭不配使用之人。助长此位面的黑暗。”她皱眉露出词不达意的懊恼，望向阿拉里克：“维罗？”
“正是，日落女王。达克斯，你必须明白——你族人交易给卢西亚诺·洛克福德的矿石正在渗入禁忌果园，滋养那片土地。促使它扩张，在森林中蔓延。简而言之，我的孩子，瓦契安人正在加速自我毁灭。”
我倒抽冷气，喉间涌起硬块。
“我们相信这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那里漆黑浓雾的区域。占卜法术无法窥探其中。”
“一定程度？”我问，“你们认为还有什么在引发枯萎？”
“恶魔。皮翼魔。我们相信它们在森林建立了新行动基地，就像在阿斯贝拉尔德城那样，为某种阴谋服务。但这次，它们借森林天然屏障隐匿了踪迹。”
“何以认定恶魔盘踞其中？”
“我们派了侦察兵。那人至今未归。以他的身手而言，这很不寻常且令人担忧。”
他的影刃。他的秘密王牌。那就是他派出的人。我确信无疑。
阿拉里克摊开手掌：“无论如何，我提及此事是要让基尔米德先生明白，我们的行动并无恶意。达克斯，我们肃清这种贸易是为了拯救你的人民，而非灭绝他们。”
这理由实在令人费解——阿拉里克·凯恩一方面声称怀契人必须死才能阻止奥布里克斯贸易；另一方面又说这么做是在拯救森林及其居民。他的逻辑似乎有些扭曲。
达克斯沉默了许久。房间里的沉闷气氛愈发浓重。我不打算替他发言，因为这事关他的族人——他的血脉至亲。
黑豹数次嚅动着嘴唇："那就更有理由让我去阻止他们。如果菲奥恩酋长——我的母亲得知此事，她定会制止塞勒斯的恶行。"
"如果她还有这个能力的话，"阿拉里克说，"但我们认为她早已失势。孩子，在你于此求学的期间，你兄长已网罗了大批追随者。"
"看来你一直紧盯着我的家族。"他对校长怒目而视，随即垂下目光，"至少让我们试试。"当他抬头望向龙族女王时，语气已带着恳求，"您可知负责从卡恩运来矿石的是谁，日陨女王？"
"飓风·雾生。暴风岛的首领。"她摇头蹙眉，仿佛因某事对自己感到失望，"狡诈之徒。但举足轻重。他用地下地球贸易的资金支持重要研究。科技领域。"
"您可知他在地球的联络人是谁？他的合作者？"
她点头："我们已查明。是个野蛮的部落女孩。名叫瑞安。"
达克斯的呼吸骤然哽住。我一阵头晕目眩。
"她和塞...该怎么说，维罗·凯恩？"她在空中转动手腕，随即握成拳头，"啊对。他们上床。"
"什...什么？"达克斯结巴道，"瑞安和龙裔？"
卡恩女王肃然颔首："令人不安，是吧？飓风地位特殊不可诛杀。他会付出代价——难逃惩处。瑞安？处决。"
"不，"达克斯低吼道，"我绝不允许。"
莱维亚偏头打量达克斯，如同端详异形生物："你要阻我？"
"我...我不..."达克斯语塞，嗫嚅着难以续言。
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我替他发声。我不能再眼睁睁看他煎熬："我们会收缴地球上的奥布里克斯钢，日陨女王。我们将以此为己任。只求您别这么做。不要夺人性命。"
"你为那女孩瑞安求情？"
"是。"
"你认识她？"
我皱眉："呃，不算私交，不认识。"
莱维亚走向我。紫晶眼眸攫住我的灵魂，她眯起双眼凝视："你愿为素昧平生的女孩承受龙族怒火？"
"她是我伴侣——我是说手套伴侣的朋友。所以没错。既然她是达克斯的族人，便是我的族人。"难以置信自己会说出这番话，但我确实心意已决。我会竭尽全力让怀契人远离龙族的瞄准线。"想必您能理解我们为拯救盟友所能付出的代价。"
我恳求她的宽恕，虽不知莱维亚·日陨是否尚有仁慈。她或许在故乡见证过太多龌龊，早已耗尽悲悯。
漫长的静默后，龙族女王审视着我。她的注视令我自觉渺小窘迫。我猜她正在我脸上搜寻说谎的痕迹或软弱的迹象。而后她缓缓颔首："令人激赏。你愿主动将维拉·罗丝所赠的奥布里克斯归还卡恩？"
我忙不迭点头："是的。"朝她微微莞尔，"若能使龙族息怒，我定当毫不犹豫。"
莱维亚轻叩下颌："黎明城的奥布里克斯可保留。"
"什么？"
"维拉·罗丝曾于龙族危难时施以援手。奥布里克斯是赠礼。她亦在你们困顿时赠与你们。龙族不该违背诺言或收回赠礼。"
我无言以对，唯有向女王行以庄重鞠躬。狂跳的心脏雀跃飞扬——我赢得了她的认可。直起身时笑容渐深："感谢您，维拉·日陨。"
"是日陨女王。"
"对。我的过失。"我脸颊发烫。暗自思忖她曾付出多少艰辛才赢得这个头衔，使之于她如此珍贵。
我开始对这次会面感到希望。我觉得我们的谈判已经出现了转机。
"你如何得知禁地之事？"莱维娅问道。
我歪着头："禁忌果园？从我们的盟友戴斯蒙娜那里。她是个树精，一位德鲁伊。"
"啊，我认识树精。森林精灵埃洛文。"她露出亲切的笑容，显然在说故乡的故人："戴斯蒙娜可好？"
我犹豫道："还好...但处境艰难。来自禁忌果园。"
"那就不妙。"
"确实。"
"她在何处？"
"我——"
达克斯打断我："她现在不便见客，日陨女王。正在休养，积蓄力量对抗腐化。黑暗之力让她备受煎熬。"
"那见见其他朋友？"
"好。"
