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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病裔传奇二:艾杜尔之罪> 17 莉安娜

17 莉安娜

主历770年,升天之后

莉安娜、阿米斯和卡丁沿着河路向北行进,朝第九桥的方向。自卡丁返回后,他们匆忙离开旅馆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们在担忧的沉默中旅行,每个人都被持续的降雨淋得湿透。卡丁的担忧显而易见。

天空被一层灰色的云覆盖,将周围环境投射成不祥的阴暗。莉安娜蜷缩在马车座位上,向外望向卡纳斯河,河面被大雨打得斑驳陆离。路上车辆稀少,高速公路如此安静,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因此,当莉安娜发现四名骑手从北方策马奔腾而来,直冲他们的马车时,她感到十分意外。随着这些骑手逐渐靠近,她看清他们都身着安达尔军队的蓝色罩袍。其中三名骑手径直掠过马车,对莉安娜和她的同伴毫不在意。第四名骑手则在前方大路上勒住马匹,高声喝道:“停下!”

卡丁依言停下马车,最后那名骑手策马走近。那人脸上带着焦躁不安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吗,长官?”卡丁问道。

“调转车头离开这里,”士兵命令道,说完还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怎么回事?”卡丁追问,“发生什么了?”

“我们又被入侵了,就这么回事!我们搞不明白,因为所有桥梁和河面上都毫无动静,但成千上万的伊兰尼斯士兵已经出现在西卡纳萨北部,正朝这边推进。他们全军可能几小时内就会到达。骑兵侦察队恐怕离得更近。所以你们要是珍惜性命,就赶紧调头他妈离开这儿。”

说罢,那人催马重新奔驰起来,越过他们向南疾驰而去。

卡丁遵照士兵的指示行事。转眼间,他们的马车便掉头南行。森德罗姆面色凝重,莉安娜再次注意到这个魁梧男子空着的手抬起握住了他的徽章。她扭头回望,凝视着北方。

视野中再无他人,但那个方向似乎已无路可逃。

艾杜埃尔大人,难道我又要陷入西卡纳萨的战火之中?我们该往何处去,大人?

他们终究需要决定目的地,但此刻的当务之急毋庸置疑—必须尽快逃离此地。

远远地逃离,越快越好。

不到十分钟后,卡丁驾着马车拐离大路,转向西行的小径。

“我们要去哪儿,卡丁?”埃米斯问道。

‘你听到那士兵说的话了,’灰胡子男人答道。‘我们不能继续走主路。埃兰尼斯的先头部队随时可能出现。’

沿着这条向西的小径才走了几分钟,河畔大道和卡纳斯河就都从视野中消失了。然而他们行走的这条小路很快变成了沼泽地,马车难以行进。最终,满载货物的车辆轮子深深陷进泥泞,彻底停止了前进。

‘妈的!’卡丁爬下车检查情况后骂道。他盯着陷入泥沼的马车后轮摇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下车。我们从这里开始得步行前进。’

‘步行?’莱安娜重复道。‘马车怎么办?’

‘只能抛弃了,’森德罗姆说。‘我把马解下来,能带的装备尽量带,但马车就留在这里。现在下车,只带绝对必需的物品。每人最多一个包。我们需要快速行动。’

当卡丁解马时,莱安娜和艾米斯从车上收拾行李。刚踏上泥泞小径不久,她们的裙摆就沾满了泥浆,鞋子里也很快浸满了水。

解开马匹后,卡丁走到货厢前打开一个从未开启过的箱子。莱安娜看着这个男人陆续穿戴起从中取出的物件:先是闪亮的链甲衫,接着是垂至腰际的加厚皮夹克使他身形更显魁梧,随后将双刀别在腰带,戴上铁手套,最后将锃亮的头盔和盾牌挂在马鞍上。最后取出的是一卷盘绕的绳索,也置于马鞍,这才将钉头锤背在身后。

他处理这些装备的娴熟程度,显见这般动作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我们一直觉得你当过兵,’莱安娜说道。

他没有回答,但莱安娜看见他表情凝重地瞥了自己和艾米斯一眼。

‘怎么了?’她询问道。

“如果我们俩共乘一骑,莉安娜,行动会更快些,”他说,“骑马总比步行强。这样我更有把握带你逃离西卡纳萨,抵达安全地带。”

“那艾米丝怎么办?”莉安娜问道。他耸了耸肩作为回应,她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连想都别想。”

森德罗姆望向艾米丝,目光相交。“或许该由艾米丝来决定,而不是你,莉安娜。她明白你比她更重要,不该阻碍你逃离此地。对不对,艾米丝?”

