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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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后升天纪年770年
“……主……艾杜尔……打倒……放……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词。”
科林的头因这场高强度阅读训练课而阵阵作痛。
“放债人。放-债-人，”传教士海琳用一贯冷静耐心的口吻回答，“就是指借钱给别人但要求高利息的人。”科林皱起眉头正准备追问，她却抢先道：“别再问了！你确实不需要了解这个。反正今天的阅读量已经远远超标了。”
“感谢众神，”科林咧嘴一笑。近来他越来越频繁地用这句话，作为对她不断劝诫自己皈依艾杜尔之道的小小反抗。
‘不，该感谢主，科林酋长！’
科林压下更深的笑意，整个冬天他已习惯了这类严厉回应。自初冬时节这位老妇人来到卡恩部落起，他就花了大量时间与她相处。
初见那日她自称是主艾杜尔的传教士，告诉科林自己曾是海外安达尔国的女祭司，后来与同伴自愿到卑尔根各地传播主的圣言。在与伦尼族交战数日后，她听闻了神选者科林的事迹，便日夜兼程前来寻他。
当日科林领她前往部族大厅，听完讲述后直问来意。她郑重答道：“我恳求您允许这个冬天留在卡恩部落。科林酋长，我想向您传授主艾杜尔的教义，让您与子民永远行走在他的圣光之中。”
科林当时回应道：“但这解释不了卡恩人为何要用过冬储粮供养你，更说明不了我为何要听这个人的故事。”
‘我不会要求你白白这么做，科林酋长，我会给予回报。我能提供给你的回报是知识，来自东方国度的知识。我听说过你正在这片土地上寻求变革。但如果你像我遇到的其他酋长一样，应该没学过读写和算数。如果你允许我留在这里，科林酋长，作为艾杜尔的传教士，我会教你算术，还会教你识字。’
之后某天，她打开背包向科林展示了里面三本皮质封面的古旧书籍。科林对书页上精妙的字迹着迷不已，更被这个女人关于"这些图案如何捕捉并承载一系列故事与知识"的解释所吸引—那些远离卡恩世界的遥远国度的知识。
‘而作为我授课的回报，’海林最后说道，‘我只要求你每周抽出几小时，允许我通过这本书为你讲述艾杜尔主的教义。’她轻拍三本书籍中最厚那本的封面，‘这是圣书。’
科林竭力掩饰内心的激动，不断思索着三本书页间隐藏的秘密。
他最终回应道：‘我是神选者，因此始终敬奉诸神。但我接受你的提议。你将教我文字与算术，作为交换，我会聆听你讲述这位艾杜尔的故事。’
自那以后，他们每日共处一小时。这位中年女子成了科林的老师，而他确实获益良多。从一开始，科林就沉醉于向他敞开的知识世界，海林也对他惊人的学习速度赞叹不已。
科林如今已能进行千位数的加减运算，并运用这项技能计算出自己领地内的人口数量—答案超过两千人。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终于能读懂书页上那些曾经毫无意义的潦草字迹了。他阅读了海琳三本书中的每一本，包括那本她称为《圣书》的著作。在科林看来，这最后一部巨著将男子艾杜尔的生平故事与他所说的话混录在一起，令人困惑。海琳在日常谈话中经常引用后者。
迄今为止，科林只挑选了书中的短篇段落进行阅读，而且进度极为缓慢。但通过这些阅读和海琳的描述，他开始对艾杜尔这个人形成印象，并且喜欢上了他。这个艾杜尔出身近乎一无所有，却最终成为领袖。大多数时候他似乎公正而仁慈，但在必要时又会变得无比冷酷。
科林不禁注意到艾杜尔与自己之间的相似之处。当然，书中描述艾杜尔也拥有特殊能力。不过艾杜尔某些传说中的行为听起来荒诞不经，远非科林所能及。
在海琳曾高声朗读的一个故事里，艾杜尔将整片湖的水升起，倾泻在一座罪人之城上，以洗涤他们的污秽。
科林听罢大笑问道："这位艾杜尔需要喝水的时候，怎么不对井水施展这种能力呢？
这句调侃换来的是海琳的怒视，随后是一顿训斥。
海琳坚称关于艾杜尔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并声称东方诸国都崇拜他。她经常重申自己的使命就是试图让伯根人民—包括科林—皈依圣主之道。
某天夜里，科林就此质疑道："可他只是个人。我们崇拜的是众神。班塔。辛特。梅拉。卡洛。还有那么多神明。你们崇拜的却是一个人。
他是成神之人，"她回答，"唯一真神，我们的圣主。
