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亚
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任何不速之客。我站在诺克特纳斯要塞的会议室里——这是个我光顾得过于频繁的房间，早已超出我的喜好。选择不落座，我伫立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我的手套伙伴们围着我，也都站着。桑尼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另外三人只是显得尴尬而茫然。只有我们那位常驻吸血鬼脸上写着某种恶劣的态度，但这在意料之中。
杰斯·哈德森站在我们和阿拉里克·凯恩中间，手指梳理着他新修剪的胡子。校长在桌子另一端面对着我们。他穿着凸显巫师刻板印象的黑色长袍，飘逸的白胡子垂到腹部。
影刃学院这位瘦削的校长十指相抵，轻轻敲击着指尖。随后他坐下。"浪子学生们终于大驾光临了。"他的声音尖细，脸上写满不悦。
看来是要来这套是吧？
我说道："见到您也很高兴，校长。"
"别跟我耍嘴皮子，小姑娘。"
我皱起眉头："我只是说——"
"你们五个是不是以为在这所学院里可以随心所欲而不必承担后果？是这样吗？"
我咽了口唾沫摇摇头："不是的，先生。"
"看起来可不像。怎么，赢了暗影球锦标赛就让你们心高气傲了？拿到全国逍遥游的免费通行证了？其他学生光是离开校园就受到严惩——你们很清楚这是明令禁止的。"
"其他学生可没有从恶魔监狱救出两名失踪学生，还让您深入了解阿斯贝拉尔德市的瘟疫真相。"桑尼脱口而出，引得全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您应该觉得这能让我们获得些许...宽大处理...先生。"
凯恩校长薄薄的嘴唇抿进嘴里。他对着吸血鬼眨了眨眼，或许是被这番顶撞动摇了。"或许可以宽大处理，康威先生。但绝不是谈判筹码。别以为上学期的壮举能让你们拿到免罪金牌。"
"所以这就是您为我们准备的惩罚吗，校长？再去初阶禁闭室住段时间？这次是七天还是更久，好让我们吸取教训？"
天啊，我从没见过桑尼如此强硬地顶撞上级。而且是顶撞最高领导！他向来反权威，但这简直是突破极限。我随时准备着看凯恩校长对他大发雷霆，把他发配到苦役营。
然而阿拉里克只是深吸一口气，靠向椅背。"我能感觉到有事让你烦躁，桑德。有话直说。"
桑尼双手背后扣住手腕："好吧校长。我想是房间里那头花白胡子的大象让我如鲠在喉。"他朝杰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啊。"
"没错，就是啊。"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桑德·康威。你是学生。我是你的校长。"
达克斯清了清嗓子："哈德森长官承诺过会给出合理解释。"
"他是这么说的吗，基尔米德先生？据我所知，你才是这次阿巴拉契亚雨林行动的始作俑者。是否属实？"
达克斯猝不及防地绷紧下巴，生硬地点点头："是的先生。我愿意承担全部责——"
"我们都是为了学院才跟随他的。"我抢在他上演《法律与秩序》戏码前打断，"如果您要惩罚达克斯，那就惩罚我们所有人。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达克斯转向我，眼中充满钦佩。
"哈格雷夫小姐，请问你们的行动具体如何'为了学院'？"阿拉里克歪着头，"愿闻其详。"
他乐在其中，这真令人火大。我恨他如此掌控着我们。
我摆出和桑尼相似的僵硬姿态："我们得知达克斯的族人被毒药杀害。结果发现那是暗影梅拉毒——"
"我知道暗影梅拉是什么，幻影。"
我顿了顿："是的，我们觉得必须采取行动。如果暗影梅拉流落在外，必定源自这里。"