莉安娜瞥向同伴,当森德罗姆话语中的深意逐渐清晰时,她看见艾米丝脸上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

艾杜埃尔神啊,他竟会如此轻率地抛弃艾米丝?

“不,别回答他,艾米丝,”莉安娜说,“除非艾米丝同行,否则我绝不会继续与你赶路,卡丁·森德罗姆。若你不接受,就骑上你的马离开。我和艾米丝会互相照应。”

森德罗姆嗤之以鼻:“你可知道现在处境有多危险?步行会拖慢多少进度?”

莉安娜瞪视着这个魁梧的男人说道:“我知道。但我们必须一起步行。艾米丝必须留下,我也要求你保护她。明白了吗?”

他扭过脖颈,阴沉着脸回望她:“好吧。步行,带上她。但别怀疑,莉安娜祭司—我们现在危在旦夕。若有必要牺牲她来保全你,我绝不会犹豫。你们最好都记住这一点。”

不久后,莉安娜看见卡丁朝他的马车和财物投去最后悲戚的一瞥。他们弃车徒步出发,由卡丁牵着马匹前行。三人皆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余下的时日里他们始终保持着这种状态,直至暮色降临,卡丁仍在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他们在谷仓里过夜,与马匹共用空间,向仓主支付了晚餐和住宿费用。这是个寒冷的夜晚,莱安娜和艾米斯蜷缩在一起抵御寒意。衣服早已湿透,他们脱去外衣试图晾干,但在潮湿的内层衣物下依旧瑟瑟发抖。

森德罗姆在他们进入后就用木楔卡死了仓门。当莱安娜快要打盹时,她注意到他背靠干草堆坐着,面朝门的方向。那柄重型钉头锤的握柄正倚在他腿边。莱安娜确信他就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入睡。

卡丁在黎明前唤醒了他们。灰须男子牵着马匹,一行人很快又踏上了乡间小道的行程。

雨持续下了整个上午,西行之路变得异常艰难—小道已化作泥泞沼泽。莱安娜双脚湿冷,裙摆沾满泥浆,所有衣物都透着潮气。

我们要去哪儿,卡丁?"清晨时分她问道,"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带大家横穿西卡纳萨地区,直达西海岸,"他回答,"如果时间充裕就向北撤离这片领土。否则只能南行。

正午时分雨终于停歇,阳光开始从云层缝隙透出。此时道路不再泥泞不堪,车辙纵横的宽阔小路两侧立着低矮的干砌石墙。莱安娜心情稍霁,决意忽略咕咕作响的饥肠。

就在这时,数名骑手从前方的道路拐弯处现身。这些骑兵在西侧仅两百米开外,根本来不及寻找藏身之处。莱安娜清点出共七人,全都穿着标识艾兰尼斯军身份的黄色战袍。

“操,”森德罗姆低声咒骂。这个魁梧的男人将头盔套上脑袋,随后握住盾牌,攥紧沉重的钉头锤。他转向莉安娜和艾米丝。“躲在我和这匹马后面。低下头。别盯着他们看。别说话。要是我们动起手来,你们就翻过这堵墙拼命跑。”

艾杜埃尔主上,请庇佑我们。

骑手渐近时,莉安娜和艾米丝依言躲到马匹后方,背靠干砌石墙。当骑手们勒住缰绳时,莉安娜垂下了头。她想起卡丁从阿莱斯带回的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她的面容。

“全副武装啊老头?”领队的骑手问道—这是个留着红胡子的矮壮士兵。其余骑手也注意到卡丁的钉头锤,纷纷将手按上剑柄。“打算跟谁干架呢?”

“不敢不敢,长官,”森德罗姆佝偻着身子怯生生回答,“我这把老骨头哪敢动武?就是个乡下人穿着旧行头,乱世里图个安心。”

红胡子男人用马鞭指向东边小径:“这条路通往哪儿?”

‘乡野之地,长官,通往卡纳斯河与河畔大道。’

‘见过安达尔军队在这带活动吗?侦察兵?集结的部队?’

