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波罗
我
不想失去伊利丝。但现在情况完全失控了。能量场紧紧束缚着我，我随时等着宙斯出现把我抓回奥林匹斯山。我还能说些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我咬牙切齿地将空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瘫坐在高脚凳上，浑身脱力。宙斯绝不会允许我重返人间—至少千年之内。我该如何与艾莉丝道别？揉皱那张写满给她的情诗的餐巾纸。但此刻我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
每寸血肉都在渴求着她，可然后呢？
我败给了自己的软弱，只因无法忽视每次想起她时心脏的剧烈震颤。
这下彻底完蛋了—压迫周身的魔法波动绝对是宙斯降临的征兆。空气中震荡的超自然冲击波…
或许我该逃到地球另一端，离她越远越好。
招呼酒保又灌下几杯威士忌，料想宙斯随时会劈开屋顶降临。但时间随酒精流逝，神明未至。酒精对我的躯体起效很慢，但此刻的醉意或许源于妄自揣测。可能能量波动来自城中其他异象，我该主动探查而非在此自怨自艾。
冲出酒吧拦下出租车，指向热浪最盛的方向。
"往西开。"我说。
"开到哪？"司机问。
"直到我叫停。"掏出一叠钞票。现金是地球上最通用的语言。
越是接近市中心，冲击波就越强烈，每次脉动都像地震般撼动我的身躯。司机毫无察觉。所有人类都不会察觉。他边开车边跟着收音机哼唱，浑然不觉世界可能正在走向终结。
今晚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就停这儿。"当震颤感席卷全身时，我厉声说道。我将那叠钞票甩给司机，车还没停稳就跳了出去。我全力冲向某处公园，朝着那股震撼我全身的力量源头奔去。
当我终于看见她时猛地刹住脚步。伊莉丝手持长剑，正与哈迪斯激战。这就是魔法能量的来源？
伊莉丝强大得不可思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比任何洛厄家族成员都强。空气中脉动的魔法能量稠密得渗入我的喉咙，随着每次呼吸侵入肺部。我在舌尖尝到她的味道，在血管里感受她的存在，心脏为之战栗。
哈迪斯打得异常认真。他带着那该死的三叉戟—那柄能摧毁非神之物的双尖凶器，正将武器在头顶挥舞。若他突破伊莉丝的法力与剑刃，就能杀了她。我浑身绷紧，肌肉贲张，双手攥成铁拳。
钢叉擦过她的肩膀，她踉跄后退，呼吸为之一窒。她闪避又一波攻击，俯身刺向哈迪斯的小腿，却被他跳开躲过。如果不阻止这场闹剧，哈迪斯真会要了她的命。自从白天看见我从她公寓出来，发现我和艾莉丝发生过关系后，他简直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朝他们冲去。艾莉丝需要我的帮助。我必须挺身而出保护她。她是我愿意押上一切的女人。我决不能袖手旁观。
当我逼近时，哈迪斯用眼神钉住了我—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或憎恨，反而充满恳求，仿佛在恐惧着什么。我猛然刹住脚步。如果哈迪斯本身就是恐惧的化身，还有什么能让他战栗？
哈迪斯回头瞥了一眼，这个动作足以说明一切。我感知到的力量并非来自斗殴，而是一场干预。哈迪斯在阻止艾莉丝做什么？
她搏斗时的暴怒模样性感得要命，照这个势头很可能赢下这局。哈迪斯究竟在阻拦她接近什么？
我绕过缠斗的二人，窥视着哈迪斯身后吞噬万物的黑暗。恐惧与嗜血的战栗爬满头皮—这不是我的情绪，而是某个令我憎恶的存在散发的气息。死神就蛰伏在阴影小巷里，沙哑的笑声从那个方向传来。那杂种正欣赏着哈迪斯与艾莉丝的战斗取乐。
当我明白状况时，X从永恒黑暗中瞪视着我，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眸正泛着幽光。
那些死亡。那些消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们。艾莉丝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替他们复仇。为了向X讨回她受命保护的人类的性命。
如果她穿越冥王哈迪斯的阻拦直接与X对战，她也终将死去。艾莉丝不会一次次复活继续战斗直到生命耗尽。X会吞噬她，让她永远坠入虚无，而非宙斯曾向她家人承诺的安息。
哈迪斯正在保护她。
我的心被撕成碎片。
我无法为艾莉丝挺身而出。
哈迪斯做的是正确的事，甚至，我应该站到他那边。强迫她结束这一切。但我无法与她为敌。今生不行，来世也不行。如果我与哈迪斯交战，和艾莉丝联手，我们会赢。但那将导致她的毁灭。
若哈迪斯战败，艾莉丝会死在X手中。被X杀死后她不会复活，而是真正消失。这就是我们不能让她与X对战的原因。
袖手旁观让我痛不欲生，从内到外将我撕裂，我恨透了自己。但若我走向她，就会永远失去她。她会从世上消逝，而哈迪斯的计划是保护她的唯一方法。这不仅是阻止今日的艾莉丝，更是为了在下一次她攻击X时拯救她。所以我必须相信这个计划会奏效，因为她不会听从我们。
我倒抽一口冷气，仿佛有人将刀刃捅进我的心脏并搅动。我的血液为她沸腾。自遇见她起，她每分每秒都占据着我的思绪。此刻我的心沉入地底。
X正悄然逼近。
恶心感在胃里翻腾不休，悔意在我脑海中成形—如果我留在埃莉丝身边，早点回到她的住处，此刻她就能安然无恙。本可以带她体验难以想象的欢愉，像命中注定那样将她拥入怀中，而不是让她直面死神。但这些念头都毫无意义，只会折磨我的神经，因为即便不是今天，明天她仍会试图与死神搏斗。她不会停止，我又该如何从她自己手中拯救她？
哈迪斯是对的。她不可能击败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坚持攻击X。
X如同阴影般在黑暗中穿行；我只能看到他烟雾般在风中飘舞的黑发，以及那双威胁要吞噬埃莉丝珍贵本质的、燃烧着不祥火焰的眼睛。哈迪斯挡在她面前阻止她接近X，却没人阻拦X靠近她。
我必须做些什么。如果无法阻止她成为自以为应当成为的人，我至少能帮哈迪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