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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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天纪元769年，吾主之年
科林的军队散布在开阔平原上，这支集结而成的战士军团规模远超他曾经所能想象。站在低矮丘陵之上，他既能纵览这支天命军团喧嚣鼎盛的阵型，也能望见敌军阵列正步步逼近。
他能感受到后颈泛起鸡皮疙瘩。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正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尽管这违背了他本性中良善的一面。在这黑暗情绪涌动之际，黑爪也在数米外的山坡下从匍匐状态起身。这头斐林伸展着粗壮的前肢，利爪尽出，通过心灵连接传来嗜血的战意。
科林欣然接纳了这头猛兽的饥渴，任其滋养自己不断积聚的怒火。他明白此刻必须压制向往和平的天性，释放深藏的狂暴。很快他将倾泻所有积攒的愤怒。很快他将大开杀戒。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蜕变—从前哪怕只是一个人的死亡就足以让他崩溃。
站在科林身旁的波尔部族首领穆尼克恰在此时开口："科林首领，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目睹如此规模的军团集结。四个部落为共同事业并肩作战！今日诸神与我们同在！这将是雷尼人的末日，更是天命部族的荣光之日。
科林转向看向那个人，并点了点头。穆尼克比科林更高更魁梧，但两人都有一头红发。
‘会的，穆尼克酋长，’科林说，‘但我们要避免不必要的屠杀。我希望速战速决，尽可能少流血。如果我们的士兵能先交战削弱他们，我就会瓦解他们的士气，迫使他们投降。’
在他们面前的平原上，穆尼克的博尔部落盟军被部署在科林的神选军队左侧。这个北方部落的战士全都手持传统长矛，他们的左翼还有蜿蜒的河流提供保护。
以传统斧盾作战的博尔部落邻居—卡里部落，则被安排在神选军队的右翼。卡里主战线后方有二十名该部落的高级战士，包括他们的酋长，全都骑在马上。几周前科林还不知骑马为何物，如今看到人骑在兽背上仍让他着迷，尽管黑爪的靠近会让马匹受惊。
神选军队展开阵型的中央，是卡恩与阿纳特战士混编的队伍。科林坚持要让这两支力量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混合编队，而非各自为战。他满意地看到，自从镇压了双方暴力冲突后，旧怨正迅速消散，今日他们将作为盟友并肩作战。科林希望，通过共同作战能强化他正在努力建立的亲缘纽带。
总计有数百名战士聚集于此，组成神选军队。这支大军规模空前，超越了卡恩人近代记忆中的任何武装力量。而统帅这支军队的，正是他—卡恩的科林，人称神选者。
‘我很期待看到你和费尔林并肩作战，’穆尼克沉默片刻后说道，‘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里徒耗人命。’
科林点头，再次注意到对方是他在所有部落中遇到的最理智的领导者。穆尼克与科林共同促成了四个聚集于此的氏族联盟，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早在首次会面时，穆尼克就接受了和平的提议，而在第二次成功会晤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牢固。
