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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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70年，升天纪年后
当夕阳开始西沉时，科林和他的队伍抵达了大森林边缘。他们决定在此结束当日行程，安营扎寨。
他们计划的宿营地位于那条自森林向南流淌的河流旁，正是近三年前科林与阿格贝丝也曾扎营的地方。不远处森林的树木参天而立，愈发凸显出科林一行人未来几日将要穿越的幽深林地的广袤无垠。事实上，这也让他们更深刻地意识到前方旅途的浩渺。
自遭遇库拉基族、战士布伦提出骇人要求以来，已过去三日。尽管库拉基的威胁设下期限，科林仍决心继续北上远征，至今也已三日。今日是他们离开卡恩城启程的首日。
当队伍开始安营扎寨时，科林驻足审视这些被选中随他远征的成员。离他最近的是黑爪—这头巨兽正完全伸展身躯直立着。黑爪终日保持这种姿态，用两条后腿行走，而非采用能赋予它更强力量与速度的四足奔行方式。确实，科林从未见过这头兽类如此谨慎持重地移动。
这份小心翼翼的原因正背负在黑爪背上：阿格贝丝安坐其间。她置身于由金属与皮革制成的鞍具框架中，该装置固定于黑爪肌肉发达的肩胸部位。这个主意出自科林，既能安全携带妻子同行，又不拖慢整体行程。此刻阿格贝丝正倾靠着黑爪的身躯，头部倚在巨兽颈后。她双眼睁开，目光却空洞渺远。此刻的她，仿佛已与科林隔世相望。
科林向黑爪传递指令，令其俯身。随后科林与另外两人协力卸下鞍具装置，解开多条皮革束带，将阿格贝丝安全移出。
科林的两名助手之一，是年轻的卡恩族战士阿雷克斯。一听说阿格贝丝要踏上旅程，阿雷克斯就主动请缨担任她的护卫。另一位协助者是门妮，二十岁出头的卡恩族女子，她是年迈的瑞尔卡的女儿。考虑到旅途对母亲而言过于艰辛，门妮自愿在未来数周担任阿格贝丝的看护人。门妮容貌俏丽，性格开朗，留着长长的姜红色辫子。
近旁，赫莉诺芙·康达伦早已卸下背包。这位传教士是队伍中最年长者，年近四十。但她看起来体格健壮，科林相信她能跟上队伍行进速度。赫莉诺芙曾向科林明确表示，除教学职责外，她定要在远征中证明自己的价值。此刻她正起身去收集生火用的木柴，科林对此心怀感激。虽是初春，空气中却透着明显寒意。
队伍中另外四名成员皆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首位是代表卡恩族的科林之兄克农。第二位来自阿纳思族，是位黑发健壮、年近三十的战士奈斯玛，此人手持的双刃巨斧仅比博里克·巨斧曾使用的兵器略小。第三位代表博尔族，是三十多岁肌肉虬结的持矛战士伦尼克，乃首领穆尼克之弟。最后一位代表奎里族的是瘦高长发的查雷克，乃权首领之侄。
这四位战士皆配备长弓与满载箭矢的箭囊。他们将与黑爪和科林共同负责未来数周队伍的伙食补给。科林满意地看到来自不同氏族的四名战士正和睦协作搭建营地。当日队伍北行途中，他们之间友好的调侃戏谑也令他倍感欣慰。
遭遇库拉基人之后，科林几乎当即决定不改变前往世界尽头山脉的计划。他要前往诸神之地。如今天气转好，他必须设法为阿格贝斯寻求治疗之法。
他给自己设定的唯一条件是最多给予四十天期限：二十天用于 outward行程，二十天用于返程。若在此期间未能找到所求之物，此次远征即告失败，届时他将不得不另寻时机为阿格贝斯寻找治愈方法。但无论如何，他都要确保在库拉基人声明的最后期限到来前，至少提前两周返回卡恩城。
与布鲁恩一行人相遇后，科林指派阿科布率领六十名战士追踪库拉基战团至选民之地边界。阿科布事后确认任务已完成。
次日，穆尼克族长也抵达卡恩城。科林召集穆尼克、奎安及其他顾问举行关于库拉基人的会议。会上科林向部族长老详细布置了迎战库拉基大军的准备方案—自与布鲁恩会面结束那一刻起，他就在构思这些对策，因此指令极其明确。
科林委任穆尼克在自己离开期间全权负责，他相信这位博尔族领袖能有效执行计划。
科林在会议结束时宣布："诸位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四十天内我必返回，待库拉基人卷土重来时将亲自领军迎战。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按我的指令执行既定方案，我们定能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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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日，科林一行人沿着河北上，穿越广袤的大森林地带。
科林命令四名精锐战士负责督促队伍行进速度。这些部族战士不仅满腔热忱地执行命令，还同时承担集体狩猎职责。每至夜幕降临扎营时，科林对当日行进里程虽感满意，但持续在密林中艰苦跋涉仍使他疲惫不堪。
在这整个期间，Agbeth 陷入了梦境状态，Arex 和 Menni 勤奋地照顾着她。Corin 注意到 Arex 对 Menni 也有同样的关注和关怀，他祝愿这位年轻战士在追求 Karn 女人时一切顺利。Corin 在他们旅行时给了他们交谈的空间。