领队问话时,一名骑手策马向东巡了一段路又折返。其余人仍簇拥在显然是首领的红胡子男人身边,与卡丁对峙。

“都没见过,长官。”卡丁答道。

莉安娜始终垂着眼帘,却试图透过卡丁坐骑的马肩隆窥视。她看见红胡子首领正朝她和艾米丝的方向比划。

“这两人是谁?”红胡子男人发问。

‘只是小人的两个闺女,长官。随父亲出行。’

‘去哪?’

‘不太清楚,长官。我们听到些风声说……要打仗了。这不关我们的事,长官,愿艾杜尔神保佑您的军队,祝您旗开得胜。我就想带着家人离开这地方。’

‘队长,这两个小妞长得真标致,’刚才骑马经过的那个黝黑汉子说道。他将马勒停在距莱安娜和艾米斯几米外的围墙边,以便更清楚地打量她们。‘确实非常标致。要不要让弟兄们休息找点乐子?’

队长瞥了同伴一眼,咧嘴笑了笑,随后转回身对着卡丁。‘老头子,这场仗可是要吃苦受罪的。我的弟兄们信任我,因为他们知道我会照顾弟兄,让大家及时行乐。说吧,让你两个女儿陪我们玩玩要多少钱?’

卡丁的声音依然谦卑:‘实在抱歉,好心的先生。我的女儿不做这种交易,虽然像您这样豪爽的军爷问出这话我并不介意。再次祝愿各位先生在这片土地上一切顺利,愿未来日子里艾杜尔的恩典与你们同在。’

莱安娜注意到领队骑兵在卡丁说完这些话时露出了讥笑。那人随即对同伴们说道:

‘弟兄们,这老家伙用漂亮话打发咱们呢。我看他还没明白—既然咱们打定了主意,他要么收点钱让弟兄们快活快活,要么咱们白玩,他一个子儿都捞不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错,队长!’聚拢的骑兵中有好几人应和道。

空气凝固了数秒。莱安娜心跳如擂鼓,她看见卡丁挺直腰板,粗壮的脖颈似乎微微扭动。她浑身紧绷,感觉到可怕的暴力一触即发。

艾杜尔神啊,求您庇佑我们。

“我想我理解得很清楚,上尉,”卡丁说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威严。“而你提议的行为,将会玷污你所穿的制服和你所代表的事业。你正在与东部伊兰尼斯军队的前指挥官卡丁·森德罗姆交谈—阿坎德山口围城战的英雄,帝国之星的持有者。”莱安娜在他说出这些话时惊讶地盯着森德罗姆。“我曾光荣地为伊兰尼斯效力,上尉,那时你可能还在吮吸你母亲的奶头。我明白为皇帝和帝国而战是何等荣耀。现在,请让你的人离开这里,让我的家人安宁。请尊重一个曾与你为同一事业奋战已久的人,让我们之间存有善意。”

“你曾是指挥官?”上尉的声音中带着犹豫。“你曾为我们的国家而战?”

“是的,上尉。我是帕特兰与塞纳姆战役的老兵。如果你怀疑,就看着我的眼睛,听我的声音。十四年军旅生涯。总有一天当你成为老兵时,你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家人被后辈士兵虐待吧,上尉?”

红胡子男子显得犹豫不决,仿佛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提议令人难以接受。莱安娜试图控制住急促的呼吸。

艾杜尔主啊,求您让他们放过我们。

就在上尉准备开口时,最靠近莱安娜的黑肤骑手突然报告:“她的头发是湿的,但我刚发现这是个金发女子,上尉。”

“什么?”军官反问。

‘金发,就像卷轴上写的那样。悬赏令。’

“噢,对,”上尉说道,“好吧,我相信你,指挥官。我们确实不该骚扰伊兰尼斯的老兵。让我们快速查看下你的女儿,然后我们就离开。”

莱安娜正不知所措,直到卡丁侧过身来,她听见他低声说:“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艾杜尔主啊,请赐予我们力量和勇气渡过此劫。

莱安娜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因恐惧而颤抖。她也看见身旁艾米斯的手在发抖。两人都已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不这么认为,队长,”卡丁沉吟片刻后说道。莱安娜看见他微微调整身姿,举起了钉头锤和盾牌。“现在,我以埃兰尼斯军官的身份礼貌地请求您。让您的人继续前进,避免我们之间发生冲突。”

他话音中带着威胁,莱安娜注意到多名骑兵闻言立即将手重新按在武器上。

“注意你的语气,老家伙,不管你是不是前任指挥官,”队长说,“现在我最后问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之间绝对会他妈的出乱子。叫你女儿站出来,到这边来,让我们好好看看—”

‘快跑!’

