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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病裔传奇二:艾杜尔之罪> 3 莉安娜

3 莉安娜

主年,升天后,769AA

木碗升入空中,似乎自行其是。一刻,它还连接在下面坚固的山毛榉桌子上。下一刻,它漂浮在两英尺高的空中。

莉安娜集中注意力,对圆形物体的削边施加微妙的压力。当容器开始在固定位置完美旋转时,她露出满意的微笑。施加更多压力,碗旋转得更快,每秒几次旋转。接下来,她会—

她的注意力被打断,一只手从后面伸到她的腋下挠痒。随着这个中断,她对小物体的控制被打破,它旋转着飞过房间。砰地撞到远处的墙上,然后弹起滚回地板。

莉安娜假装愤怒地叹气,但听到身后传来女性的咯咯笑声,她又笑了。一个红发的小身影 leaning over her shoulder and kissed her on the cheek. (意译:一个红发的小个子 leaning over her shoulder and kissed her on the cheek.)

‘每次都抓到你!你应该更小心那个,你知道。可能引起事故。’

‘阿米斯!我在练习!’

‘而且你和我都知道你应该休息,考虑到你今天将有的日子。’ 阿米斯 moved around into view, and took the seat at Leanna’s side, before entwining her fingers with Leanna’s. ‘严肃地,莉。有时,你必须放松。你可能 burn yourself out.’ (意译:阿米斯 moved around into view, and took the seat at Leanna’s side, before entwining her fingers with Leanna’s. ‘严肃地,莉。有时,你必须放松。你可能耗尽自己。’)

‘我知道,’ 莉安娜说。‘放松。你每天都告诉我那个!休息。睡觉。吃。但我还在继续,不是吗?我还没有 burn out !而且我需要学习如何做这个,阿米斯。’ (意译:‘我知道,’ 莉安娜说。‘放松。你每天都告诉我那个!休息。睡觉。吃。但我还在继续,不是吗?我还没有耗尽自己!而且我需要学习如何做这个,阿米斯。’)

自三个半月前火刑柱事件发生以来,她已能够通过意念移动物体。在此期间她不断练习,逐渐能移动更重的物品,力量也与日俱增。但现在的努力与火刑柱上的奇迹体验仍相去甚远—当时在阿瑞恩·塞庇安的加持下,她曾获得超凡能量。

艾米斯用拇指轻抚莉安娜的掌心,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尽力了。期待有一天你能让早餐碟飘过餐桌,在房间另一端为我按摩脚底。但在此之前,请给自己留些休息时间。医院那边已在等候,科莉莎说随时准备好就可以过去。

明白。"莉安娜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们该出发了。

片刻后,她们一同离开位于阿尔莱斯城艾杜尔学院内的私人居所,朝着靠近围墙院落入口的医院走去。

八名驻守莉安娜居所的护卫中,有四名尾随其后。这些士兵皆披着白斗篷,肩部缀有两处红徽—这是效忠阿尔莱斯天使的民兵组织基础制服。近几周因报复行动迫近的传闻愈演愈烈,莉安娜时刻都有这样的护卫随行。

莉安娜向护卫队长点头致意。这位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名为洛斯·多默,火刑事件前曾是商队护卫队长。事发当日他恰在阿尔莱斯城,目睹了莉安娜创造的奇迹,随后放弃原有职业主动请缨担任她的护卫。

他是首批投诚者,此举被城中许多年轻民众效仿。多默如今领导新成立的民兵组织,负责护卫莉安娜与艾杜尔学院。在原有艾杜尔守卫团的幸存者被逐出阿尔莱斯后,他们还接管了该组织废弃的要塞。

‘看哪,莉娅,’艾米斯指着说,‘今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莉安娜望向医院门外排起的长队。今日前来者已逾百人,其中不少身患重病或重伤。然而队伍中更多的是朝圣者—他们专程前来祈望能见到阿尔莱斯的天使。