‘众神即是众神。在我们的土地上，人不可能成为神。’
她凝视着他，随后扯出一抹讥笑："说这话的可是卡恩族的科林—那个被称为'梅拉转世'的人，西方之神。
科林当时无法回应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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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季在其他方面却颇有成效。科林促成了五大天选部族之间的资源共享，使得所有部族都在一年中最艰难的时节免于匮乏之苦。
在天气较为温和的日子里，他还走访了阿纳斯与博尔两个村落，能明显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接纳程度正在提升。
更重要的是，凯尔马与米尔尼两个部族也加入了天选联盟。这两个部族都收到了科林的邀请—以接受其领导为条件加入这个日益壮大的团体。此外还有三个部族已表态愿意在开春后展开磋商，虽然目前尚未有实质进展。科林能感觉到自己的和平愿景正在逐步实现。
然而几周前，他在这幅愿景中瞥见了一片阴云。当时他正与凯尔马部族的多尔兰族长商议结盟事宜。当科林问及凯尔马加入联盟的动机时，这位精瘦的族长首次提起了南方残暴部族集结的传闻。
科林进一步追问时，多尔兰回答道："据说他们接连吞并了一个又一个部族。屠杀男子，掳掠妇孺为奴。我听到过'库拉基'这个名字，虽然对我的族人而言，这些暴行只是发生在陌生部族间的传闻。但若他们真北上进犯我们的领地，多尔兰不愿让凯尔马独自对抗这些库拉基人。
听闻此事后，科林立即向南方派出斥候打探这个神秘部落的详情。至今尚无一人返回。
除了这点隐忧，科林对冬季取得的成果可谓满意。联盟日益壮大，他还从传教士赫林那里获益良多。但尽管这些事务重要，科林首要考虑的仍是筹划远征极北之地，寻找那道梦中之门。
自科林向卡恩部族的资深战士们宣布，后又告知神选部族的各位酋长以来，这场计划中的远征规模就在不断扩大。尽管科林本想组织一支小型队伍，但对四个创始部族而言，派遣代表陪同科林远征很快成为了关乎荣誉的大事。他同意了这项安排，卡恩部族已指定克农担任此职。传教士海琳也请求同行，科林接受了她的请求，因为他想继续跟随她学习。
所有参与远征的人员都被要求在一周后、初春时节于卡恩集合。北上之旅届时启程。科林还告知各位酋长，他预计此次出行将长达两个月之久。在此期间，波尔部族的穆尼克酋长将代行其职。
这场始于科林心中为重振阿格贝丝而开展的使命，已然成为所有部族共同瞩目的重大事件。许多族人坚信他此行是为寻访众神，这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欺世盗名—他深知自己真正的使命是寻找传送门而非神明，但这个真相始终对族人秘而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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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正带着黑爪穿行于卡恩，思忖着这些事时，忽见年轻战士阿雷克斯从湖泊方向疾奔而来。科林立即意识到青年匆忙而至的含义，当阿雷克斯高喊"酋长，她醒了！"时，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年轻战士话音刚落便转身折返，科林立即飞奔追去。通过心灵连接，他能感知黑爪也理解了消息含义—这头猛兽开始与他并肩奔跑，迈着轻捷的长步。
科林能感受到黑爪与自己同样激动；自从阿格贝丝受伤后，他常能通过独特连接感知这头巨兽以它特有的方式哀悼主人的沉睡。距离上次短暂的清醒已过去四周—整个漫长冬季里她只苏醒过三次，而每次清醒的间隔似乎正变得越来越长。
他们几分钟内就抵达了湖畔，冬日冰层如今已从如镜的水面消融殆尽。科林赶到时正剧烈喘息着，尽管拥有特殊能力且因与黑爪的连接而被改造，他始终未能完全克服与生俱来的体弱特质。然而当看见阿格贝丝坐在湖边的岬角上，正微笑着望向自己时，所有疲惫都被抛诸脑后。
黑爪抢先科林一步来到阿格贝丝身边。科林看着这头猛兽疾冲至她面前，抵达时谦卑地垂下头颅。阿格贝丝站起身，伸手抚摸着费林族生物颈部的皮毛。通过精神连接，科林清晰感受到黑爪汹涌的欢欣情绪，以至于走到妻子面前时，他嘴角仍挂着笑意。
