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哈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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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爱情
这就是我全部的感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糟糕透顶，即便我曾自以为陷入爱河。但那并非真实，如今挣脱魔咒后，我对这整件破事已彻底释怀。连我的心脏都在胸腔内平静跳动，坦然接受万物终有尽时的事实。
我的姐姐赫拉一直是个贱人。她和其他某个神打赌—很可能是厄洛斯—而厄洛斯赢了赌局，因为他证明他们甚至能让我坠入爱河。因为我是家族里的害群之马，对吧？当我和兄弟们决定谁来统治时，我就是那个抽到下下签的混蛋。宙斯选择了统治天界，波塞冬接管了海洋。而我呢？我得到了冥界和一小块凡人居住的可怜地球。真他妈值得欢呼。
我已经受够了被抛在后面，受够了被当成笑话。这里的局面该改变了。
"看着点这里，好吗？"我对着大殿那头的珀耳塞福涅命令道。她背对着我站着，穿着新礼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这件礼服上缀满金珠宝石。它们在壁炉里熊熊火焰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衣料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垂到脚踝。不可否认，她很美，但我的心已不再为她歌唱。我失去了曾经驱使我爱慕她的那种激情。如今，我只感到空虚、贫瘠和悲哀。不是因为失去爱情，而是为那些我曾信以为真却白白浪费的时光。我错得多么离谱啊。
房间四周，黑色墙壁上挂满了镶框的干花。我的狼与猫头鹰雕像不见了，连同刻耳柏洛斯的肖像也消失了。妈的，这地方看起来更像是个花园派对，而不是冥界之神的居所。就连特大号床罩上都印着木槿花图案。珀耳塞福涅坚持说这些花能让她感觉亲近她的母亲—丰收与丰饶女神得墨忒耳。我他妈怎么能在这些象征她母亲的东西环绕下和爱人亲热？是啊，我的床榻已经很久没有翻云覆雨了。
怒火在我血管里翻腾。生活中的一切就像绞索般勒紧我的喉咙。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过去几年间，在珀耳塞福涅为期六个月的探访期间，她变得越来越疏远、沮丧，可以连续几周不和我说话。相反，她把时间都花在让裁缝用亡灵为我挖掘的水晶制作新礼服上。是的，我们早就形同陌路，现在我必须做出改变。一股不计后果的冲动支配着我的行动，因为我顺从他人期望实在太久了。但我已经失去了我以为深爱的人…现在，我打算为自己做出些改变。反正冥界基本上都能自行运转。
我转向仍在照镜子的珀耳塞福涅，她正将深色的长发盘成头顶的卷髻，镜中的血色红唇微微噘起。"命运三女神要见我的时候通知我。"
"我能处理。"她冷淡地回答。
这他妈就像个监护权官司。命运三女神—那三个共享一只眼睛和一颗牙齿、掌管人类过去现在未来的女巫—原本归我管。我猜天庭可没什么神圣法庭来决定谁该照看她们。
好在我压根不鸟那些规矩。阿波罗已经在人间游荡好一阵子了，宙斯也没因他违法而追究。他必须对我也睁只眼闭只眼才公平。
"我走了。"我脱口而出。
"人间今非昔比了。"珀耳塞福涅扭头瞥了我一眼，揶揄道。她乌黑的双眸在跃动的火光中闪烁。当她重返地面时，那对眼睛会变成天蓝色—我曾为之痴迷，如今她看我的眼神却带着寒意。
“无所谓。”
她耸耸肩："等亲眼看见你就懂了。"
珀耳塞福涅曾是春之女神。人间本是她的家园，现在每年仍有六个月是。长久以来我以为她也爱我，或许她确实用自己方式爱过，可我们之间的一切早已消逝—大概是因为我强行把她留在冥界，又或是她母亲从中作梗，谁知道呢？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她很不幸，是咒语生效后我见到的第一个女神。我他妈爱她爱到脑震荡，用毒苹果—确切地说是冥界石榴—设套逼她留下。这些毒物的魔力真他妈惊人。
一切看似美好，因为我不断用礼物轰炸她，即便她不爱我，也让她确信我就是她的白马王子。
用金钱买来的爱情终会过期。没错，这花了几百年才显现，又花了几百年才终于承认我们之间行不通。如今我们像现代人那样结婚又离婚，仿佛人类现在才明白凡人不该奢望白头偕老。
自从珀耳塞福涅与我结合成为冥界王妃—尽管是违背她意愿的—她就和我一样能号令亡魂。这意味着冥界就是她的家。当初我用石榴设下契约陷阱强留她，所以即便我离开，她仍是冥界的女主人。
老子他妈才不会为这事哭。为逝去的爱情哀悼这么多年已经够够的了，那些日子早该结束。
现在我要住在凡人中间，因为怎样都比夜夜面对前任强，至少不用再想自己有多不堪。去他妈的，明明是她配不上老子，这蠢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最吸引我来人间的理由？这里没有真爱。人类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如今他们充满争斗，贪婪自私，爱情成了累赘。
最后这点我们倒是达成共识。
与凡人相伴时，我将坐在由自身伟力铸就的王座上，尽情享受这没有爱情的世界。毕竟谁需要那玩意儿？反正不是老子。
我以啸鸮的形态降临人间，这是我的神圣化身。凛冽的风拂过我金色的羽毛，虽然空气污浊，但比起地底世界仍算清新。当我降落在摩天大楼附近的小草坪上—这些建筑我在地狱的杂志电视里见过，因为我们那儿也装了有线电视—我又恢复了神明的形态，身披最华美的衣袍。我跪在地上，将手指插入泥土，感受那份冰凉与粗糙。大地在我的触碰下微微震颤。