艾多埃尔主啊,她默念着,请助我治愈那些需要我的人。

她回应艾米斯:‘那你也要当心,别把自己累坏了。’

艾米斯微笑着答道:‘您也多保重。’

经莉安娜首肯,艾米斯自任为天使的私人秘书,成为面见阿尔莱斯天使的守门人。她会筛查医院队列中的每个人,请离朝圣者与轻症患者,告知他们若想见到莉安娜,可于安息日前往阿尔莱斯大教堂参加礼拜。

莉安娜注视着艾米斯与两名民兵卫兵走向等候队伍。人群照例是男女老幼皆有,但她的目光却被队列末端一个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吸引—此人戴着兜帽,正面向莉安娜的方向。

说不清为何独独对此人产生兴趣,她本欲驻足满足好奇心,但尚有诸多事务待办,便转身走向医院入口。经过另外四名民兵卫兵时,沉默的洛斯·多默紧随其后步入室内。

随后数小时里,莉安娜只接见了门外队列中的十人。这十人皆经艾米斯初审通过,再由医院首席治疗师科莉莎修女复核确认,每个都是病情危重到唯有阿尔莱斯天使方能施治的病例。

三名患者有骨折,另有四人遭受严重的割伤和撕裂伤,其余人则被各种疾病缠身。每一次,莱安娜都会坐在病患身旁,通过感知情绪的能力接收他们的一丝痛苦。自火刑事件后,她已能更好地控制自己感受这些外来情绪的程度,必要时几乎能将其完全屏蔽。

面对每位患者,莱安娜都会进入那种如今已十分熟悉的恍惚状态—那种让时间仿佛放缓的舒适存在感,在一条暗色河流中浮现患者的病痛。随后,她运用艾杜埃尔赐予的力量将疾病连根拔除,或是修复破损之处。借此,她治愈了他们。每完成一次治疗,她的力量就变得更强大,更精纯,更能实现奇迹般的救治。

但这样的活动依然会消耗她的精力。她知道每天最后两三次治疗的效果总不如第一次精准,因此她将自己在圣日至第六日期间每日接诊人数限制在十人。当救助完十人后,她虽精疲力竭,却因做了有意义的事而充满满足感。

当日最后一位患者离开后,莱安娜闭目祈祷。

主艾杜埃尔,感谢您赐予我帮助这些人的力量与能力。恳请您明日让我能帮助更多人。

科莉莎修女将手搭在她肩上打断了祈祷,年长的医者说道:"你看上去累坏了,莱安娜。该回家休息了。

莱安娜疲惫地笑了笑:"艾米斯也总这么跟我说。但科莉莎,这些人的伤病不会自行痊愈啊。

在得到您这份恩赐之前,我们医院本就一直维持着运营。即便没有您,我们也能勉强撑过几天。但您今日确实又完成了神圣之功,阿尔莱斯的天使。

莱安娜佯装恼怒地哼了一声:"哦,怎么连你也这样,科莉莎。请别这么称呼我。

‘只因这个名号如此贴切,莱安娜。现在快回家好好休息,让艾米斯照顾你吧。’

那夜,莱安娜躺在床上,将艾米斯蜷缩在怀中。

两人共享着学院建筑群内一处私人小屋,这是在火刑事件后分配给莉安娜的住所。这处房产包含两间卧室,外加客厅与厨房区域,以及一个用于祈祷的壁龛。

每天都有见习修女前来负责烹饪、洗涤和打扫。因此白天里,莉安娜和艾米斯很少在没有他人陪伴的情况下独处小屋。但到了晚间,第八时辰的祈祷仪式结束后,这里又只剩她们二人。在这些夜晚时分,无论是这温馨的居所还是艾米斯本人,都成为了莉安娜的避风港。

你觉得这样的局面能维持多久,艾米斯?"她问道。

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我躺在你床上,头枕着你胸口,你双臂环抱着我?但愿直到永远。"娇小的女祭司回答时,爱意如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莉安娜心中。

别取笑我。你知道我指什么—学院和阿尔莱斯的现状。感觉我们就像被隔绝在艾杜尔卫士、圣教会乃至整个埃兰尼斯之外。这种状态似乎不可能持续太久。

我不知道,莉娅,"艾米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艾杜尔卫士终将大举归来。你我都明白,阿尔莱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力量足以击溃民兵组织,让一切再次天翻地覆—朝着更糟的方向。但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好好享受…相伴的时光?