随后穆尼克将科林引荐给了更遥远的卡里族酋长权，三位氏族首领详细商讨了合作结盟事宜。科林清楚记得那个决定性的日子—正是他提出的建议最终促成了这个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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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听听您的想法，科林族长。’
这句话是六周前由穆尼克说出的。在结束一段漫长而深思熟虑的发言后，这位首领的神情与其语气同样严肃。
科林准备回答时点了点头，按照正式场合的要求展现出应有的庄重。他当时坐在卡恩村氏族大厅里，两侧坐着高级顾问阿科布和马里克斯。他们一侧是穆尼克及其两名族人，对面则是卡里族的权，同样带着两位资深族人。在科林的坚持下，室内所有人都未携带武器。
感谢您的坦诚，穆尼克酋长。"科林当时说道，"也感谢权酋长直言不讳。正如我最初所言，穆尼克，我渴望我们之间的和平。像博里克和雷克马尔那样无休止袭击的日子已经过去。若按我的意愿，这些永远不会再现—永远不再。但如我之前所说，无人应将这份和平的渴望误认为软弱；雷克马尔犯了这样的错误，最终成了费林兽的晚餐。
雷克马尔是个蠢货，科林酋长。"卡里族高瘦的权说道，他的长发垂至肩头，"穆尼克和我都不是愚昧之人。
“这一点我很清楚，权酋长。您二位都是部落的英明领袖。拥有辉煌历史的骄傲部族领袖。但即便如此，从今日的言谈中我深知，两位的部族都面临威胁。你们失去了太多年轻战士。雷尼族日益强大，威胁着你们的领土，不将两族彻底击溃绝不会罢休。你们需要与西方卡恩族和阿纳斯族达成和平协议—这份渴望，与我同样强烈。”
穆尼克点了点头，仿佛默许了这个观点却未说出口。“我们确实在此会谈，此言不虚。”
“但勇敢的酋长们，我认为仅与我们和平共处还不够，”科林继续道，“要对抗雷尼族并取得胜利，你们需要的不仅是和平。需要缔结同盟。需要卡恩族和阿纳斯族派遣战士支援。需要神明选民与我的费尔林之力所带来的威能与震慑。”
穆尼克与权交换了眼神后，权回应道：“奎尔族与波尔族结盟已久。我们相信两族联手足以抵挡雷尼族。让他们付出同等惨痛的代价。但仅凭我们两族击败他们？代价将过于沉重。这正是我们同意寻求阁下援助的原因。”
“我愿施以援手，”科林答道，“但我不能让卡恩族与阿纳斯族白白流血。需要持久的回报。我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永恒之物。能提供庇护的基业。二位是否同意我的条件，取决于你们是否真心相信我就是神选者—是否认定费尔林与我的力量，足以证明我是天选之人，是伟人值得追随的存在。”
“追随？”穆尼克重复道，语气中透着谨慎。
‘穆尼克酋长，权酋长，我意图建立一个部落联盟。一个由神选部落组成的联盟，我们将共同贸易、互通婚姻、交流思想，并在面临威胁时彼此守护。想象一下和平与力量的可能性！每个部落仍将保留自己的酋长，这些伟人将继续负责统领本族事务。但整个联盟将只由一位领袖统领—一位被所有酋长共同认可的神选者。’
‘那位领袖就是您吧，科林酋长？’权当时这样问道。
‘正是。我是诸神选中的子民，我坚信这一点，想必二位也深有同感。加入我吧。与卡恩族和阿纳斯族共同组建神选联盟。你们仍可统治自己的部族，而我们将亲如手足，成为部落间的血盟兄弟。若应允此事，我必将率大军与诸位并肩作战，永远消除伦尼族的威胁。这就是今日我给二位的选择—和平有序，或是永无止境的战争与死亡。抉择权在你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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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会面虽未达成明确协议，但科林相信正是在那天说服了两位首领。经过数周内部及部落间的磋商，两位酋长最终接受了科林的提议。他们同意向科林俯首称臣，以换取永久解除伦尼族对其人民与领土的威胁。
因此在这个清冷的秋晨，他们集结于此准备并肩作战。科林眺望平原，只见伦尼军队正在布阵。这支敌军规模可观，科林估计其单部落兵力甚至超过曾经的阿纳斯族。然而伦尼军的数量尚不及科林联军的三分之一。