卡丁吼出这句话的同时猛然行动。莱安娜瞥见森德罗姆将钉头锤砸向队长坐骑的头颅,随即她自己转身跃过小径旁的石墙。艾米斯就在她身旁,这个红发女子与莱安娜同时疯狂地翻越石障。

接着莱安娜冲向远处的田野,踏入浸水的洼地。才跑了几步,她的双脚就深陷泥泞之中。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能听见人与牲畜痛苦的嘶鸣。

跑出不到二十米时她回头瞥了一眼,惊骇地发现那个黝黑的骑兵已下马追来。那人距莱安娜不到十米,离正在泥地里艰难前行的艾米斯更近。

莱安娜继续前冲,心中拼命催促艾米斯加快速度,但追兵与娇小女子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艾米斯绝无可能跑过这个明显意图施暴的男人。

余光中,莱安娜看见卡丁正与其他埃兰尼斯士兵展开凶险的混战。显然这个魁梧的男人无法帮她们对付追兵。

当黝黑士兵距绝望的艾米斯仅一臂之遥时,莱安娜意识到两件事:首先,周围的时间流速突然减缓,将这场追逐聚焦成诡异的慢镜;其次,此刻她已超出森德罗姆及其勋章的影响范围,自身的力量正蓬勃苏醒。

奉献。牺牲。救赎。

当莉安娜行动时,士兵的手距离抓住艾米丝仅有咫尺之遥。她抬起手臂,无形的手指疾射而出缠绕住士兵的四肢,迫使他停下动作,继而将他悬空提起。

士兵被猛然拽离地面时发出凄厉惨叫。他被拖离艾米丝身边,尖叫声与山道上持续不断的厮杀哀嚎混成一片。艾米丝闻声转头,目睹莉安娜所为时倒抽一口冷气。

莉安娜手臂愈举愈高,与紧扣士兵的无形手指同步动作。将他提至离地十米、十五米、仍在攀升。她感受到能量在体内奔涌,顺手臂流向与敌对士兵的无形连接。她用灵能钳制住对方四肢,周身再次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

艾杜尔主啊,请指引我。如何在保全艾米丝的前提下施行仁慈?

通过能量流,莉安娜与俘虏建立了深切连接。她感知到对方奔涌的恐惧,但另一个不请自来的骇人画面闯入脑海—她自己与艾米丝被无形之手压制的恐怖景象。她猛然战栗,意识到正通过连接窥见对方邪恶的幻想,这黑暗意象触发她本能的下一个动作。

她手腕轻抖,士兵在力量冲击下脱离控制。他划过天空越过田野与小径,身体撞上远处林地粗壮树干时发出碎裂声响。此后那人再无声息。

艾杜尔主啊,请宽恕我。

威胁消除后,莉安娜察觉卡登方向的打斗声已归于沉寂。再无骑手在马背上停留,四匹埃兰尼斯骑兵的战马似乎小跑着离开了战场。齐腰石墙之外也不见任何人影。

艾米丝最先反应过来:"卡登?卡登!

墙对面没有回应。艾米丝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泥泞田野折返,莉安娜紧随其后。

“天啊!”阿米斯走到矮墙边向下望去,用手捂住嘴惊呼道。

莉安娜看到眼前的惨状时倒抽一口冷气。七具尸体和三匹死马散落在地面上。在这场暴力屠杀的残局中,唯有卡丁的马仍站立着。

莉安娜的目光扫过那些静止的身影,最终落在仰面倒在埃兰尼斯队长身边的卡丁身上。森德罗姆浑身是血,身上似乎有多处刺伤。左臂仍套着布满凹痕的盾牌,右手紧握长匕首,而钉头锤则被丢弃在近旁。

阿米斯已经翻过矮墙。莉安娜紧随其后,同时警惕地确认是否还有埃兰尼斯士兵构成威胁—所有敌兵都毫无动静。

他们来到卡丁身旁,发现他双眼圆睁尚存一息。他似乎试图说话,但嘴角冒着血泡发不出声音。他身旁的埃兰尼斯队长已然气绝,身上可见多处刀伤。这场混乱的厮杀似乎最终以森德罗姆与红胡子军官的贴身肉搏告终。

“快救他,莉娅!”阿米斯哀求道。

莉安娜试图集中精神,但在徽章的影响下她的力量再次衰减至近乎消失。卡丁凝望着她,朦胧眼眸中的光芒正在消散。

“是徽章!”莉安娜喊道,“从他脖子上摘下来!然后远离我!”