"何以见得？"
"因为暗影梅拉只存在于暗影仙庭和——"
"这里。因为你们在幽灵学期中考试时，在多诺万·盖博协助下配制过这种毒药。"
"是的先生。"
"所以你相信这批暗影梅拉就来自你们炼金术课堂配制的原液？"
"正是。"
"理由？"
“因为在我们赢得暗影球赛后不久，我看见有人从炼金储藏设施里溜出来。一个戴兜帽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移动着。”这个小细节原本算是个秘密，但我想把它说出来。我已经厌倦了遮遮掩掩。
阿拉里克带着赞许的神情点头，下巴皱起了几道纹路。“很出色的侦查工作，哈格雷夫小姐。”
他竟然没有暴跳如雷，这让我很意外。这促使我深入思考...然后灵光一现。他早就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不然他早该大发雷霆。他清楚暗影刃的事——很可能还知道是谁——包括在韦契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漫长的沉默中，我飞速思考着。我得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凯恩校长像操纵老鼠一样操纵着我们，或许是为了某个重大计划。或者他纯粹在耍我们，套取情报以便策划更多阴谋。这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现在我开始恼火了。突然发现自己站到了桑尼的阵营。“校长，如果您不打算惩罚我们，能否跳过这些试探环节，直接告诉我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不是说有客人要来吗？”桑尼补充道。
校长向前倾身，双手在桌上搭成金字塔状：“很好，同学们。我就直说了：你们不会因越轨行为受罚，因为作为活跃的暗影刃，你们比被关押的忏悔者对我更有价值——即使你们尚未获得'暗影刃'的正式头衔。”
就是这个词——“忏悔者”——他对学院囚犯的称呼。
他继续说道：“当你们团队协作展开调查时，显然很懂得如何达成目标。这正是本院的核心准则之一：团队合作。”
听到他的赞扬令人愉悦，尤其出自这个冷酷无情之口，但我知道他多少在给我们灌迷魂汤。我们在韦契根本没查出什么名堂。他知情吗？我们的调查尚未完成。
“既然如此——”阿拉里克枯瘦的手挥向身侧的杰斯·哈德森，“我已授权哈德森教授说明近期情况。你们在阿巴拉契亚的行动差点让我们付出巨大代价，绝不能任由你们五人再盲目行动。”
杰斯双臂环抱在胸前，浓眉因忧惧紧蹙，逐一面无表情地扫视我们：“没错，格洛夫，我从未被暗影刃学院解雇。那只是为让我潜入阿巴拉契亚和韦契村的计谋。'被解雇'的身份让我能自由进行秘密行动，开展侦查工作。”
沃里斯特坐在桌沿，屈起一条腿将脚踩在椅子上，摆出闲适姿态：“事实是这样的，各位。韦契村一直通过卢西亚诺·洛克菲德作为中间商，从不明来源走私奥布里克斯钢。卢西亚诺随后将这些货物运输给人类，以及我们称为皮革翼的恶魔。这四方——韦契走私者、卢西亚诺团伙、人类官僚、皮革翼——似乎形成了共谋关系。他们似乎运作着复杂的体系，或者说联盟。”
说完这番话，他将目光投向达克斯，我猜他问题最多。
果然，这位黑豹变形者开口问道：“卢西亚诺·洛克菲德与我的部族往来多久了？”
“很久了，达克斯。在你入学之前就开始了。”
“这我知道。幽灵学年终考时我就认出他曾与我的族人交易。”
“那么你可能比我们更了解他。”
“未必。我的意思是：卢西亚诺与我部族进行奥布里克斯钢交易多久了？”
杰斯身后的阿拉里克接过话头：“同样在你入学暗影刃学院之前，基尔米德先生。”
达克斯缓缓点头，陷入沉思。