科林早已尝试与敌方首领谈判，试图兵不血刃地劝降，但遭到断然拒绝。当天早些时候，马瑞克斯也曾试图传递最后通牒提出和谈，却在两军对峙地带被拦截后迅速折返。
归来后，马瑞克斯找到科林禀报："伦尼族信使声称，布尔贾克酋长绝不会单独接近您—除非被全族战士簇拥着，所有人都叫嚣着要您的血。他说听闻过阿纳斯部雷克马尔的下场，绝不做第二个中邪恶魔术士奸计的蠢货。
科林听罢颔首，刻意让这番侮辱助长自己的怒火。他凭经验深知，越是暴怒，自身力量就越是强横。此刻他确实能感受到杀戮欲在自己与黑爪之间来回激荡，每分每秒都在倍增强化。
然而他开口时声线冰冷："时辰已到。穆尼克，回到你的部队中去，正如我将回到我的阵营。听我号令进军。愿诸神赐予我们辉煌胜利。
波尔首领依令行事，科林则走下矮坡来到卡恩与阿纳斯联军阵前。黑爪迈着潜行步伐紧随其侧，战士阵列在这二者面前自然分开通道。经过族人时，科林向周遭展现着平静的表象，但他的思绪与黑爪的意志早已交融成沸腾的漩涡，随时准备释放压抑的狂怒。
抵达阵线最前沿时，科林能感知到卡恩与阿纳斯战士们紧绷的神经。从这个位置再度可见伦尼部兵力，敌军以两人纵深的延展阵型铺陈在平原上。此刻望去，伦尼军力显得更为势均力敌，科林明白许多战士正暗自思忖今日将见证最后的夕阳。
科林深深吸了口气。身旁的黑爪正蜷伏在修长前肢上，如压缩的弹簧般蓄势待发。战士们寂然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等待着他的动作。科林允许自己用片刻思念阿格贝丝及其命运—这是提醒自己必须如此行事的缘由。为何必须准备施以暴力来换取和平与秩序，为了所有选择受他庇护之人。
最终，他仰起下巴，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将胸腔与肺腑中的所有力量都倾注于这声怒吼，宣泄着对阿格贝斯遭遇的全部愤懑。声浪越过己方阵线，朝着雷尼族的方向席卷而去。片刻之后，黑爪也加入这呐喊，它骇人的嘶鸣瞬间压过了科林的吼声。所有卡恩族与阿纳斯族战士随即应和，整个战团咆哮着宣泄嗜血渴望，随后波尔族与奎里族的阵营中也接连响起应和的战吼。
而后他们发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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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及其部族向前突进不足十米，雷尼族的战阵中便响起应战的咆哮，敌军也开始如潮水般涌来。
敌对双方的距离在数秒内急速缩短。黑爪本可率先冲入雷尼战线，但科林命令这头巨兽紧贴自己行动以提供护卫。
冲锋途中，科林始终紧盯敌军战阵中央。他与黑爪之间沸腾的怒意再度燃起，使他感到操控他人的能力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大且易于施展。无形触须在他意识中饥渴地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掌控敌人。
就在双方战士即将轰然相撞的刹那，黑爪猛然前突。这头巨兽狠狠撞进科林正前方的敌军阵线，冲击力将数名雷尼战士掀飞出去。随后这头费尔林兽开始对周围敌人展开狂暴撕扯，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杀戮旋风。
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双方阵线猛烈碰撞发出令人骨颤的轰响。躯体与躯体猛烈撞击，武器与盾牌铿锵交鸣，战斧撕裂血肉之躯，整个战场上清晰可闻地回荡着宣泄而出的杀意与暴戾之气。