"我要见这位戴斯蒙娜。"
"我刚说过——"
"这不是请求，维罗。我要见戴斯蒙娜。"
达克斯缓缓闭上嘴，目光瞥向凯恩院长，后者回以"我能怎么办"的表情。真他妈有失学院领袖风范。
但我理解。莱维娅震慑的不止我们学生。阿拉里克·凯恩老谋深算，可不想因拒绝她的要求而上黑名单。
海妖女王并未致歉，但试图解释："我们必须弄清禁忌果园的底细。戴斯蒙娜知情。"
"你打算如何摧毁它？"
"烈火。"
恐慌窜遍我全身："不可！您不能焚毁我们的森林，日陨女王！我们方才不是谈过了吗？这会害死里面所有生灵。"
"你要阻我？"
又来了。她那副傲慢姿态。我未在威压下退缩，反而倾身赌了一把。莱维娅似乎欣赏勇气。尽管明知会破坏刚建立的融洽氛围，我仍说道："若为阻止阿帕拉契毁于龙焰？是，我会尝试。"
她首次轻笑："二次令我刮目，幼崽。身为无鳞者，你很有胆魄。卵蛋比我的配偶还壮硕。"
我脸颊发烫，瞥向她那群英俊魁梧的配偶——其中一位光头巨汉面容沉静；另一位赤褐长发披肩，俊脸上带着怒容；第三位金发飘逸，精致的五官写满无聊；第四位黑发蓬乱，神情如好奇少年，双眼正惊奇地眺望窗外。
"恕我难以苟同，夫人。"
莱维娅的轻笑转为朗笑，重重拍打阿拉里克·凯恩的脊背，震得院长咳嗽踉跄："她真有趣，维罗·凯恩。我喜欢她。名讳？"
"这位是科拉莉娅·哈格雷夫，日陨女王。"
"维拉·哈格雷夫。特别的女人，我看得出来。说说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
她朝我转动手腕："除了火攻之外的法子。"
"噢，我——呃。"我咽了下口水，看向我的伴侣们。他们都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因为他们清楚我信口开河时的德性。知道我在临时编造，完全不晓得我会把他们拖进什么烂摊子。
但必须这么做。为了瓦伊奇的存续；为了达克斯和里安；为了我们的声誉；为避免地球卷入比任何事物都可怕的龙族战争。
"我们将深入禁忌果园。"
"什么？"桑尼脱口而出。
"听完这些还要去，科拉？"维恩倒吸凉气。
"她说你鸵鸟蛋大的卵蛋可不是玩笑，姑娘。"昆廷轻笑。
"我与你同在，姆肖克。"达克斯终结讨论。
众人七嘴八舌，室内喧哗四起。待声浪平息，莱维娅仍凝视着我，尽管她脸上的赞许已变得僵硬："进去做什么？"
"从内部掐灭祸根。我们将追本溯源，找回你们的奥勃利克斯钢。全部。从果园内部根除腐化。"
"哈格雷夫小姐..."阿拉里克拖长语调，"以精灵之名，你究竟要如何做到？"
"我们自有办法。我们也有奥勃利克斯，对吧？而且它尚未腐蚀我们。"
莱维娅颔首，面露恍悟："不错。你们是值得栽培的一群。未受奥勃利克斯矿腐蚀。我欣赏这个计划。"
"您欣赏？"我声音里带着震惊。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看好这个半生不熟的计策。
“展现出了坚韧，”莱维亚说道。“力量。龙族崇尚力量。”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心跳开始从剧烈搏动中平复下来。小舟已重返平静海面。“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杰斯·哈德森从旁走近。“你根本不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科拉莉亚。我的影绘地图在禁忌果园里毫无用处。我试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不确定。但我想不出其他选择。而且我也不想让落日女王把那该死的森林给烧了。”
悲伤的神情掠过莱维亚的面庞。“米澜森林曾在卡恩星燃毁。那是悲惨时期，大规模逃亡。我修复了它。除非万不得已，不愿重演。”
“你修复的？”我问道。
阿拉里克解释道：“利维坦是复苏者——来自古老强大血脉的太阳龙。她拥有生命复苏的特质，类似黎明玫瑰具备精神恢复的能力。”
“噢，该死。”或许这能派上用场......
“她还负责开启连接地球与卡恩的旅者位面。是世代以来首位做到这点的龙族。”
“位面裂隙，”莱维亚说明。“我不愿关闭位面裂隙。但我会这么做。”
我明白她隐含的威胁。如果我们未能在禁忌果园成功——这完全可能发生——她将切断与所有辉煌龙裔的联系。
但多半会在摧毁那些窃取她族人无价矿石的贼子之后。
在我脑海中，危机浪潮再度翻涌的景象浮现。浪峰如厄运之墙在天际不断攀升，越来越高。这场海啸既令我兴奋又使我恐惧。
我正是为这激荡而活。
我已为我的手套做出决断，即便前任腕卫杰斯·哈德森在室内监督着我们，仍承担起领袖职责。当我向落日利维坦提出突入禁忌果园时，似乎在他眼中瞥见一丝赞许的光芒。
我们即将踏上又一段生死攸关的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