因此，Corin 发现自己最常与之同行并经常交谈的人是传教士 Hellin。
一天，当他们的队伍分散在五十米的距离上时，黑发女人靠向他并轻声说道：“那么，我们到底为什么去北方？”
“什么？” Corin 回答，假装困惑。
“每当有人问或曾经问你关于这次远征，你都说你去北方是为了敬神。我们打算前往神的土地并表达敬意。但你总是有点含糊其辞。而且我认为我现在足够了解你，Corin 酋长，能看出那种含糊是故意的。你的人民完全信任你，他们总是表面接受你所说的，毫无疑问。但我…会仔细听你的话。”
Corin 皱起眉头。“那你听到了什么？”
“你没有说出某些事。没有告诉我们某些事。例如，你为什么带了 Agbeth。”
“Agbeth 是我的妻子。我想让她和我在一起。那是我的选择。”
‘或者，我们在寻找什么？你希望我们在神的土地找到什么？’
“我到了那里就会知道。”
‘我认为你已经知道了，Corin 酋长。而且我认为我可以猜出这次旅程的真正目的。’
他瞥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聪明且敏锐，以至于直接否认效果甚微。
“那就迁就我一下，”他回答。“这次旅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Hellin 指向 Blackpaw 和 Agbeth。“Agbeth。就是 Agbeth。我认为你相信你可以治愈她。可以使她好转。北方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做到这一点。”她停顿了一下。“我说对了吗？”
他半晌没有回应她。最后才开口道：“诸神在上，你肯定是太无聊了。你的脑子显然闲得发慌。或许该去问问你那无所不知的仆人艾杜埃尔，这样就不必拿这些问题来烦我了。”
“这不算回答。”她语带寒霜地应道。
“我知道，”他嗤笑着，“本来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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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中穿行五日，又艰难地攀上一段陡坡后，众人终于抵达科林与阿格贝斯湖畔的旧居。抵达时已是傍晚，科林下令提早扎营，他想在这个珍爱之地度过今夜。
凝望着湖畔这片曾与阿格贝斯共度两年的土地，科林心中涌起苦乐参半的酸楚。这僻静之处曾是他们的家，承载过无数欢愉时光。当年因惧怕严冬会损害阿格贝斯的健康，科林忍痛决定离开，却未料这个决定最终导致她头部受伤。当黑爪兽在昔日熟悉的领地徘徊时，科林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复杂情绪。
看到窝棚依旧完好无损，科林感到欣慰，当即决定今夜要与阿格贝斯宿于旧居。
趁战士们带着黑爪兽借暮色外出狩猎时，科林跟着海琳上课。她此行携带的唯一书籍便是《圣典》，这节课她正试图向科林讲解"艾杜埃尔主上十字架"的事迹。
研读片刻后，科林困惑道：“这个艾杜埃尔能用意念移物，不是吗？”
“是的。”她戒备地答道。
“那他为什么不使箭矢偏离自己？”
“主献出自己作为牺牲，是为拯救世人。”她耐心解释，“旨在昭示即便身为神明，祂也甘愿为子民的救赎承受苦难。”
科林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指着海琳脖子上晃动的木雕神像。
“我不明白肩膀上中箭怎么就能拯救他的人民？”
海琳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科林猜想自己可能逼得太过了。“好吧，”她答道，“还有很多事你尚未明白。但正是凭借他的牺牲，我们才全获拯救。”
‘那他们为什么射他肩膀？为什么不射心脏？或者额头？’
‘艾杜尔主行走于圣光之中。他的信仰庇护着他。’
‘所以是他引导了箭矢方向？’
她眉头低垂，瞪着他说道：“你是想把我当傻子耍吗，科林酋长？”
“不，抱歉。我只是想弄懂这些事。如果换作是我且有那种能力，我也会引导箭矢—我只是这个意思。让它射向不那么危险的部位。”这时他突然想到：“那这位艾杜尔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死。他升天了。前往天国。”
‘什么？’
‘他升天了。他不再居于凡世，成为我们的主，守护指引着我们所有人。’
‘什么？他怎么做到的？在哪儿？’
“他回到了获得神力的地方。艾杜尔之门。正是在那里他得以升天。他—”
“等等，先别说了，”科林突然警觉地打断，“艾杜尔之门？艾杜尔之门？那是什么？”
