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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围满地的沙土碎石来看,这里应该同样发生过山体滑坡,坟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顺着滑行下来的。
周港循看向木板上面的逝者名字,林大壮。
坟主人的年纪不大,一九八三年到二零零二年,木板上没有详细的出生月日。
十九岁。
和阮稚眷的一样。
他俯身蹲下,想帮逝主把墓和尸骨重新归拢收殓,“看你可怜。”
但越挖,周港循越挖不到底似的,周围被拨开的土总是会重新下陷填满。
周港循费了点功夫,终于在土里挖出来一具尸体。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或者说,就是他。
尸体的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袖口、腕表佩戴整齐,显然是刚出席完某个商谈会议,或是刚面见过合作商,他的口鼻里全都是土,已经被掩埋窒息死亡有一段时间,怀里……还抱着一具白骨。
应该是坟主人的尸骨。
周港循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质询道,“你有老婆,抱别人的骨头做什么?你是贱吗,周港循。”
怪不得死了。
周港循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活该……”
话音未落,忽地一阵严重的眩晕,和强烈的呕吐感猛地朝周港循袭来,他犹如溺水中被强行拽离般,被迫清醒,睁开通红的眸子。
是梦。
周港循蹙眉,脸阴沉得要滴水,他老婆不见了。
……
阮稚眷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涅阴山上,他意识到的时候,就看见白芷岐正在前面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白芷岐手臂裸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斑点,有的地方还有淤青,淤血,皮肤凉凉的,看起来像是冻了很久的肉。
“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他停下步子,慢慢转身,静静看着阮稚眷问道。
不等阮稚眷回答,他走上前,捂住阮稚眷的眼睛,“你数十个数,然后来找我呀。”
“找到了,我就送给你样东西当奖励。”
白芷岐引导着阮稚眷,数起数来,“一、二……”
“三……四……”
阮稚眷嘴里跟着数数,他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白芷岐的手还捂在自己的眼睛上,要怎么和他玩捉迷藏。
鬼遮眼,会让人忽略掉一些事实。
阮稚眷一直跟念到十,数止。
他这回再看,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偌大的树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一棵棵树就像一个个沉默压抑的人影一样,站在黑漆空寂的夜里朝向阮稚眷,注视着他。
树叶沙沙地被无名风吹响,地上的树枝叶子“嘎吱嘎吱”地发现尖锐的哀嚎。
……
山的另一处。
季还凭扛着摄影机站在风中凌乱,“安乐,有个问题我想问,这次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吗?我们两个拍的是什么?我们不是负责导戏的吗?”
季还凭感觉好像还有一个演员才对。
苏安乐听闻身上突然泛起凉意,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阿岐……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你还记得吗?”他刚刚又一次差点忘记阿岐的存在。
季还凭点点头,想起来了,“哦对,阿岐,他刚刚说他要去厕所,他总是这样,那我们再等等吧。”
“还凭,我其实最近总觉得阿岐有点奇怪,从他试完戏那天回来开始就……不太对。”苏安乐向季还凭列举道,“每天穿得那么厚,长衣长裤的,现在每天的气温都有二十七八度,有时甚至是三十多度的天,他就感觉不到热吗?但你看他身上一滴汗都没有。”
“还有化妆,他这些天把自己涂的很白很白,白得和死人一样,还有更€€人的,好几次我都看到他悄无声息地趴在你的背上,和一个背后灵似的。”
“刚刚……你还有印象吗?”苏安乐手指前面的一块空地,“我们从那里过的时候,他一直在带着我们转圈,那里明明有路,他非说是不通的,没有路……”
一些匪夷所思的点,随着此刻白芷岐不在两人身边而变得逐渐清晰,季还凭想了想,问道,“安乐,你是想说阿岐他已经死了吗?”
苏安乐一下止住声:“……”倒是不用一下猜的这么准,可以迂回一下,啊啊啊啊啊!
……
在和白芷岐捉迷藏的阮稚眷走着走着,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一下重心不稳地扑进了一个深坑里。
然后他就旁边找到了折叠着身体摔下来,断了脑袋睁眼看着他的白芷岐……
的尸体。
“你找到了呀……”白芷岐充满喜悦的声音,突兀地贴着阮稚眷的耳边传来。
就见白芷岐轻飘飘地从他的后背不紧不慢地爬了下来。
第74章 上一世
“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们也找不到……”
白芷岐黑长的头发扫到了阮稚眷的皮肤,阮稚眷瞬间一缩,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个这个这个肯定就不是人辣,他确定得很,都能趴他后背,还会飘。
呜呜周港循,你是王八蛋,阮稚眷小嘴一撇,就开始倒腾着手脚就要小狗似的四脚着地悄悄跑掉。
白芷岐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尸体,然后抬头静静看着阮稚眷,“我见过你,有天中午在工地的外面,你和你的丈夫。”
“从那天开始,晚上我就经常梦到一些事情,村子,村长,男人,还有桃子,直到我死后,那些事情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大概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阮稚眷爬行的动作一顿,睁大眼睛看着白芷岐,上辈子,村子里……
“不过你没有前世的记忆,应该不知道。”白芷岐蹲在阮稚眷面前,惨白的脸上带着笑,“我前世也见过你,给过你桃子皮。”
阮稚眷想到上辈子那个在村长家的漂亮男生,但是好像长得不一样……五官仔细看好像是一个人!