莉安娜轻吻艾米斯的发顶:"好,让我们珍惜当下。

艾杜尔主神啊,请护她周全,请保佑阿尔莱斯所有子民。

火刑事件后的数月间,莉安娜与艾米斯的关系已发展到更亲密的层次。自那命运之日过后,一切都是艾米斯主动推进的,包括那次亲吻之后更深入的发展。

火刑仪式几天后,阿米斯找到莉安娜,怯生生地说:"我以为要失去你了,莉。我无法承受这个结果。自从…你活下来之后,我就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失去你会怎样。所以我做了决定,莉。我想和你在一起。陪在你身边。以任何让你自在的方式。不要求你任何事,也不期待你任何回报。但我愿意将自己和余生都献给你。

这番话语是在私密场合说出的,娇小的女子声音发颤。作为回应,莉安娜张开双臂拥抱阿米斯,轻声低语:"只要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阿米斯,我都会觉得与你相伴是莫大的荣幸。

自那以后,在外人眼中,阿米斯成了莉安娜的私人秘书,为她处理诸多事务安排。然而在小屋这个属于她们的隐秘世界里,两人的关系远不止于此。圣教会或许会认为她们在卧室私密相处时的拥抱亲吻是罪恶错误的。但经历过火刑事件后,莉安娜不再相信主艾杜埃尔会谴责她们的行为,她自己也不再为此自责。

与阿米斯关系的转变,只是火刑奇迹日后莉安娜生命中诸多变化的其中之一。那天艾杜埃尔守卫意图将她活活烧死,她却因主艾杜埃尔的介入而幸存,这件事至今她仍未完全理解。

祂召来从塞普索姆远道而来的阿里昂·塞皮安作为介入的一部分。随后在阿里昂抵达后,祂通过二人引导了磅礴神力,使莉安娜能在金色光环笼罩下于烈焰中生还。但更重要的是,她承载了祂受难的印记,并在祂曾在圣树上流血之处同样流淌出了鲜血。

然后,在最后,Leanna释放了以前无法想象的大量力量,火刑架爆炸了。木头和火焰向外射出,这一行为可能给数百名无辜者带来无法形容的痛苦,考虑到围绕她的人群的规模。

如果那发生了,她现在还会被困扰。但是上帝再次干预了,所有的火焰和碎片都针对了特定的一群人。针对监禁她并带她到火刑架的艾杜尔的守卫部队,以及针对高级牧师埃尔·帕特里埃。

这对那些特定的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和死亡,为此她感到极大的内疚。然而,爆炸的针对性使她相信上帝选择了那些值得祂正义审判的人。因此,她的内疚减轻了,知道上帝在那天用她作为祂选择行为的容器。

对此最大的确认是她身边的人。Amyss在爆炸时距离火刑架几米远,和Leanna的父母站在一起,但三人都只受了些肌肉酸痛,在爆炸的力量将他们击倒后。他们没有被火焰触及。

当Leanna在思考这个时,一个杂念溜进她的脑海。‘今天队列中有一个非常大的男人。靠近后面。戴兜帽的。他是谁?’

‘嗯,让我想想,’Amyss说。‘我想我知道你指的是谁。不过他没有给出他的名字。说他是朝圣者,他想有幸见到Arlais的天使。我们当然送他走了,并说如果你愿意和他一起参加礼拜,你会在第七日在大教堂。你为什么问?’

