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阿波罗
A
当哈迪斯杀死艾莉丝后，黑暗开始消退。X的力量逐渐减弱，怪物逐渐消散，城市的灯光再次穿透夜空。
哈迪斯看起来和我一样憔悴。但我满脑子只有她的死亡。我感受到了她临终前的每一分痛苦。我感知到她的生命正在离开躯体，与我撕裂，将我独自抛下。就像太阳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寒冷与我为伴。
"你看起来糟透了。"哈迪斯咆哮道。
"我尽力了。"我的声音比预想的更轻柔，"我试图阻止死神，但他不会退缩。他从吞噬的灵魂中汲取力量。每杀一个人，他就变得更强大。"
哈迪斯点点头叹了口气。他的眼神空洞，声音沉闷："灵魂不会来到我身边。它们的生命力在滋养他。我也无法阻止他，但他正在破坏宇宙的自然法则。"
哈迪斯看着人行道上艾莉丝的尸体。她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鲜血终于停止了流淌。一个气泡般的结界笼罩着她，在她灵魂离体时保护着她的肉身，凡人都无法伤害到她。
"我不得不这么做。"哈迪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死神本人。他最后声音哽咽，脸色变得苍白。这位希腊神祇看起来如同死去一般，眼神黯淡，姿态颓丧。
"我知道。"我说，但我的话语毫无慰藉之力，痛苦仍在我体内肆虐。
"她永远不会停止追杀X，但她实力不够，无论是今天还是一周后她找上他，他都会彻底杀死她。而这次她不会再复活了。"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她从不听我们劝告也不会改变主意，所以我做了些事让她变得更强大。为了救她，"他低语道。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哈迪斯转向我。他脸上写满赤裸的情感，脆弱，痛苦。我是少数能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之一。他在乎她。当他在她公寓外与我当面对质时我就看出来了。现在我又看到了。杀死她也摧毁了他自己。
"照顾好她，"哈迪斯指示道，神情沮丧，声音已然飘远。"确保她安全回家。"
"你不跟我一起来吗？"我问。
哈迪斯摇摇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在我做过那种事之后不行。我永远无法忘记，她也永远不会原谅我。"
他转身离去，身体前倾蜷缩，下巴抵着胸口。一团如黑烟般的云雾笼罩着他，几步之后，黑暗仿佛将他完全吞噬。
我转身走向艾莉丝。她的眼睛仍然睁着，无神地望着我。内疚感几乎令我窒息。我做了正确的决定，但这却是我不得不做的最糟糕的事。
几乎和哈迪斯此刻正在经历的痛苦一样可怕。
我俯身去抱她，魔法护盾在我手臂上滋滋作响，我用手指轻轻合上伊莉丝的眼睑，小心翼翼避免弄疼她。当我抱起她时，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我将她搂进怀中时，她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喉咙发紧，眼前不断浮现生命从她美丽双眸中消逝的瞬间。
我摇摇晃晃地抱着她返回公寓，低声念着诗句，仿佛她还能听见。用魔法隐去身形后，凡人看不见我怀中的遗体，这世界仿佛只剩我孑然一身。她的住处很远，但她值得被体面对待。我绝不会把她扔在摩托车后座。
抵达公寓后，我用魔法穿墙而入，将她抱进卧室安放在床上。我没换下她血迹斑斑的衣裳，只确认她没压着发辫，而后退开几步。
我祈祷宙斯能信守承诺让她复活。我不能失去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在哈迪斯掳走她之后。不该在我与她对立之后。
我整夜守在她身旁，凝视着她，拼命祈祷她睁开双眼—虽然明知这不可能。复活需要数日时间。但我寸步不离地守着，每一秒都煎熬难耐，那场变故在我脑中不断闪回，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我的所作所为。当然，那是为了她的安全，却止不住席卷而来的空虚感。最终决定离开时，我内心一片荒芜，可继续看着她又让我痛不欲生。
周末在威士忌、龙舌兰和伏特加交织的醉意朦胧中来了又走。我喝到再也站不起来。昏倒在床上，第二天早晨醒来，又准备好迎接下一轮。身为神明有利有弊—他妈的要花永远那么久才能喝醉，但恢复速度却惊人地快。
到了周一，我彻底垮了。酒精根本没帮上任何忙。
当她复活时我感受到了。就像一股电流穿过我的心脏，仿佛有人在给我做心肺复苏。脉搏在血管中狂跳，我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
我无法将她脸庞从脑海中抹去。她哀求我救她的眼神。然后，意识到我不会救她时的心碎。在哈迪斯动手前，我就已经杀死了她。
艾莉丝一直都是个战士。这正是最初吸引我的地方。她和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女人都不同。既是凡人又是神祇。我曾渴望将她留在身边。
现在这样更好。只要不和她在一起，宙斯就不会把我赶回奥林匹斯山，我的生活就能照常继续。
但自从与艾莉丝相处过后，我所熟悉的那个生活已经结束了。
醉酒也根本无济于事。它麻痹了感受，却阻止不了我的思绪。还有回忆。
我再也受不了了。这快把我逼疯了。如果宙斯发现我要做的事肯定会宰了我，但我拒绝继续用酒精麻痹自己来遗忘—既然这根本赶不走她的影像。