科林并未卷入最初的混战—由于黑爪的凶残突击，雷尼战线中央已被撕开巨大缺口，此刻没有任何敌军战士近身。当这头猛兽将触及范围内的不幸受害者撕碎掏膛时，它狂暴的怒意通过精神链接冲击着科林，进一步扩大了敌军阵营的裂口。
科林深吸一口气，在狂暴战局与沸腾情绪的双重混乱中寻求专注。当他启动能力时，周围的时间骤然迟缓，战场的混沌化作武器与痛苦交织的缓慢而笨拙的舞蹈。
恐惧。掌控。秩序。
能力的解放再次伴随着这些词语，无数无形连接自他意识中奔涌而出，在伦尼族中搜寻目标—或者说，猎物。
科林的力量随着每次使用而增长，被锁定的伦尼战士无人能抵抗。每当隐秘触须撞向敌人猎物、寻求侵入时，便会如同黑爪的利齿撕开赤裸皮肉般，轻易粉碎他们的意志力与抵抗。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最初是零星数人，继而十人，再到二十人。但科林周围的伦尼战士们尽数陷入僵直，往往正与天命军进行生死搏斗。当伦尼战士肌肉凝固—要么是战斧停滞在即将劈中暴露的对手之际，要么是盾牌未能及时举起自保—天命军便趁势猛攻。
战场中央开始有成批伦尼战士殒命。而科林仍能感受到力量触须持续延伸，将更多伦尼人纳入掌控，碾碎他们的抵抗。
科林的怒火转化为力量，他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在奔涌。他的能量滋养着黑爪，而这只斐林族反馈的嗜血渴望又进一步为科林注入活力。黑爪此刻已彻底解放，沿着伦尼阵线后方疯狂冲杀，利爪与尖牙制造的野蛮狂潮令敌军阵中弥漫恐惧。
慢动作的战斗仍在科林周围肆虐，武器交击劈砍，伤者凄厉惨叫。令他惊心的是，一柄飞斧呼啸着擦过他的头颅，仅差分毫。这提醒着他自己并非无敌之躯，也可能在此殒命。
此刻，科林已掌控了超过四十名伦尼族人。这些瘫痪的目标成了卡恩与阿纳斯战士的轻易猎物，而黑爪的行动更使伦尼军数量锐减。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科林已逼近能力极限—仍有大量敌军负隅顽抗，而被选者军团的战士正不断殒命。
科林明白必须终结这场战斗，否则双方都将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他确信当伦尼人目睹同胞接连瘫痪殒命时，战斗意志早已动摇。此刻只需要最后一记重击。
于是他向战场迸发出震彻心灵的精神呐喊。每个战士都听到了这声响，但矛头直指每个伦尼族人。
畏惧我吧！畏惧神选之子！立即投降！
科林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冲击他们的意识。他必须摧毁他们的意志，必须碾碎他们集体的战意，避免此地沦为尸山血海。
黑爪令人胆寒的尖啸恰在此时再次响起，随后科林的怒吼竟如惊雷般滚过平原："我乃神选之子！跪降者生，顽抗者死！
这最终击溃了残余伦尼战士的心理防线。整条战线上，伦尼人纷纷弃械跪地，在惊惧中宣告投降。
战事终告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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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除一人外，所有幸存的伦尼战士被围成圆圈集中看管。他们的武器已被收缴，四周由获胜的神选氏族战士持械警戒。
伦尼氏族长布尔贾克独自伫立，前臂仅受轻伤的他从战场幸存。这位五十出头的族长体格魁伟惊人，粗壮的手臂配着桶状胸膛，发髻高束于顶。此刻这位族长正受科林控制僵立原地，紧钳的下颚使他无法言语。
此番情景与近四个月前的那次遭遇颇为相似，当时阿纳斯部族的族长雷克玛也曾这般孤身而立。而后雷克玛在黑爪的利齿间迎来了惨烈的终结。
的确，科林早已指令这只费林族猛兽在布尔贾克面前仅数步之遥处逡巡。这位伦尼族首领战前传来的信息表明，他无意冒犯科林的力量。那份信息，加之布尔贾克紧盯黑爪的眼神，无不昭示着这位伦尼族长深知雷克玛遭遇了何等可怖的下场。黑爪正精准地凝视着布尔贾克，它端坐着，鲜红的口吻不断滴落涎液。