她困惑地看着他，注意到他语气里突然的激动。随后她开始向他解释艾杜尔之门的情况与所在地。他听着—听得极为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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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和阿格贝丝并肩坐在湖畔，手臂轻搂着她。他特意选择了这个许久前二人最爱共处的确切地点。
他原本希望重返旧地能唤醒她的神智。然而她凝望湖面的目光涣散空洞，他知道此刻她并非真正陪伴在他身旁。
他正思索着当天早些时候与传教士海林的对话。还有一个叫做艾杜尔之门的地方。海林坚称“艾杜尔之门”是个隐喻—某种科林毫无兴趣的复杂术语—与实际的门户毫无关系。但鉴于科林对这位艾杜尔已知的信息，以及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他并不那么确定。
倘若那个叫艾杜尔的人也曾见过一扇门，类似科林反复梦境中出现的那扇呢？倘若那赋予了他力量，就像科林在梦中见到那座缥缈的拱门后获得能力一样？或许这就是艾杜尔为此地命名的缘由。
这个想法令人着迷。
科林将此次远征的希望寄托于在北方神域之地找到那扇门，并寻求治愈阿格贝丝的方法。
但若门不在北方，他现在有了另一个可能—艾杜尔之门。一个远在南方的处所，被海林描述为烈日炙烤远超科林想象的土地。那里据称从未降雪，水源稀缺。在科林听来既荒谬虚幻又令人不适。
思及此处，他转头向南面朝艾杜尔之门可能存在的方向。是突如其来的幻觉吗？他仿佛感受到极远之处存在着某种东西，某种鲜活而强大的存在？
推测被阿格贝丝的呓语打断："今晚。和他谈。今晚。
他激动地转向她，却沮丧地发现她面容毫无清醒迹象。她依然神游天外，心智与灵魂仍停留在那个"别处"。她只是短暂浮出意识表层，留下这句简短的话语。但信息足够清晰。
今夜，科林将再次尝试与那个幽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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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科林与阿格贝丝并肩躺在简易棚屋里，忆起他们在此度过的无数夜晚。在卡恩酋长相对宽敞的宅邸居住数月后，这个棚屋此刻显得格外逼仄。
阿格贝斯已然沉入梦乡，营帐外万籁俱寂。科林能听见黑爪在入口处老位置发出的响亮鼾声，这让他倍感安心。远处还隐约传来两名队员低声交谈的声响，正当他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时。
当科林初次潜入她意识时，阿格贝斯也在打鼾，只是声音更为轻微。他再次意识到她的灵魂被封锁在某处，遥不可及且与他隔绝。他花了些时间准备，然后用熟悉的语句呼唤。
你在吗？
这次回应来得更快，立刻能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显现。
是的。我一直在等你。
和之前一样，科林能听见那个男孩遥远的声音，带着奇特而悦耳的异国口音。
你想和我说话？
对。我觉得我们越来越近了。
接近什么？
这个问题之后出现了漫长的停顿，当回应终于传来时，科林松了口气。
我不确定。但感觉像是……别的什么。某种熟悉的事物。它在召唤我。吸引我……越来越接近表面。请你务必继续前进。
听到这个回应，科林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是那扇门吗？
门？我不知道。
你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能记起……一些事。记忆正在逐渐复苏。
记起什么？
我的狗在田野奔跑。妹妹走在我身旁……
最后的话语逐渐消散，接着又是一段沉默。尽管迫切想要追问这个存在，科林仍努力保持耐心，避免将其吓跑。他尽可能轻柔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你告诉过我你被谋杀了？
我说过吗？
是的。你说你遭到了谋杀。
哦。
又一阵停顿。
我想是的。
谁杀了你？
此后漫长的时间里只有寂静，仿佛这个存在不愿深究科林提出的问题。当回应终于传来时，对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清醒。
我认识你吗？我觉得我认识你。这应该就是我最初听到呼唤时就回应你的原因。但我不明白为何如此。
我不认识你。
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很糟糕的事？
我觉得你是在对艾格贝丝做什么，而不是对我！
科林能从最后传递的思绪中听出挫败感。他立刻后悔了，深知这种愤怒时刻在以往的交流中曾将那个幽灵推远。
对不起。我不想再记起任何事了。
科林立刻感觉到那个幽灵再次从他身边退去。
别走！我也很抱歉。你知道怎样才能治愈艾格贝丝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那个存在体已经离开，是时候让科林退出艾格贝丝的意识了。