我离开那家有幸被我临幸的酒吧，搭出租车来到她的公寓大楼。她不在那里。但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她的气息，公寓里回荡着她的能量。仅仅是待在她的生活空间里，就让我像耗尽储备多日后终于接通电源般充满能量。
我闭着眼睛，将我的力量延伸到地球的每个角落，搜寻着她，渴望与她建立联系。我曾与艾莉丝结合。我们共同抵达高潮。由此锻造的连结让我与她紧密相连，无论她在何处我都能找到。
她很近。她的气息在微风中飘荡。她的温暖在我四周辐射。
我追随着这种感觉，考虑到我探寻她时信号如此强烈，她却出乎意料地遥远。当我最终追踪到她时，她正从一栋办公楼漫步而出。
"艾莉丝，"我呼唤道。
她抬头看我，眼中的生机瞬间消散。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几乎变得煞白。但她依然美丽、健康而强壮，天啊，她的力量就像环绕着她的电流，即使她站在几英尺外也如此明显。
"我没什么要对你说的，"她生硬地说着，大步走向附近的L线地铁站。
"那我来当说的人，"我坚持道。
"我不想听。"她背对着我说话。
当她沿着人行道走去时，我小跑跟上。当我追上她时，她突然转身将双手按在我胸膛上。我确信她本想推开我。但在我们相触的瞬间，我们都为之一震。我们的连结如此强烈，让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感觉到了吗？"埃莉丝费力地问道。
我点点头。她的力量如此强烈，在我血管中燃烧，引诱我靠近。我们之间的性张力不断升级。我现在就可以占有她，而且我知道会比第一次更加美妙。
但这与性无关—它关乎更深层的东西。我必须和她谈谈。仅仅是谈话。
"你抛弃了我，"埃莉丝突然说道，眼中闪着泪光。"你本该是我的英雄，却让他杀了我。"
"X正在追杀你，"我解释道，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如果他在哈迪斯之前找到你，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用充满疑问的表情看着我。
"我宁愿你死而复生，也不愿永远失去你，"我补充道。
埃莉丝摇摇头。"我需要你。"她的声音嘶哑，我的双手因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而刺痛，想让她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让她明白我们救了她。
"我知道，"我只是这样回答。"这让我痛苦不堪。我很抱歉。"
埃莉丝再次摇头。她看着我的胸膛，而不是眼睛。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如果你当时帮我而不是堕入黑暗…"
“你就会死在我怀里，而我无法让你复活。埃莉丝，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想法。你难道不明白吗？这是唯一的方法。”
一滴泪水滑落她的脸颊。"我想我有点明白了，"她最终说道。
但她真的如此吗？我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曾试图远离你，"我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你吸引，无法自拔。与你在一起只会带来麻烦，但尽管拥有神力，我却无法抗拒对你的感情。"
"那是什么感情？"伊莉丝问道，声音重新变得勇敢。她抬头望向我，深邃的黑眸清澈见底，面容坦诚，心灵纯净。
"我爱上你了。这可能会毁了我，但我确实深爱着你。"我将手抚上伊莉丝的脸颊，她把脸埋进我的掌心，双手覆住我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纤细，肌肤相触犹如晨光初现。
"我想我也爱上你了，"伊莉丝轻声承认，"正因如此，你的所作所为才让我痛彻心扉。"
我屈起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低头轻吻她的双唇。当我们的唇相触时，我的能量迸发而出，她的能量也随之升腾回应。与凡人产生神性连结已不再令我惊异，但她能量与我交融的感觉永远让我沉醉—像绒毛轻抚身体，又如暖流浸润肌肤。
我的双手顺着伊莉丝的背脊滑向翘臀，用力揉捏。她将身体紧贴过来，我胯间立刻有了反应，昂然挺立。情欲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我渴望将她带到僻静之处占为己有，向她证明她对我有多重要。我愿向她许下永恒的承诺。
但她中断了这个吻。当她退开时，魔力在我们之间拉出粘稠的丝线。
"我现在不能这样，"她低声说，仿佛艰难地挤出这些字眼，"我得让生活重回正轨。因为这一切，我差点丢掉了人类世界的大合同。而且X还逍遥法外。我的职责是帮助人类，而你总会成为我的阻碍。"
她踮起脚尖，再次将双唇贴上来。我有些融化了。
“很快会再见的，好吗？”
我恍惚地点头。迷失。困惑。破碎。
当艾丽丝后退转身时，她的话才真正刺进我心里，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答应我你不会单独去找X，"我要求道。
艾丽丝犹豫了。"总得有人阻止他。"
“等我们想出对策再说。我会全力以赴。”
她终于点头。
"我不会做傻事，"她说。我松开她的手腕，她冲向L线地铁站。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才意识到她根本什么都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