阿拉里克可能注意到我们都焦躁不安地变换站姿，便继续透露：“哈德森的格洛夫小队——不包括科拉莉亚·哈格雷夫——曾在幽灵学年终考时受命刺杀卢西亚诺·洛克菲德。我们本希望借此切断供应链，但你们失败了。”
我的队友们顿时垮下肩膀，文恩和昆汀低头盯着地板。桑尼和达克斯虽然仍昂首挺立，但显然也心情沉重。
“事发之后，我们不得不随机应变。”阿拉里克从椅子上站起身，“卢西亚诺的防护变得过于严密，难以伤及分毫。他更与全球权贵建立了无数人脉，这使他几乎无法被撼动。学院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与人类开战。”
我咬住嘴唇，心知接下来的内容。
杰斯代劳开口：“这就是为何林中行动造成的人类伤亡如此致命，手套。我们如履薄冰。”
“这得感谢你们那位神秘的暗影之刃。”桑尼低声嘟囔。
“本不该有人类丧生。”
吸血鬼耸耸肩：“意外难免。”
“暗影之刃学院绝不能被人发现犯错！”阿拉里克咆哮着挪到杰斯身侧显眼处，双目圆瞪，枯瘦的手指直指我们，“你们的手套显然还没准备好应对这种事。”
我暗自祈祷他别对我们甩出“你们承受不了真相”的台词。这位强者的怒火令人胆寒，况且我们谁都不愿辜负学院。
校长平复情绪后深吸几口气，双手在袍襟前交叠：“涉及奥布里克斯钢交易的各方似乎怀有更阴暗的目的，学员们明白吗？我们相信他们无人为造福同胞而行动——甚至并非受命于族人。”
我问道：“您指的是什么，先生？”
“此地似有邪恶力量运作。我们在阿斯贝拉尔德城目睹过 Leatherwings 的作为，如今在阿巴拉契亚的禁忌果园再次得见。稍后我们会详谈此事。”
我偏过头。他骤然止住话头的速度令人不安，尤其在他透露大量机密情报的时刻。
“本次会议只需记住，”他继续道，“奥布里克斯钢落入恶魔之手便是噩兆，极度危险的噩兆。因此暗影之刃学院始终在积极—— albeit covertly——阻挠卢西亚诺与怀奇村之间的交易。”
达克斯踏前一步，透过窗棂的阳光将他午夜般的面庞映亮半边：“若那场会面本不该出现人类伤亡...若卢西亚诺不可撼动...校长，您派出的暗影之刃究竟所为何来？”
我眨了眨眼。达克斯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快意识到真相，或许因他始终心系族人。我为他感到心痛。
阿拉里克首次露出我未曾见过的脆弱神情，双眉悲戚地扬起。他缓步到达克斯面前，将手搭在变形者肩上：“抱歉孩子，接下来的话会令你难受。但记住，你是暗影之刃，是学院的一员，永远都是。”
“您想说什么，校长？”
他那份可称之为天真的懵懂，让我胃部绞痛难忍，几欲作呕。
阿拉里克转身退开半步，清了清喉咙。再次面向达克斯时，他背手而立：“既然无法铲除收货方，又不知供货方身份，我们只能斩断中间环节。最初卢西亚诺是中间人，但当我们穷尽所有选择后，怀奇村成了新的枢纽——那些走私者正是与卢西亚诺接洽并维持交易运转的关键。”
我倒抽冷气。达克斯的肩膀颓然垂下。
“目标是赛勒斯·基尔米德。”阿拉里克沉着脸，“及其党羽。必要时...包括菲奥娜酋长。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奥布里克斯钢落入错误之手。”
达克斯张口欲言又迅速抿紧嘴唇。他不想在凯恩校长面前显露脆弱，但痛楚已明晃晃刻在脸上，令我不忍直视。他眼中光芒破碎——这个被他全心信赖之人，自始至终都在图谋剿灭他的族人。
见鬼，听完达克斯讲述如何来到暗影之刃学院的经历后，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录取本就是阿拉里克·凯恩监视怀奇村的骗局，只为近距离掌控他们。
达克斯说：“我在学院的整个经历都建立在谎言之上，由欺骗铸就。”