随后片刻，他与阿格贝丝相拥。彼此手臂紧紧交缠，她的额头轻靠在他胸膛，科林将她搂得愈发用力。在这转瞬可能消逝的时光里，他试图向她传递始终未减分毫的爱意。战士阿雷克斯和阿格贝丝的看护人早已退避，但对科林而言他们本就无足轻重。黑爪也后撤了几步，但科林能感知到这头猛兽因见证家庭重聚而满心喜悦。
是阿格贝丝先结束了这个拥抱。他们仍保持着相互环抱的姿势，而她的目光牢牢锁在科林脸上。
我在抗争，科林…为此不得不拼尽全力。"她说道，"挣扎着浮回水面，回到你身边。随着时间流逝，我感觉自己越陷越深，渐行渐远。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趁现在还来得及。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急迫。二人都明白这些相聚可能毫无预兆地突然终结。"那就告诉我吧，求你了。
‘好，但要扶住我…如果我又消失的话。’
‘我会的。’
‘你要北上？我记得你提过。告诉过我。’
是的。"他压低声音，"去寻找天门。寻找治愈你的方法。
你必须带上我。"她说，"必须带上我们。我们都这么认为。
‘他说了什么？’
‘就这个。你必须带上我们。’
科林心潮翻涌，飞速思考着，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时间提问。"但怎么去？这段旅程很艰难。你现在这样…旅行对你来说会很困难。
你会找到办法的。你总有办法。但必须带上我们。
‘那男孩还说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是谁吗？’
‘不记得。’
‘他说过为什么我必须带上你们吗？’
没有。我觉得他也不知道。但请答应我你会带上我，科林。记得吗，很久以前，你曾发誓绝不会抛下我去寻找天门。
我会带上你，阿格贝丝。对着诸神起誓，我发誓。我会想办法带上你。
谢谢。我想…我们该坐下了。"她的声音带着困意，"你愿意坐在我身后抱着我吗？
好。"他哽咽道。
他们依言坐下。他面朝湖水坐在地板上，她安坐在他双腿之间，向后靠进他怀里。他随即用双臂环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后脑勺。这时一个巨大身影的移动让科林知道黑爪靠近了，这只魔猫俯身向前，将脖颈和脑袋搁在阿格贝丝的膝头。科林看着阿格贝丝的手又懒洋洋地抚摸起野兽的皮毛，他能感受到那份满足感。
阿格贝丝已陷入沉默，头枕着科林的胸膛。她的呼吸很快表明她已沉入梦乡，再次离他而去。他始终保持着姿势，将她拥在怀中，黑爪的重量压在他的腿上。阿格贝丝的手仍停留在野兽后颈处，正是她入睡时放置的位置。科林将自己的手移过去，开始轻抚黑爪的皮毛。
他低头看向这只闭上眼睛似乎也在沉睡的野兽。凝视着打盹的生物时，另一个计划已在科林心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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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科林再次尝试联系阿格贝丝体内的幽灵，但未能成功。整个冬天里，与这个存在的接触就如同阿格贝丝苏醒的时刻般稀少，且始终模糊不清令人沮丧。幽灵透露自己遭人谋杀的事实，并未为科林揭示正在对话之人的真实身份开辟新途径。他也未能进一步洞悉这个存在为何寄居于阿格贝丝灵魂之中—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应科林的召唤而来。
与时断时续的幽灵接触形成对比的是，科林的重复梦境在整个冬季仍频繁造访。当夜梦境再度降临，最终使他心神不宁地从睡梦中惊醒。
醒后神之门的景象依旧盘桓在他脑海中，如同过往无数个日夜。他确信倘若在遥远的北方遇见那座宏伟的神之拱门，自己必定能将其认出。
他同样相信，随着时间流逝和自身力量的运用，自己在梦境中窥见的场景日益增多，尽管始终无法清晰记住最终时刻的画面。然而他心中逐渐滋生出一个萦绕不去的猜测：梦境末尾神之门内的身影似乎对他说话了，而这些话语引发了随后记忆中闪现的暴力片段—那些暴力是施加于他身上的吗？令人沮丧的是，每当醒来，这些言语与行为的具体细节总会从记忆中消逝。