“知道为什么只是皮吗,因为桃子肉很甜的,他们会在桃子果肉里面下药,当时你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桃子咽口水,我没办法,就给了你一点。”
白芷岐淡淡笑笑,手摸着自己脖颈上的掐痕,“我是从外面送进村子养在村长家的,晚上会有人开车进村,然后待一会就会离开。”
“我试过暗示求救,向小孩、老人、女人、男人……但整个村子都在视而不见。”
“所以我每天都会当做无事发生地吃下那些桃子,直到有一天,我没有吃,装睡,夜里打翻了煤油灯,点燃了枕被布料,房子一下烧了起来,然后一家挨着一家,柴火、稻草,火势愈演愈烈,那一晚村子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里面。”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有拐卖妇女儿童。”
阮稚眷眨巴着眼睛,坐在地上,开始思考白芷岐话里提到的东西,下药、晚上有人来、拐卖……是卖掉吗,像他卖给老瞎子那样被卖掉的意思吗?
阮稚眷想到什么,心脏一下被堵住,无法呼吸透气,五脏六腑像是在苦水里泡着,他好像是知道了……
白芷岐伸手摸上了阮稚眷的脑袋,“有些人怀不了孩子,就把别人的小孩偷偷抱走,拿到自己家里养着,但不让他们上学,也什么都不让他们知道,怕懂得多了就知道自己是被偷来的,只是让他没日没夜地干活,等到以后养他们老。”
“直到有天,他们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就开始预谋怎么杀死或者丢掉那个多出来的,最后他们发现,他可以被卖掉,卖给村子里那些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阮稚眷怔怔的眼睛一下发湿发酸,他埋下头,吧嗒吧嗒无声地掉着眼泪。
原来他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啊,原来那样是要扔掉杀死掉他啊。
阮稚眷脑子里开始想着周港循的那句话,老鼠药藏在老鼠食物里,如果不是不想花钱浪费买一包老鼠药,他是不是就已经被毒死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干的活不够多……他们真坏……好坏啊……
阮稚眷身体轻抖,眼泪落到嘴里咸涩得厉害,越想越委屈。
他小时候说话很晚,父母没有教他,平时也没有和他有太多对话引导,他就一直以为自己不能说话,只会啊啊啊的,像个哑巴,直到四岁多才通过模仿别人说出模棱两可的句子来。
当时他还在想原来自己不是哑巴呀,他觉得自己好厉害,治好了自己的病,可以给爸妈省钱,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但爸妈当时的表情很难看,阴沉着脸,像是要杀掉他一样可怕。
阮稚眷四五岁就开始干活,喂鸡、拔猪草、打水、洗衣服,一点一点做,到六岁开始砍柴,他的力气不大,每次砍都很吃力,没多久就会手掌变红,然后虎口的位置会被崩裂开,流血……
但一直到磨出茧子就好了,就不会这么容易受伤了。
阮稚眷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了,他需要完全按照父母要求的做,不要聪明。
像一只耳朵聋了的,眼睛也坏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傻小孩。
但他不傻的。
后来弟弟出生,阮稚眷就像被从这个家里隔离了,本来勉强能够果腹的食物,在弟弟出生后变得越来越少,只剩一些清汤寡水,家里水都是有量的,他只能偷偷去喝河里的,有的时候水很苦,喝了会肚子疼。
阮稚眷当时觉得他们应该还是需要他干活的,只要他还能干活,就不会被丢掉。
所以他在上辈子,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干活和不占用食物,从早到晚,做完家里的就去别家帮忙赚一些粮食或者钱,但这些东西从来不会到他的手里。
还要提防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爸妈突然看过来的黑沉沉目光。
但现在想想,他们可能就是想那样悄无声息地饿死他吧。
阮稚眷觉得眼睛好烫好湿,他不想再想了,不然他眼睛会哭坏掉,于是他看着那边状况不是很好的尸体,转移注意力道,“你……那你是怎么死掉的呀……是不小心摔下来了吗?”
“我这张脸和上一世的长得不太一样,但是还是没落下一张漂亮的脸。”白芷岐脸上出现抹苦涩的笑,“所以这一世我也无法避免同样的命运和结局。”
“几天前,我去参加一个著名导演的试戏,成绩很好,通过后,就是拍样片宣传片,导演组织剧组把我带到这里进行拍摄。”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片子拍到一半,那个导演他想要潜规则我,在我拒绝后就变成了侵犯,我试图反抗但被他失手掐死,尸体一推,就这么摔下来,扔在了山里。”白芷岐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折断的身体,眸光流露出心疼和无奈。
“我找不到我的尸体,明明就在这里,我却找不到,就像是被困住了,也没有人能看见我,直到在公告栏碰到你,你看得见我。”
“后来回了房子,发现他们也能看见我,只是一会儿又会忘记我,经常被我的出现吓到。”
白芷岐看着阮稚眷,大概是因为上辈子他们也只是寥寥几面,一次是阮稚眷眼巴巴地看着白芷岐手里的桃子咽口水,一次是白芷岐看见阮稚眷的尸体从老瞎子家里抬出来,给他送了桃子当贡品。
所以这辈子也一样,只有几面,工地、公告栏、还有……寻尸。
“大概就是那个桃皮,让我和你有了因,所以你能找到我的尸体,来了这个果。”
白芷岐轻笑,打趣自己,“这座山,说不定就是上一世那个村子坐落的位置,所以,我又一次死在了这里。”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沙沙,沙沙……”林子里突然传来走路的声音。
是周港循,拖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看见阮稚眷,几步跨上去,把瘫软在地上的人抱起来,抱在怀里,视线看向阮稚眷刚刚盯看向的方向,又见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