不知为何，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校长。他猛地仰头吼道："别哗众取宠，小子！'由欺瞒锻造'？这所学院本身就是欺瞒！"他狠狠拍向身旁的桌面，"我们他妈可是刺客！"
他突如其来的咆哮和拍桌声让我呼吸一窒。
"怀切人出局后，卢西亚诺搞不到奥勃利钢货了——他与怀切人的供应商毫无联系。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神明在上，要是卢西亚诺真能联系上奥勃利钢供应商，他早把你们族人赶尽杀绝了！"
"我们从未打算对你的族人实施种族灭绝，达克斯·基尔米德。但害群之马必须清除。仅此而已。"
校长话音刚落，达克斯立即接话："让我去和他们谈。求您了，校长。"
"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您要出手，我能说服他们放弃奥勃利钢贸易。"
杰斯提醒道："你已被部落驱逐了，达克斯。"
"我仍是菲奥娜族长的儿子。她会私下见我的，我确信。"
"你指望靠几句话扭转局面？"
"是的。"他答得斩钉截铁，连我都觉得他或许真有办法。
阿拉里克眯起眼睛沉吟片刻，随即急促摇头："不行，小子，恐怕不成。人类尸体让局势复杂化，你们的部落现在危如累卵。人类会要求血债血偿——为死去的同胞复仇。今后你的族人将被视作恐怖分子。"
"不！"达克斯猛捶掌心吼道，"我绝不允许！我们能改变事态发展。只要部落安全，我甘愿向人类自首担下全责。"
我几乎想冲上前抱住他，把他牢牢拴在身边，阻止他为族人的罪过牺牲。天知道，那甚至算不上罪过，不过是求生之举。谁晓得塞勒斯那伙人靠这买卖赚了多少？或许是能改变命运的巨款，而且表面看来并无危害。
直到影刃学院这样的机构出手碾碎他们。
我感到羞愧。听闻的一切令我震惊。
达克斯说得对：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室内的凝重寂静被桑尼打破，她上前一步问道："怀切人如何获得奥勃利钢？这才是关键。来自龙域对吧？他们是亲自去采购？还是通过中间人？"
凯恩校长左右晃动着脖子，颈骨发出脆响。他又喘了几口气——方才的暴怒与吼叫对他年迈的心脏显然无益。"看来过渡得正好，康威先生。"他蹒跚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紧闭门前，手握门把说道："请允许我介绍尊贵的客人们共同商议此事。或许我们能达成某种共识。"
当他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身影让我惊得挑眉。
这位女子身形高挑健美，裸露的肱二头肌精悍有力，肌肤如曝晒过的浅沙般耀眼。流泻肩头的银发泛着微光，衬得棱角分明的美貌容颜愈发夺目。明澈的紫罗兰色眼眸比文恩的丁香色虹膜更加绚烂，此刻正凝视着我，丰唇紧抿。她身着的铠甲恍若中世纪传说之物，熠熠生辉的银甲在现代背景下近乎荒诞。
她以女神般的威仪迈入房间，那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令我不禁自惭形秽。上学期的访客唐·罗斯在卸去斗篷与我们交谈前看似平凡无奇，而这位女子却带来截然不同的冲击。
她是女王的化身。
在她身后，四名魁梧绝伦的男子踏着沉稳步履鱼贯而入，瓷砖被踩得闷响，其俊美程度让我惊愕失态。
银发女子伫立在那些面容冷峻的男性前方，他们雕塑般的手臂皆以防卫姿态交叉抱于胸前。
她显然是团队的首领。
此时我才惊觉她正直视着我——这屋里除我之外的唯一女性，同样被四名男性环绕。这种巧合令人毛骨悚然。
阿拉里克·凯恩侧身让开，像宫廷弄臣向平民引见女王般挥出手臂。
“影刃众，请允许我介绍利维坦·日落女王。我们最好听从利维娅的告诫——她和她的伴侣们远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