黑暗中他躺卧沉思，这些念头愈发坚定了他正在践行之事的决心。他必须找到神之门。他相信随之而来的将是诸多其他谜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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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日，北上之旅的筹备工作进入尾声。科林与阿格贝丝湖畔相聚的次日，他拜访了村庄铁匠。根据自己构思的方案，他详细说明了定制要求，并指示对方立即开工，务必在本周末前完成。
此后他开始颁布指令，安排自己离开期间"天选者"领地的治理事宜。部族首领穆尼克预计在出发前两日抵达，以便与科林有充分时间商讨决议各项事务。
因此，在科林预定北上出发的三天前，他惊讶地得知卡里族的匡酋长已抵达卡恩。接到通报后，科林立即动身去见这位身材瘦高的卡里族领袖。
当科林走近时，匡正将又长又乱的黑发向后拢到肩后。匡与三名族人已下马，将坐骑拴在村庄入口附近。
科林向到来者致意后补充道："匡酋长，没想到您今日会来。
匡点头后露出苦相："科林酋长。"他随即指向身旁的年轻战士："这是侄儿查雷克。他将作为卡里族代表，陪同您完成伟大使命。
科林向查雷克点头致意。这位肌肉发达的卡里战士甚至比叔父更高，长发垂过肩头，看起来与科林年纪相仿。
幸会，查雷克。"科林说道，"但您似乎面带忧色，匡酋长。所为何事？
穆尼克建议我尽快骑马赶来，"匡回答道，"赶在您下批访客抵达前报信示警。为此我们日夜兼程，先从卡里出发，又经波尔疾驰而来。
‘什么访客？警告何事？’
八十人战团抵达卡里族地。我们相信他们此刻正朝卡恩而来。这些人自称为库拉基—是近期从凯尔玛人口中听闻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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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匡的提前预警，当库拉基队伍抵达距卡恩一英里处时，科林早已严阵以待。
根据先前听闻的不安传闻，科林决意不让这些外来者近距离观察村庄防御工事。他火速集结六十人战团，计划在距定居点数百米的土路上拦截库拉基人。
科林将自己安置在小径中央，阿科布、马瑞克斯和克农紧随其后。卡恩族的其他战士呈扇形散布在他们周围。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包括科林在内。黑爪伫立在科林身侧，以八英尺的完全身高人立而起，利爪尽数伸出。
科林曾命令奎安留在村庄里，以免库拉基人察觉科林已获得预警。但早先奎安详细说明库拉基人对奎里族提出的要求时，科林始终凝神倾听。他觉得自己已准备好应对任何变故。
他注视着这支规模可观的外族战士队伍徒步逼近。这些来者步履从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姿态，仿佛毫不在意科林率领的战团规模与他们相差无几。库拉基人都蓄着浓密胡须与长发，手持战斧与盾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脸上和手臂的纹饰数量—仿佛有图案被染进了皮肤。这些纹路与浓密胡须共同掩盖了他们的面容特征，令其显得更加骇人。
当对方逐渐靠近时，科林注意到库拉基人正盯着黑爪，其中几人明显流露出迟疑。至少，这只斐林族确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当陌生人们行至二十步开外时，科林高声喝道："止步！此地乃神选者联盟卡恩族疆域！说明你们的来意。
队伍领头者体格魁梧肥胖，胡须很可能是众人中最浓密的。他用粗粝的嗓音回应科林，语气充满轻蔑。
我们是库拉基人。代表库拉基族的库鲁涅督军而来。不是来路上跟尿裤子的小屁孩废话的。我们要见你们的首领—那个被称为卡恩族的科林，诸神神选者的人。
科林听到周围的卡恩战士对此反应激烈，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说道：“我是卡恩族的科林，天神选中之子。你该庆幸我并非总是斩杀辱我之人。现在说明你的来意。”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说什么，但这场交锋势在必行。