‘我不确定。他只是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么他不是来自Arlais?’

‘不是Arlais。不确定他具体来自哪里。他有有趣的口音,像是混合了地方。他看起来不错,非常友好,虽然我现在记得他闻起来有酒精味,像是喝过酒。’

Leanna不确定为什么她问他,但她感到累了,闭上了眼睛。她拥抱了Amyss,然后满足地滑入睡眠。

当莱安娜在那天深夜醒来,被反复出现的梦境惊醒时,艾米斯仍在她怀中。

莱安娜睁开双眼,凝视着黑暗,像往常一样被梦中那些如今已十分熟悉的景象所困扰。光之化身。蜿蜒小径。那扇门。

但在醒来之前,她是否听到了门中身影说的其他话语、新的话语?在那身影竖起一根手指之后出现的可怕话语?她竭力回忆那些话,但记忆的细节已无处寻觅。

不过这再次向她证实了如今她确信的事实:自火刑堆上能量爆发以来,她对这个梦的窥探愈发深入。很快,她希望自己能完全理解并记住梦中发生的一切。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许多更世俗的事务需要操心,而且需要休息。她闭上双眼,很快再度沉入睡眠。

两天后,安息日这天,莱安娜将要参加在阿莱斯大教堂举行的圣礼。

在火刑堆获救之前,她只是偶尔会去大教堂参加仪式。然而在那件事之后,阿莱斯民众要求见到他们"天使"的呼声已势不可挡。因此莱安娜决定每周至少一次在主要圣礼上公开露面,这似乎满足了城中信徒的愿望。但市中心拥挤的人群和对她新称号的欢呼呐喊都令她感到不适。

那天早晨,她在超过五十人的随行队伍中穿过城市走向大教堂。其中半数是负责拦开人群的民兵卫队,其余则是来自学院的祭司和见习修士。艾米斯陪在莱安娜身旁,洛斯·多默尔也始终保持在两米距离内,手按剑柄,焦躁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他显然不赞成她这样做。

在距离大教堂几条街的地方,莱安娜与父母艾丽莎和乔纳斯会合。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最近陪她完成游行最后一段路程时经常如此—但她也能感受到他们作为父母的无比自豪。

当他们的队伍抵达阿尔莱斯中心广场时—广场一侧毗邻宏伟的大教堂建筑—莉安娜看见数百人聚集的人群。这群人正在欢呼,许多人披着肩部带有红色斑点的白色斗篷。民兵开始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清出一条通道,开辟出约五米宽的路径,同时始终保持围绕莉安娜的防护圈。

艾杜尔神啊,请让我保持谦卑,时时提醒我不过是您意志的容器。

莉安娜与同僚们沿着这条通道中央前行。人群中散发的情感始终积极热烈,他们的欢呼洋溢着喜悦与崇敬。然而每次经历这种喧闹人群的聚集,总会唤起她更黑暗的记忆—那段走向火刑柱时穿过类似密集人群的可怕行程。

莉安娜小心地沿着穿过人群的开放通道前行,如同那天一样,感受着聚集民众澎湃的情感浪潮冲刷着自己。

喜悦。爱意。敬畏。喜悦。爱—

突然,所有情感消失了。莉安娜停下脚步,震惊不已。她早已学会压制外来情绪,若是她愿意,几乎可以完全隔绝感知。但此刻不同。情绪彻底消失了。完全不复存在。人群的喧嚣也随之退去,传入耳畔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隧道尽头。她感觉自己变得不同,仿佛某种内在之物已被抽空。

她的惊诧必然显现在脸上。埃米斯停下脚步关切地望向她,洛思·多默急忙走近说道:"莉安娜祭司,请继续前行。

莉安娜摇头,随即侧目望去。

她立即注意到那个戴兜帽的男人。他距离不足三米,两名民兵隔在她与他之间。他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虽戴着兜帽,仍可看清其灰发灰须,宽鼻红颊。她确信这就是本周早些时候在医院排队时见过的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与他对上,凝视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片刻之间,那双眼睛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其中毫无敬畏或谦卑之意。他粗犷面容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但她瞬间感到一阵恐惧。她本能地觉得失去感知情绪的能力与这个男人有关—与他身上某种特质有关,某种危险的特质。