"啊，你一直在等我。"我轻声说道。大地发出嗡鸣作为回应。这是我的领地，由我掌控统治，那些金属与宝石像血管般在土壤中脉动。我的魔法赋予它们生命。
我重新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的动静吸引了我的注意，转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影。我的心猛然一沉，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来到人间。
"你为何在此？"我质问道。
X站在我身旁。此刻他化为人形，这是他许久未用的形态。瘦高的身形，肌肤如黑巧克力般黝黑，长发如斗篷般垂落。他的眼睛本是黑色，但转向我时却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具有生命。你绝对想不到亡者们有多爱抱怨。
"你在此，故我在此。"他嘶声回答，声音里渗出的恐惧如雾气弥漫。我深吸一口这种恐惧，像披上第二层皮肤般享受着它的包裹。
X通常是我重要的一部分。他是死亡本身。而我？我是冥界的主宰，亡者之神，灵魂之河的掌控者。但我们终究是不同的存在。
"你本该和珀耳塞福涅一起待在冥界的，"我咬牙切齿地低吼。
X摇了摇头。"是你释放了我。"
就在那一瞬间，他如同蒸发般消失了，我甚至来不及问他他妈的在胡说什么。呵，走了也好。X本就不是我愿意相处的角色。即便他与我的本质密不可分，我们也从未有过同榻夜谈的情谊。X代表着我始终憎恶的那部分自我—阴郁沉闷，只对收集新鲜灵魂感兴趣。
我转身面向铺展在眼前的城市。他们管这儿叫芝加哥。这地方莫名吸引着我，虽然说不清缘由，但既然能量在召唤，我便应召而来。万物皆有定数，我很好奇这座城市会给我准备怎样的戏码。
参差错落的建筑群在地平线上犬牙交错。公园远处有对散步的情侣，我降临时就在这儿，现在正沿着最近的道路往城区走去，准备仔细勘察即将纳入掌中的领地。
但芝加哥四处阴暗，乌云密布。见鬼的太阳跑哪儿去了？阿波罗在这座城市可真是搞砸了，不是吗？珀耳塞福涅说得对，地球早已今非昔比。
上次造访还是几个世纪前，那时地球温暖葱茏，风景如画。音乐、诗歌与光明无处不在。艺术。舞蹈。人类唇间流淌的言语之美。如今这世界充满黑暗与仇恨，天空浑浊，音乐沦为絮叨的杂音，艺术与舞蹈早已式微。人类擅长毁灭而非创造，却还自欺欺人地说他们很幸福。
但他们很悲惨。我血管里仿佛有条扭动的蛇，让我感同身受。也许我在这里会比想象中更快乐。
我的全身像音叉般震颤。这座城市有某种我厌恶却又吸引我的东西。
而我清楚知道那股力量的归属。
宙斯认定—仿佛操弄我还不够似的—为了防止我对可怜的人类造成浩劫，他将神力赐予了一个家族，使之成为人类的超自然守护者。劳氏家族。
我看着他们训练变强。起初他们还能坚守阵地。但随时间流逝，他们逐渐溃散。放弃。或死亡。人类真是可悲。我不明白宙斯为何认为让他们主宰自己命运会有什么意义。人类就是自取灭亡的白痴。像渡渡鸟一样蠢到无法独自生存。若非众神庇护，他们早就灭绝了。
劳氏家族被选中时，我体内的力量就感知到他们的能力。但如今他们的能量不再像从前那样分散于世界各地。而是集中在一处。只剩最后一人了。呵，有意思。
我发出尖利的大笑，引得公园里散步的夫妇侧目而视。
"你就这点本事？"我对着苍穹怒吼。我知道宙斯在听。这个混蛋。
"你珍爱的人类要倒大霉了，"我龇牙咆哮。
雷电在天空狂舞。
"想玩的话，我们奉陪到底，"我高声宣战。
宙斯正用炫耀权威的方式嘲弄我，但我没心情当好孩子。被拒绝让我怒火中烧，我只想肆意妄为。还有哪儿比我这几乎没有规则的新领地更适合撒野？
小小的洛厄根本阻止不了我待在这里。
引擎轰鸣声划破暮色，我猛然转身。那辆黑色摩托车从我身旁驶过时，骑手天蓝色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摩托车调转方向朝我驶来。
车停稳后，阿波罗双脚着地，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当然会感知到我的到来，跑来这里宣示他那套领地保护的狗屁规矩。他双臂肌肉在无袖衫下隆起，金发垂落肩头。
"你他妈来这儿干什么，哈迪斯？"他低吼道。
"和你一样：爱他妈干嘛干嘛。"我大笑着扬起下巴，表明根本没打算离开。这是我的新家。
阿波罗摇摇头，鼻梁皱起，声音沉如闷雷："我不想惹麻烦。众神在人间的和平维持不易，用不着你来搅屎。滚回你那个阴森地洞去。"
我挺直肩膀，夸张地咧嘴笑着与他对视："别挡道，金童。"我耸耸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但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有你好看，"阿波罗弓着肩膀嘶声道。"我在这儿住了很久。我和你哥哥有约定。你要是敢搅黄我的好事，咱俩就没完。"他扬起方下巴，眯着眼睛发出威胁。
我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能演。准是那些从你屁股里冒出来的诗歌艺术害的。"
"去你的，哈迪斯，"阿波罗怒骂着发动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中，他扬长而去。我轻笑出声。阿波罗最恨别人提醒他真实身份。这有损他硬汉形象。伪君子。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会说好话的主儿。
我再次环视我的地盘，点了点头。这下有乐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