肥胖的库拉基人嗤笑一声回应道：“天神选中之子？就你？去你妈的狗屁神灵和他们的选择！我是库拉基族的布鲁内，军阀库鲁内的胞弟。特来向北境各部传达我兄长的旨意。”
‘那就说吧。’
科林的怒火正在升腾。作为回应，他听到黑爪喉间发出低沉咆哮。科林注意到这个名叫布鲁内的外来者目光瞥向猛兽，那一刻此人自信满满的神态略微动摇。
“听好了！”库拉基战士随即高喊，“库拉基大军将至！跪伏或死亡！已有超过八十个部落归顺库拉基军阀库鲁内的统治，超过八十个部族向我们—卑尔根最强大的氏族屈膝。无数战斧听候库鲁内调遣。我们已征服南方，即将横扫西方，接下来便要拿下北境。整个卑尔根的土地都将在库拉基人面前俯首称臣！”
“两月之后，在春心之地，伟大的库拉基军团将降临北境。北境各部族，包括你们这些神选之族，必须准备好向我们跪拜，接受我们的要求并进献贡品，否则就将你们彻底铲除。”
“豪言壮语，”科林故作轻松地回应，尽管内心并无此感，“你们的库鲁内军阀对我们有何要求？”
布伦转过头，朝泥土路旁的草丛啐了一口。“如果你们准备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会宽大处理。只收取第一笔贡品：每四头牲畜交出一头，每四个年轻战士交出一人加入我们的战团，每四个育龄妇女—包括我们选中的已婚女子—交出一人配给我们的男子，每四个孩童交出一人为奴，每四个老人交出一人献祭给我们的神明。此后每年都需纳贡。”
“就这些？”科林问道。
“不。我们还要带走你们酋长及其家眷为奴。此后每个氏族都必须由库拉基酋长统治，遵循库拉基的传统。”他再次瞥向黑爪，“并且我们要你—卡恩族的科林—身首分离的首级。连同这头凶兽的脑袋。关于你那些…能力的传闻早已扩散，库拉恩军阀绝不会让你近身伤他分毫。但为表敬意，他会将你渺小的头骨与他其他敌人的颅骨一同陈列在他茅厕的墙上。”
科林确信这些话语意在挑衅，他能听见周围卡恩战士愤怒的咒骂与低语。他知道有些人已按捺不住要冲向这些库拉基人，用刀剑回报方才的侮辱与威胁。科林自己又何尝不想释放黑爪扑向他们，或是亲自施展力量将其碾碎。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两个月后。时间足够充裕—除非科林做出鲁莽举动加速他们预谋的入侵。因此他面沉如水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接受条件呢？”
“那么库拉基大军仍将在春心节如期而至，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当你们目睹村庄焚毁，男子与老人遭屠戮，妇孺被凌辱之时，必将悔恨当初有机会时未曾献上贡品接受要求。我们要把你们烧成灰，撒在你们的祖坟上—如果到时候还能找到坟堆的话。”
“如果我们接受你们的要求？我是这片区域许多氏族的首领。如果我们接受，我们能否将我所有的族人、所有的氏族，集结到卡恩境内的一个地方，在此缴纳贡品？”
‘若汝等臣服于我们，那么是的，库拉基部落会接受这个条件。库拉基大军将首先抵达此地。让汝等族人集结于此，以便我们收取贡品，这样库拉基就不必屠尽汝等。’
“我明白了。”科林说道。
‘那么你对库鲁内可有答复了，卡恩的科林？’
科林停顿了一下。他清楚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但认为直言并无益处。于是他的回应显得谨慎而克制。
“被选之民将恭候库拉基的到来。今日我无法在未与所有酋长商议的情况下给你明确答复，但你可以转告你们的军阀库鲁内—我倾向于同意他的要求。包括你代他传达的条件，只要能拯救我的族人。但告诉你的兄弟，若他想收取北方的贡品，就亲自来我们集结之地。现在，若你和你的队伍还想活着传信回去，就立刻转身离开我的领地。”
听完这番话，肥胖的库拉基人再次吐了口唾沫，随即又开始吼叫，飞溅的唾沫星子从他唇边喷出。
‘记住！库拉基大军将至！跪伏求生或抵抗受死！此乃库拉基军阀库鲁内之谕令！库拉基来了！’
当这群人转身离去时，魁梧的战士仍在不断重复这些话语。科林蹙眉望着他们远去，沉重地意识到：倘若布鲁恩所言属实，库拉基确实来袭，那么被选者联盟将面临存亡危机。
科林同样明白，他和族人仅有两个月时间应对这个新威胁。而这段时日他原本计划用于远征极北之地，寻找传送门与治愈阿格贝斯的方法—在一切尚未太迟之前。
他必须做出抉择。而此刻，这无疑是个令人深感煎熬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