接着她低头瞥见对方右手握着的物件:一柄钉头锤。这件长柄武器的金属末端垂向地面,正抵在铺路石上。

洛思·多默必定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因为他迅速挪动身体挡在莉安娜与陌生人之间,厉声喝道:"退后!"随后轻推莉安娜的手臂,对艾米斯急切催促:"带她走!快进教堂!

这些举动将莉安娜从恍惚中惊醒,她急忙沿着清出的小径走向教堂入口的台阶。顷刻间,人群的情绪感知如潮水般重新涌来,被抽空的感觉骤然消散。当她攀至教堂台阶中段时,回首望向陌生人方才所在的人群区域,试图看清他的模样。

但那人已消失无踪。

不久后,莉安娜坐在教堂内的长椅上,等待阿莱斯教区的代理高阶祭司现身。

当这位即将主持圣日仪式的男子出现时,两名低阶祭司搀扶着他登上祭坛上方的讲道台。望着这位身披圣袍的长者,莉安娜心中泛起一丝怜悯—即便相隔十米,她仍能听见对方受损肺部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还能看见他遍布整张脸的严重烧伤疤痕,左眼部位被眼罩遮盖了部分伤痕。

然而尽管伤势骇人,她明白自己的同情仅流于表面。若诚实地面对内心,这种同情永远不可能真挚—鉴于这名男子的本质。

艾杜埃尔主神啊,请助益埃尔·帕特里尔高阶祭司持续康复,引领他在您的圣光中踏上更光明之路。

阿尔莱的火刑柱事件令圣教会措手不及,其领导层遭受重创。

科梅尼大祭司虽未被爆炸的火焰与木屑直接击中,但莉安娜事后发现这位阿尔莱教区最高领袖在爆炸后突发心脏病。他面色通红、呼吸困难地倒下,在人群推挤中无人察觉地死去。

艾杜尔守卫团最高指挥官厄尼斯·德·博尔内几乎瞬间毙命,全身被火焰吞噬。如今人们议论他的结局正是报应—自艾杜尔守卫团进驻阿尔莱以来,所有经他下令火刑处决者终于得偿正义。

于是今日站在布道台上的便是高级祭司埃尔·帕特里尔。火刑日之前,他仅是艾杜尔学院的高级祭司,如今却成为阿尔莱的代理大祭司。飞溅的木料与火焰未曾像吞噬德·博尔内那样夺走他的性命,仅在其面部、颈部与胸膛留下灼伤。

火刑当晚,莉安娜在学院医院偶遇埃尔·帕特里尔。这位高级祭司的面容已布满水泡与红肿脓疮,昔日俊朗容颜化作狰狞面具。她走近病床时他尚清醒,胸膛随着嘶哑呼吸剧烈起伏。一只眼睛完全肿胀闭合,另一只在她靠近时艰难睁开—莉安娜这才认出是他。

此时她已精疲力竭,先前已治愈许多在爆炸中幸存的艾杜尔守卫团员。但她仍能感受到埃尔·帕特里尔汹涌外溢的情绪。

痛。痛。恨。痛。痛。恨。

她原本可能对这个男人的痛苦产生的任何同情,都已被他的恶意所浇灭。尽管如此,她还是伸出手,用尽残余的能量尽力治愈他。她的努力减轻了他的痛苦,缓和了烧伤的剧烈程度。然而,她已无法修复他毁损的容貌,或是让他熔毁的眼睛重见光明—那时的她早已精疲力竭。