阿米斯立即伸手探向卡丁颈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她扯出一条串着两枚银币状金属圆片的细链,转身沿道路飞奔而去。

当力量重新迸发的瞬间被莉安娜精准捕捉。时间再度减速,卡丁的伤口在聚集的暗影中清晰显现—这位灰须男子的四肢与躯干共有六处刺伤,每处都在莉安娜视野中标记着暗斑。但其中一团漆黑远甚其他:有利刃刺穿了他的肺叶。正是这道创伤即将夺走他的生命。

莉安娜曾凭借汲取阿里昂·塞皮安的能量,将马克恩王子从同样严重的伤势中拯救出来。但这一次,她只能孤身奋战。

不过她已比当年更强大。自火刑柱那日起,主神赐予她的力量不断增长—这数月间她在学院医院里持续锤炼精进的力量。

艾杜埃尔主神啊,请助我挽救他的生命。

当聚焦于卡丁身体中央的创伤时,她感受到能量在体内奔涌。以无形之力攥住他肺部及周围的黑蚀,在撕除的同时治愈并重塑受损组织。继而转向下一处伤口,再下一处。

力量沿她的臂膀流转,通过无形纽带注入卡丁体内。多重利刃造成的创伤正被逐一修复,他的身躯逐渐恢复原貌。莉安娜周身沐浴金光,朦胧间察觉到卡丁凝视着她的奇迹之举。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但唇边血沫已开始消退。

当意识到森德罗姆的肉体创伤已愈合时,莉安娜陡然发现他灵魂深处盘踞着另一种病灶—某种恶性的存在。那是如同她曾治愈受埃尔帕特里尔虐待的阿米斯时所见的核心黑暗,充斥着剧烈的悲恸与恐惧,但此刻所见的更为浓重、更幽暗、扎根更深。

未及阻止自己,莉安娜的手已抚上卡丁前额探寻那片黑暗。当以太般的手指深入触碰时,所见景象令她震愕。

那是浸透痛苦的记忆残片……

 

……幼小的孩童伫立在双亲遗体旁。两人皆亡于恶疾,但男孩并不明白,只是固执地守在父母身边期盼他们醒来。他紧攥母亲冰冷的手,努力眨掉模糊视线的泪水……

……还是那个孩子,只是几年之后。他站在小巷里,手握尖刀,喘着粗气俯视着长期虐待他的人血淋淋的尸体。终于,他长得足够强壮,能够反抗了……

……他成为了某种存在。一名士兵。一个杀手。有个女人的笑容能为他照亮整个世界。新生活,新家园。还有个孩子?是个女儿!他本可以幸福。本可以享受平静。只需完成最后一次征战……

……山间要塞。他是众人的领袖,死亡的散布者,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敌人如潮水般涌向他与部下,但他一次次将他们击溃。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小农舍被掠夺者焚毁。门外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一大一小。无尽的黑色绝望……

……他成了祭司?医者?虽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但总算有了寄托。而后,一封意外的邀约……

 

停下!"森德罗姆嘶哑地喊道,精疲力竭地躺在莉安娜面前。当她深入这片隐藏的悲伤之井时,他眼中噙满泪水。"求你了!别再继续了。

我能治愈你。"莉安娜更深入地沉浸其中,"我能带走这份痛苦。

 

……在宏伟奢华的房间内。聆听着另一个男人的话语。似曾相识的男人?是大法官?命运感油然而生……

……数年流浪。荒野岁月。酗酒。行医。寻觅。但究竟在寻找什么?而后遇见牧羊人。风暴将至。农场里有个坐在桌旁的男孩。一个看似拥有特殊力量的男孩……

 