他需要在第二天仔细琢磨那个幽灵给出的奇怪答案，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不过，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存在体在对话早期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正在接近某个真相。而且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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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队伍离开湖泊继续向北行进。刚走了几英里，科林就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北的领土。
据他所知，氏族中从未有人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从未有男女踏足他们此刻行走的土地。在整个队伍中，只有黑爪曾探索过比这更北的领域。
科林走在费林兽和它驮着的艾格贝丝后方几步远处，传教士海琳走在他身旁。当他们沿河穿行于林地时，这位年长的女子提起了前一天讨论的话题。
当我提到艾杜尔之门时，"她说，"你表现得非常感兴趣和激动。能问问为什么吗？
‘你可以问。’
他听到她恼怒地哼了一声。"那你会回答我吗？
大概不会。这是我和神明之间的事。
‘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能用来自东方的知识帮助你。艾杜尔说过：不寻求者，永无所获。’
他斟酌着她的话，随后环顾四周，确认与其他队员的距离。她说得对；她拥有许多他所不知的学识。
‘好吧。但你要向你的艾杜尔发誓，这事仅限你我之间。除我之外只有艾格贝丝知道。绝不能向其他人透露。’
‘我以艾杜尔神的名义发誓，我会保守你即将告诉我的秘密。’
‘很好。我会让你遵守的，传教士海林。我有一个梦，现在大多数夜晚都会来找我。在那个梦中，有一个金色的……神奇的、闪亮的门。一个拱门。在梦中，这个门在高山上。我相信我看到的是通往神之地的入口。而且我也相信，如果我能打开那个入口，打开那个……门，我会获得更多的力量。’
她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他。‘你认为这个门在北方？在山脉中？’
‘是的。可能。’
‘如果你获得这些力量？然后呢？’
‘然后我会尝试治愈阿格贝斯。并且我会保护我的人民免受库拉基的侵害。’
海林小心地点点头，然后说，‘我想也是。’停顿后，她犹豫地补充道，‘你多大了，科林酋长？’
‘几乎二十一夏了，’他回答。‘为什么？’
‘没理由。’她的表情掩饰了她所想的任何事情。
‘很好，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与我分享你的知识。你对这件事知道什么？你的男人艾杜尔也找到了一个门吗？’
‘不，抱歉。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艾杜尔之门中所指的门只是一个—’
‘隐喻！’科林打断，然后啧啧。‘以神的名义！你们东方人和你们无用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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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一周，科林的队伍继续向北旅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稳步攀登，逐渐接近世界尽头的山脉范围。这座巨大山脉的雄伟山峰，从卡恩的角度看只是大，现在开始以巨大的规模耸立在隐约的地平线上。这些山脉的很大一部分被雪覆盖。
随着队伍前进，他们周围的地形也在变化，树木和林地变得稀疏，松散的岩石和碎石在地上变得更普遍。科林模糊地认出了他们经过的一些地形，是从两夏前野兽黑爪返回北方时，他通过它的眼睛看到的景象。
自卡恩一路追踪而来的河流变得愈发难以循迹，陡峭的崖壁使某些河段几乎无法通行。果然，在科林与阿格贝斯湖畔以北两日行程处，队伍不得不作出艰难决定—放弃河道，改沿岩壁上延伸的裂隙前行。
后续旅途中，黑爪的存在至关重要。科林确信若没有这位猫族同伴，队伍早已陷入死路和折返的灾难。万幸的是黑爪曾踏足这片土地，这头猛兽熟悉通往极北的路线。它屡次引导队伍穿越狭窄的峡谷，沿着令人望而却步的陡峭岩壁行进，还总能找到下一处水源。然而即便有黑爪引路，旅途仍变得举步维艰，进程十分缓慢。
虽值春日时节，气温却不升反降。队伍中多人抱怨呼吸愈发困难，部分成员还出现头痛症状。随着不断深入，队伍间友善的谈笑声明显稀落下来。
无论是狩猎还是觅食，食物来源都日趋减少。有几次队伍不得不提前扎营，全靠黑爪外出捕猎解决补给问题。