次日当她重返医院时,埃尔帕特里埃已然离去。他迁至大教堂接管了科梅尼斯的住所,并接管了城中圣教会的领导权。自那以后,他便再未与艾杜埃尔学院有过任何牵连。

科伦娜祭司承担了埃尔帕特里埃的部分旧职,而在佩里恩弟兄奉命离开后,科莉萨修女继续管理着医院。但每当学院事务需要作出最终决断时,众人都会转向寻求莉安娜的指引。

此刻望着伫立在布道台上的埃尔帕特里埃,莉安娜明白自己本该对这人怀有更多怜悯—他的面容已彻底毁损,左眼也永久失明。埃尔帕特里埃显然曾以其英俊容貌为傲,但如今他灵魂的丑恶已与面容的可怖相得益彰,而这个结果显然被他归咎于莉安娜。

圣佑者艾杜埃尔啊,请指引他通往宽恕之路。

随着莉安娜参与随后进行的圣仪,她能清晰地听出埃尔帕特里埃的嗓音与喉咙亦受损严重。昔日他那精致悦耳的声线,如今变得紧绷吃力,不时还夹杂着嘶哑的杂音。

圣仪结束时,莉安娜本以为埃尔帕特里埃会照例祝愿众人"沐浴艾杜埃尔的圣恩而去"。

不料他却微笑着宣告:"虔诚的信徒们。在诸位离去之前,有一位传令官在此—他是代表尊贵的保罗尼斯大主教阁下远道而来的使者。这位传令官将在这圣洁之地当众宣读致我们活生生的奇迹,莉安娜祭司,我们挚爱的阿尔莱斯天使的圣谕。

莉安娜听到最后那句话中伪装的真诚,不禁打了个寒颤。若非早知道埃尔帕特里埃对她怀有强烈的憎恶,她几乎要相信他了。

埃尔帕特里埃边说边比划着动作:"现在,有请教宗圣谕使。

一个矮胖的男子走向祭坛。他身着宗教礼袍,手持装饰华丽的正规卷轴,登上布道台时缓缓展开卷轴。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教堂的四壁间回荡不绝。

此乃圣教领袖、艾杜埃尔在安格尔的凡间代言人—尊贵的保罗四世教宗陛下之公开信函。主要致予阿尔莱斯挚爱天使莉安娜祭司,亦望全体阿尔莱斯信众共闻。今日正午起连续五日,我将在城镇广场重复宣读此谕,使阿尔莱斯全体臣民皆得闻听。此信副本亦将张贴于全城所有公共场所。现在,恭听尊贵的保罗教宗陛下圣谕:

致阿尔莱斯祭司莉安娜—阿尔莱斯的天使、艾杜埃尔的圣愈者、奇迹施行人、蒙艾杜埃尔神手亲拯于不义之火者:

我,保罗四世教宗,今致书于汝,致以歉意、虔敬与仰慕,并恳请重修旧好。

汝遭逢大冤屈,最亲爱的莉安娜祭司,我挚爱的阿尔莱斯天使。汝与阿尔莱斯全体子民,皆遭受巨恶之苦—此恶行出自某妄称代教宗与圣教行事之徒,实则仅为其卑劣私欲所驱。汝等皆遭邪恶魔爪所害,然蒙艾杜埃尔恩典,终得无损脱困。汝,莉安娜,作为奇迹施行者自烈焰获救,更经圣火淬炼为更坚韧、更纯净、更圣洁之神钢。

‘阿尔莱斯的艾杜尔卫士团,令我永世蒙羞与悔恨,竟被一个我现在才明白已丧失理智的人所掌控和腐蚀;此人便是高阶指挥官厄尼斯·德·博尔内雷。他将其神圣使命—搜捕邪恶异端—扭曲成自己疯狂追逐权力的行径。在这场疯狂而亵渎神灵的追逐中,他将圣教近代史上最重要的人物绑上火刑柱,意图将她活活烧死。