够了!"这次卡丁·森德罗姆的声音充满恐惧,他猛地伸手抓住莉安娜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指从自己额头扯开。"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两人之间的联结骤然断裂,震得莉安娜踉跄后退。她目睹了这位壮汉内心潜伏的黑暗,却未能治愈他的灵魂,未能将那些污秽从中剥离。

随着连接中断,莉安娜周身金色光辉也逐渐消散。她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向后晕倒。意识到自己为拯救艾米斯和治疗卡丁已耗尽了全部力量。

她看向卡丁·森德罗姆,发现他正带着恐惧注视着她。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有太多事情需要了解,但随后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黑暗降临。

当莉安娜后来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整个人瘫软在马鞍里。卡丁正牵着马步行,而艾米斯走在她身旁。

我们在哪儿?"莉安娜问道。

我们继续前进了,莉亚,"艾米斯说。"现在正往南走。

‘往南?’

是的。我们发现了另一条小径。卡丁说往北走太危险了。

我们早先遇到了埃兰尼斯的侦察兵,"卡丁陈述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有侦察兵出现的地方,大军就会接踵而至。现在逃离西卡纳萨尔为时已晚。我认为试图带你穿过他们主力军队并不安全。所以我们要尽快往南走,尽量避开主干道。

莉安娜想起治愈灰胡子男子时目睹的景象,开口说道:"卡丁—

我不想谈论这个,"他说。她注意到自己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情绪,明白他的护身符肯定已经归还给他了。

圣艾杜埃尔大人啊,请让他愿意分享痛苦,向我吐露所知的一切。

我看见了,"莉安娜说。"你生命的那么多片段。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可怕事情。我还看见你和大主教在一起,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你怎么会认识他?那个男孩又是谁?

我说了,不想谈这个。

但我想谈,卡丁·森德罗姆。我先前感谢过你在阿莱斯救我一命。现在也要为你刚才试图保护我们的举动再次致谢。但如果你不开始给我答案,我不会再与你同行太久。

我必须带你往南走,"他说。"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我可以治愈你,你知道的,"她回答道。"圣艾杜埃尔大人能通过我解除你的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治愈。我的……痛苦……理应由我自己承受。

‘与圣法王的会面,是与我有关吗?他看起来很年轻。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别问我了!’

他背对着她,仍牵着马缰。她看见他的肩膀猛地绷紧。

‘那男孩是谁?’莱安娜紧追不舍。‘他和我一样有特殊能力吗?他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在我目睹那些景象之后,’她说,‘你仍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和所知的一切?’

依然无人应答。

‘很好,’莱安娜道,‘带我们向南走,请护我们周全。眼下我和艾米斯确实需要你的保护。我想返回塞斯索姆,到埃里昂·塞皮安那里寻求庇护。送我们到塞斯索姆城堡后—除非你肯说出全部真相—你保护我的职责便到此为止。此后你爱去哪就去哪,若执意要守着那些珍贵的秘密,随你。但我不愿再与一个对我隐瞒如此重要之事的人同行。’

卡丁对此未再作任何回应。他们继续沉默地前行。

之后的路途中,莱安娜陷入沉思,不断考量着他们艰难的处境。

在她疲惫的队伍后方,伊兰尼斯的军队正向南推进,直指西卡纳萨。南方的塞斯索姆城堡或是抵御这支入侵军队的潜在屏障。那里或许还能让她与埃里昂·塞皮安重逢—远比她预期中要早。

她决意履行对卡丁的承诺。是时候让他要么全盘托出,要么分道扬镳。她早已察觉他有所隐瞒,但在他救过自己性命后,她原本准备容忍这一切。

可如今,她既瞥见了那段与圣法王的会面记忆,又知晓了那个似乎拥有特殊能力的男孩的存在,便再也无法接受卡丁的隐瞒。圣法王到底对他说了什么?那男孩是谁?如今身在何方?这两个问题又与莱安娜及其他异生者有何关联?

她必须得到答案,否则就将卡丁赶走,管他什么誓言不誓言。然后她会把自己的未来安危托付给艾里昂·塞庇安。此刻她懊悔不已,为何上次拜访那位年轻贵族时没有早作此决断。

就这样,莉安娜与同伴们连夜南行,直至深夜。他们心怀恐惧前行,前路未卜,身后某处还尾随着入侵大军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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