今日的关键差异在于，科林对这位伦尼首领并无私人仇怨。诚然，此人及其部族曾主动进犯与科林立誓结盟的氏族，但其中并不包含科林对雷克玛那种炽烈的复仇渴望，也没有阿格贝斯之死带来的沉痛悲怆—正是那份漆黑悲恸驱使科林在那日做出了残酷抉择。布尔贾克未曾直接伤害科林的家人，因此科林不打算以终结雷克玛性命的恐怖方式处决此人。不过当他走向布尔贾克时，尚未决定这位败军之将的命运。
我现在要解除对你言语能力的控制，"科林压低嗓音说道，仅容布尔贾克听见，"我希望你我能够对话，布尔贾克族长。但须知我随时能让你再度缄默。
他将指令传达给伦尼族长，对方张嘴时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布尔贾克凝视着科林，却未发一语。
你败了，布尔贾克族长，"科林说道，"你的部族败了。
你所说的我早已明了。"此人的声音平板无波，不带情绪。
那么你也该知道阿纳斯族雷克玛的结局。"科林的目光倏地扫向黑爪，又转回伦尼族长身上，"若你此前对我的身份存疑，此刻可还有疑虑？
‘你有神力。今天我见识了。今天我听闻了。此刻我感受到了。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布尔贾克的身体仍被定在原地，尽管科林能感觉到这人正试图挣脱束缚双臂的无形枷锁。
‘我是神明选中的使者，布尔贾克族长。你原本无法确信这点。但现在你该明白了，不是吗？我能操控人与兽。有影族追随我。此刻我就能命你赴死。但我为你部族今日的伤亡感到痛心。战前我曾寻求你我之间的和平协议，我不愿看到更多死亡与流血。我要的是和平，布尔贾克，是部族间的和平。’
‘和平属于懦夫和弱者。’布尔贾克喉间咳出浓痰，向前啐去，但并未对准科林方向。‘为何对我说这些？’
‘因为今日无须再有牺牲，布尔贾克。向我跪拜。承认你和雷尼族对我的效忠。同意终结与波尔族、卡里族的冲突，加入神选联盟。让你的人民成为五部族共融的一部分，携手缔造我们之间的和平。’
布尔贾克眯起眼睛审视科林：‘我仍能担任雷尼族长？’
‘可以，只要你当着诸神之面立誓效忠于我。’
‘那你就能够对我发号施令。’
‘我只会敦促你做出守护全体、壮大集体的决策。并在必要时要求你与我们并肩作战，而非兵戈相向。’
‘但这算不上真正的族长。像穆尼克和权那样的软骨头或许会接受这种安排。但布尔贾克这样的强者绝不屈服。’
‘你依然是族长，布尔贾克，’科林说道，‘你将享有这个地位的全部荣耀与责任，如同穆尼克族长和权族长。部族的日常事务仍由你掌管。你只需接受我作为神明选使者对所有部族的统率权。这是确保我们之间和平的唯一途径。’
‘休想。’
‘请你至少考虑这个提议。’
‘不。’
“那么你不愿向我下跪？”
‘我说了不！现在怎样，你要把我喂给那怪物？’
科林无视了这个问题，感到一阵烦躁。“你宁愿死，也不愿放弃对雷尼族的任何控制权？”
“我宁愿作为自由人死去，也不愿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般活着，终日恐惧地跟在你脚边，每次你扔来一根小骨头就汪汪叫。直到今天，我始终是伟大部族的伟大领袖。我宁愿这样死去，也不愿成为你的奴隶，卡恩族的科林。所以，如果要杀我，那他妈的现在就杀。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布尔贾克的目光直视前方，避开科林。他看起来恐惧，却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坚定不移。
“到此为止？”科林重复道，感到挫败。
他沉默了数秒钟，权衡着这件事。杀死布尔贾克并不难，随后恐吓他的人民屈服也容易。必要时逐个处决，直到他们被迫任命顺从科林的领袖。但科林不愿重演与雷克玛尔的旧事。