科林清楚意识到，距离自己设定的折返期限所剩无几。自卡恩出发已过去十二天，这意味着他只剩下八天时间—要么找到追寻之物，要么放弃使命。
但既然已抵达如此深处，他内心愈发纠结。明知负有回归保卫选民、抵御库拉基人的责任，可历经长途跋涉后，他实在不甘心可能在仅剩一两天路程就能达成目标时提前放弃。
科林知道抱有此念的不止他一人。次日，经验丰富的博尔战士伦尼克找到他—这位战士已成为队伍中公认的非正式领袖。
我们已向北行进十三天，科林酋长。"伦尼克开口道，"您觉得接近目标了吗？
科林皱起眉头。"我们离……某个东西越来越近了，伦尼克。具体多近，我说不准。
一周后要返程吗？我担心食物会越来越难找。
科林直视着男子。"到时我会做决定。我们能找到食物，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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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后期阿格贝丝始终未从梦境状态苏醒，科林也无法再与她体内的幽魂建立联系。尽管对迫近的期限充满忧虑，他仍直觉性地确信方向正确。他依然相信他们正在接近神域，以及幽魂提及的……另一个存在。
随着时日推移，科林与黑爪的精神联结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这片地域是黑爪度过大半生的故土，科林能感受到周围景物正唤醒这头费林兽的记忆：此处曾有过猎杀，彼处发生过追逐。他时常看见记忆中低矮阴沉的洞穴影像—想必是黑爪昔日的巢穴。在南疆被驯化期间，这些记忆曾被压抑，但重返久居的荒芜北境使得往事重现脑海。
深入北境途中，科林还察觉到某种异常。在与黑爪相伴相连的漫长时光里，他从未注意到费林兽部分记忆被刻意隐藏—关于极北生活的片段。那是深埋于意识深处、既对科林封闭、就连黑爪自身也无法触及的隔绝领域。
科林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未能察觉；这头野兽始终活在当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此刻。与科林相伴时，它极少回想往昔岁月，或是遇见科林之前的年月。因此没有任何刻意隐藏的痕迹可供科林辨识。但此刻重返北方，置身于唤起过往记忆的地域，这段对费林和科林都处于封存状态的记忆碎片便愈发清晰可见。
科林确信这记忆与他们前方某处存在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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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卡恩的第十七天午后，科林正与黑爪并肩而行。队伍穿行在碗状山谷的中央地带，蜿蜒曲折的小径在雪峰环绕的山脉间延伸。科林能感受到费林对此地深切的熟悉感，意识到这处所在对这只生物而言了如指掌。伴随这种感知，洞穴的景象更频繁地在黑爪脑海中闪现—那是个阴暗潮湿的处所，入口低矮狭窄，但对这头野兽却意味着安宁舒适。
正当科林思索这种熟悉感的来由时，费林突然放缓脚步继而停滞不前。阿格贝斯原本倚在兽背上小憩，黑爪停步时她不安地扭动着醒来。
他们正站在洼地底部，两侧是覆着尘土的缓坡。山谷中不见乔木踪影，唯有枯草、灌木丛与零星挂着几片绿叶的荆棘。散落各处的乱石与巨岩星罗棋布，小者如拳，大者数倍于人高，队伍始终在这些障碍物间迂回穿行。
黑爪止步后仍保持直立姿态—这已成为过去一个月它的常态。它巍然屹立的身形俯视着周围所有人，科林看见它急速左右摆首，鼻吻翕动不休，正在空气中竭力嗅探。
科林同时感知到它的警觉—那种对阿格贝斯与他自身安全的骤然忧惧。
全体止步！"科林压低声音急道。
队伍应声而止，皆被他话音中的凝重所惊动。
雷尼克和查雷克在队伍的前方，而克农和奈斯玛站在后方。海林、阿雷克斯和门尼聚集在中心，靠近科林和黑爪。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声哀嚎般的尖叫声回荡在山谷中，听起来像是在他们南边几百米处。科林立刻认出了这叫声，组里的所有其他战士也是如此。转眼间，每个人都挥舞起了武器。
这声音听起来像黑爪。它类似于黑爪自己的叫声，但又有些异样。这是费尔林的叫声。
科林看到克农和奈斯玛正向他后退。他们谨慎地移动，眼睛盯着尖叫声的方向。科林也能听到黑爪对噪音发出低吼，并能感觉到这生物伸出了所有的爪子。
然后第二声尖叫声回荡在山谷中，来自北边的某个地方。来自他们前方的某处。接着是第三声这样的叫声，一个萦绕的吼声从西方传来，听起来更近了。最后，第四声可怕的叫声从东方传来，也同样很近。
所有这些声音都是尚未露面的野兽的叫声，但科林确信这些野蛮的噪音意味着什么；他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其他一些费尔林的领地。
而且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