‘唯有凭借艾杜尔之手,凭借祂对这堕落邪恶的神圣审判,您才得以从烈焰中被拯救,而德·博尔内雷则在艾杜尔主的报复行动中化为灰烬。但我们皆应为此举感恩,因祂将您显现于我们面前,向世界揭开了您存在的神迹。

‘而我,大法座保利乌斯,此刻能认识到并理解德·博尔内雷的行径必然使您与阿尔莱斯市民对圣教、对我对诸位仁慈的关爱产生怀疑。但我向您保证,这种不信任是完全错误的。请相信我,德·博尔内雷的行动完全未经我的指示或知晓,当我最终得知这些行径时,我的震惊不亚于在场任何人。

‘我已向艾杜尔主祈祷,祈求祂与您宽恕我对这些骇人罪行缺乏监督与管控之过。如今我唯一的渴望,就是见证阿尔莱斯的天使与阿尔莱斯城重新回到圣教慈爱的怀抱。让我们因对艾杜尔的爱、对信仰的忠诚、对圣教体制的尊崇而再度团结。

‘作为和解与重归合一的部分举措,您很快将能在您辉煌的城市迎接一支千人规模的新生艾杜尔卫士团。事实上,我已将这支新部队派遣给您。当您听到这些话时,他们应已抵达博拉莱斯港,并将很快启程前往阿尔莱斯。这支部队未受厄尼斯·德·博尔内雷疯狂思想的腐蚀,由我尊敬的同事—高阶议会第三席尊者梅拉·德·科尔西率领。

‘她与他们前来阿尔莱斯怀有两个目的。其一,通过协助解放被民间自卫势力占据的艾杜尔守卫要塞,使阿尔莱斯城重归圣教会的怀抱。其二,寻找您—阿尔莱斯的天使莱安娜祭司—并提供庇护,在您返回圣艾杜尔的途中组成您的荣誉卫队。

‘前往圣教会的中心圣艾杜尔,您将莅临我的面前,阿尔莱斯的天使将站立于艾杜尔人间代言之首面前,而我将尊崇您。我将册封您为在世圣徒,数百年来首位获此殊荣之人。您将依其显赫尊荣身份,就任圣教会高阶议事会之职。

‘请确信我永恒的善意与敬意,莱安娜祭司。作为您忠实的仆人,我期待着我们共同跪拜、在极乐虔诚中皈依我主的那一刻。

‘梅拉大主教将担任您护卫队的先锋。她与小型支援组将先行抵达城内,为后续千名艾杜尔守卫开辟道路。她期望能在阿尔莱斯大教堂神圣的围墙内与您举行和平会晤,莱安娜祭司。具体事宜将由我的传谕使详述。

‘望您以我书写此信时怀揣的谦卑与仁爱迎接大主教,莱安娜祭司。请相信我的承诺:我主艾杜尔已裁定阿尔莱斯必将重归信仰怀抱,成为希望的璀璨明灯,而阿尔莱斯的天使莱安娜之名,将永存于艾杜尔的荣光之中。

‘愿我主艾杜尔永携圣光与诸位同行,护佑你们免遭吞噬一切的黑暗。

‘愿你们永沐艾杜尔之恩典。’

言毕,传谕使声调骤变,朗声宣告:‘安加尔圣教会领袖、艾杜尔人间代言、尊贵的第四任教宗保利乌斯圣谕宣读完毕。’

宣告完毕,传令官退至后方,埃尔帕特里埃上前向会众发表临别赠言,通知众人解散。当他结束讲话时,莉安娜无法分辨这位代理高阶祭司在扭曲的疤痕面具下,究竟是微笑还是狞笑。

然而她的心跳正急剧加速。她望向对面的艾米丝,娇小的女祭司脸上写满忧虑,与她的心情如出一辙。她们都明白传令官的宣告真正意味着什么—这正印证了数夜前她们推测的那些事态。

艾铎之卫即将归来。圣教会已昭示其夺回阿莱斯城的意图。

也包括夺回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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