漫长的沉默后，科林最终宣告：“不。还没结束。我不会杀你，布尔贾克。今天这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也不会囚禁你。我不笼络人。因此，我必须放逐你，以及你所有的血亲。你逼我将你驱逐至南方，远离雷尼族的土地。”
布尔贾克沉默了数秒钟。科林看见他嘴角抽搐，眉头因激动而紧锁。最终布尔贾克抬头看向科林，说道：“不要牵连我的亲属。只放逐我。”
“不行。若你被放逐，我不能让你的家族对我心存余恨。如果你离开，他们必须全部离开。世世代代。立刻。”
又是一阵沉默后，布尔朱克补充道："被放逐的人不可能全部活下来。我有孙辈，都还是婴孩。还有我母亲，她几乎无法行走。南方有死亡与战争的传言，且寒冬将至。求您，放过他们吧。
让你的家族受苦将是场悲剧，"科林说道，声音依旧严厉，尽管他的心正狂跳不止。他在虚张声势，根本无意放逐那些无法熬过寒冬的人。"但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选择权在你，我再次向你提出，布尔朱克首领。向我下跪，在诸神面前立下效忠誓言，你便可继续担任首领。这样做，你将保有地位，享受和平，并能保护你的家族。或者拒绝我的提议，今天就看到你和所有亲族被押送出伦尼领地，永不得归。但我现在言尽于此，这是最后一次提出此议。做出你的选择吧。是下跪效忠，还是为你和你的家族寻求放逐？
布尔朱克再次抬头看向科林。方才的笃定已被焦虑取代。
最终，这个男人说道："好吧。我愿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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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科林坐在夜火旁，望着胜利氏族战士们联合举办的庆功宴席。氏族首领穆尼克坐在他身旁，手握麦酒杯。两人之间已保持了数分钟舒适的沉默。
幸存下来的伦尼人仍被武装看守着。明日他们将被释放，在布尔朱克的持续领导下返回家园。这位伦尼首领已在部下面前的原野上向科林下跪，并在诸神面前立下了效忠誓言。
穆尼克与匡氏族长已被授予处理战后事宜的权力，并负责确保伦尼氏族在新联盟中的合作。伦尼战团遭受重创，短期内他们已臣服，但科林担忧未来可能再生事端。不过尽管波尔与伦尼两族积怨已久，他相信穆尼克能以公正平衡的方式处置战败氏族。
科林意识到穆尼克有望成长为真正的副手，共同管理日益扩张的神选者领地。他赏识穆尼克行事深思熟虑的特质—这位年长他近二十岁的族长不像多数族人那般急躁，且拥有丰富的经验。
正当科林思忖时，穆尼克打破沉默："今日所见震撼人心，科林。你与费林族竟能令敌军瞬间僵立，使之成为待宰羔羊。你直接在我们脑海发声的模样，令所有人战栗。虽早闻传说并深信不疑，否则也不会押上全族命运追随你。但亲眼见证…亲耳所闻…宛若神祇行走人间。神选者。波尔与卡利族中曾有质疑追随你的声音，如今这些非议应当平息了。
这番话驱散了科林先前的郁结："感谢你，穆尼克。今日胜利同样属于你。若无你周旋，各族联盟难以成形，我们更无法在此集结。更重要的是，你确保了族人免受伦尼族威胁。再次感激你的支持。
穆尼克伸手搭住科林肩头："可知现在流传着新的传闻？除了诸神选者之外，人们还给了你另一个称号。
‘是吗？又是什么？’
‘他们中有些人边喝酒边声称，自己正与一位重生的神祇同行。说西方有一位神明，其名号为卡恩族的科林。说他正是梅拉本尊。转世重生。’
科林大笑。“西方之神？我可不是神，穆尼克，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说我是众神选者？没错，这倒是事实。众神在极北之地赐予我这些力量，他们还会在我的梦中显现。但宣称我是真神，而且不仅是神，还是梅拉转世？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称号，穆尼克。”
穆尼克报以大笑，友好地拍了拍科林的后背。“问题不在于您是否准备好接受这个称号，科林首领。而在于在追随您的战士们眼中，您是否正在成为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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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科林带着卡恩族和安娜斯族的战士结伴而行，朝着各自村落的方向折返。
科林情绪高涨，看到两族战士在归途中相互交融的景象令他倍感欣慰。与伦尼族的战役让他们初次体验了成为血脉兄弟的感觉，共同挥斧对抗敌人的经历使所有人都意识到—彼此的共通之处远胜过分歧。
那天清晨，团结与兄弟情谊始终是科林心中的核心主题。在众人散去前，他对集结的战士队伍作了最后一次演讲，用自己希望能够凝聚和激励众人的话语作为临别赠言。
“如今我们是五个部族了，”他在集结的战团面前宣告，“五个部族团结在选者联盟之下。卡恩。安娜斯。波尔。卡里。以及现在的伦尼。我是众神选者，被选中领导这个联盟。而你们如今都是选者部族中的选者战士。我们的部族将同心协力，彼此守护，让每个人都变得更强大。守护我们的妇女、孩童与长者。停止让年轻战士的鲜血白白流淌于无意义的掠夺中。”
‘现在，让这句话传遍所有周边氏族。对任何神选氏族的攻击，就是对我們所有人的攻击。我们将竭尽全力保卫我们的土地和人民，消灭一切来犯之敌。在这片土地上掠夺征伐的时代已经结束。我们将并肩而立，终结这一切。’
‘但也要让这句话广为传播—将消息传给邻近的氏族与部落。任何愿意加入这个联盟，且其族长与人民接受我领导的氏族，都将被视若手足。他们将享有我们共同的保护，以及彼此间的贸易与友谊。神选联盟不会止步于五个氏族。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让秩序与和平遍及这片土地。我是卡恩的科林，神明选定之人，在诸神见证下，我立此誓言！’
演讲的结尾没有引来欢呼喝彩，但科林知道自己的话已被聆听和理解。他们倾听他的话语，感受他的力量，并将追随于他。
阿格贝丝是第一个使用"神明选定之人"这个称号的，虽然科林最初不愿接受这个头衔，但现在他明白了其中蕴含的力量。这正是穆尼克前夜阐述的观点。科林的称号与权力主张，让他们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正在超越狭隘的氏族纷争，成为某种更宏大命运的一部分。这使穆尼克和夸恩这般骄傲强悍之人有了接受他领导、交出曾经不受约束权力的理由。阿格贝丝最先洞察这种可能性，她在博里克败北后那段充满灵感的宣言推动了这一切。
召集他们。
当科林思索这些事时，那句曾回荡在虚空中的话语—那个酷似阿格贝丝的嗓音—再次浮现于脑海。这正是他匍匐在垂死的阿格贝丝身旁哭泣时听到的话。召集他们。
而他，卡恩的科林，神明选定之人，正在召集他们。召集诸氏族。
开启门扉。
他不知道那扇门在何处，这个萦绕在他梦境两年多、至今仍侵扰他睡眠的地方。但它必定在极北之地。在世界尽头的群山中，诸神居住之所。若要找到它，他终须踏上旅程。不久之后。必须比任何在世之人走得更北，方能寻得那扇门。
并夺取那股力量。
何种力量？超越他已有能力的力量？或许是能让阿格贝丝恢复如初的力量？
若世间真有力量能令他的阿格贝丝重回身边，即便不解其意，他也愿完成那个声音所说的所有事情。诚然，他心底明白，为了阿格贝丝，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做出任何牺牲。
阿格贝丝。
对妻子及其命运的思忖，骤然打破了他方才沉浸的宁静心境。这让他忆起曾与她共度的时光，继而想起失去的一切—这些失去远胜过他已得或未来可得之物。
是时候返回卡恩村了，回到他妻子破碎的灵魂旁。回到寄居在她体内的幽灵身边。回到明知会在那里等候他的苦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