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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在敌军的尸首堆里。想活,便跟我杀出去!”
萧忻依命人砸毁了所有的锅,兵士们看着满地的碎锅残片,终于明白,这一战,要么胜,要么死。
身后的兵士们像是被点燃了血性,呐喊着紧随其后,明知是死,也无人再惧。
萧忻依提着染血的头盔,一步步走下点将台,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兵士:“走!”
——
最后一场厮杀开始进行。
——
残阳如血,将天际晕染成一片赤褐。两军阵前的黄沙早已浸透腥气,萧忻依一身玄甲,甲胄缝隙间凝着的暗红血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楚修的战马踏起漫天烟尘,玄甲在残阳下撞出刺骨寒芒。他猛地扯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震耳嘶鸣划破死寂,长刀出鞘的脆响紧随其后,刀尖直指敌阵深处。
“随我杀——”喉间爆发出的怒吼尚未消散,他已策马狂奔,亲兵铁骑紧随其后,铁蹄踏碎满地血污,径直冲入刀光剑影的厮杀场。
萧忻依拍马迎上,两匹战马轰然相撞,血污与黄沙飞溅冲天。
甲叶交击的铿锵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楚修横刀劈出,刀风裹挟着凛冽杀气直逼面门,萧忻依旋身避过,反手一矛刺向其肋下空门。
矛尖擦过玄甲带起一串火星,错马瞬间,二人同时抬脚狠踹对方马腹。战马长嘶人立,二人借势跃起,兵刃在半空相撞,金鸣裂帛,眼底皆是不死不休的狠厉。
长刀如龙出海,直取萧忻依心口。
萧忻依侧身闪避,脖颈仍被刀锋划开一道血痕,剧痛钻心。
他反手将长矛砸向楚修头颅,对方矮身躲过。
萧忻依手中长矛舞得惊鸿掠影,频频点向楚修周身大穴;楚修则挥刀成网,密不透风地挡下所有攻势。楚修足尖点地,身形拔起三丈,长刀自上而下劈落,势如雷霆;萧忻依不退反进,逼得对方收势回防。二人一攻一守,一轻一重,身影在阵前化作两道残影,兵刃相击的脆响此起彼伏。四周兵士竟都忘了厮杀,怔怔望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劈得地面碎石飞溅。萧忻依身形瘦削,却灵动如狸猫,在对方的刀光中穿梭,瞅准其收刀的间隙,枪尖直刺肩胛。
不料楚修长刀反抽,正中他后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愈发狠厉,不退反进,长矛缠住长刀,二人同时发力,竟硬生生夺下那柄长刀,新一轮生死搏杀再度展开。
最终两人的兵刃尽数断裂。
萧忻依攥着半截断矛,楚修握着一块带刃的刀片,在尸山血海里继续滚打。
断矛刺向对方小腹,甲片便划向对方手腕,血珠飞溅,糊满了两人的脸与甲胄。萧忻依死死箍住楚修脖颈,楚修则抬脚狠踹他的软肋,两人滚作一团,身下的血渍漫过脚踝,依旧嘶吼缠斗,眼底燃着同归于尽的火光。
终于,楚修手中的断刀刺穿了萧忻依的肩膀。
萧忻依猛地后撤,身后残兵不足千人,却个个目眦欲裂,兵刃攥得发白。断壁残垣间堆满尸首,敌军的号角第三次吹响,震得残兵们耳膜发疼。
萧忻依抹去脸上的血污,挥起帅旗,话音未落,敌军铁骑已如潮水般涌来。
兵士们相视一眼,纷纷举起缺了口的兵刃,迎着漫天箭雨冲去,没有一人回头。
萧忻依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凄厉。“将士们,”
他猛地转身,眼底燃着最后的火光,“随我杀出去,黄泉路上,我与诸君为伴!”兵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嘶哑却铿锵。他们举着钝刃,走向那注定惨烈的结局。
乌鸦在枯枝上聒噪,像是为这场战事唱着挽歌。
萧忻依迎着箭锋,嘶吼着冲入敌群,残兵们紧随其后,刀枪碰撞的脆响,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绝唱。
他左肩中箭,箭羽兀自颤动。
他强撑着站起,手中长矛如龙蛇狂舞,他矛尖挑翻迎面而来的敌兵,血珠顺着枪杆滴落。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嘶吼着踏过尸骸,所过之处,敌军纷纷避让。
长矛横扫,撂倒一片,反手一刺,洞穿敌将咽喉,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敌阵中劈开一道血色通路,身后亲兵紧随,杀声震彻四野。
敌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萧忻依不退反进,长矛出鞘,寒光凛冽。
他迎着刀锋冲上前,左手格开刺来的武器,右手长矛顺势劈下。血雾漫开,他踏过滚烫的血污,刀光起落间,惨叫连连。
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
身后数十名残兵紧紧跟随,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箭雨如蝗,他肩头再中一箭,咬牙折断箭杆。
瞅准敌军阵型薄弱处,一声怒吼后率先冲去,长矛已坏,便用刀柄砸;手臂被刺伤,便侧身用肩头撞。
他像一头负伤的猛兽,带着残部左冲右突,血溅满身。
他每一步都浸透着悍勇与决绝。“撤!!!”一声嘶吼划破战场,最终仅有数十人成功突围。
绝境余生,萧忻依心中却只剩悲凉。他仰天长笑,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天要亡我萧忻依!!既生瑜,何生亮?!老天何薄于我!!!”
可转瞬之间,求生的念头愈发强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还有机会,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这一生,他都将用来报复楚修!
一行十余人,包括甄纲在内,朝着北边急奔。
楚修立在江南玉身边,江南玉悄悄拉着他的手,似乎先前的那场巅峰对决让他心有余悸,楚修身上又多了几条血痕,但是阵前他们绝对不会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对痛楚的惧怕。
江南玉无声地给着楚修力量,楚修也笑意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自己没事。
“给我追!”
楚修指挥亲兵道。
——
桃花纷纷。却包含罪恶和鲜血。鲜血染红了漫天桃花。
漫天含血的桃花飘零而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萧忻依就在这场桃花雨中向北边疾驰。
战马已经精疲力竭,是一个将军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萧忻依。
“大汗,我们这是去哪里?”身后骑着马跟随萧忻依的甄纲忽然快马加鞭,来到了萧忻依的背后。
萧忻依忍着浑身的剧烈疼痛,说道:“回大寒!只要我萧忻依不死——”
寒光闪过,萧忻依那颗高贵的头颅骤然落地。
剩下十人皆悸,大哭之。
“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弑君!!!”
“我是寒军奸细!我和楚帝有过命的交情,他给我派发的任务就是杀了萧忻依!你们要是敢跟我回去,一定大富大贵!”
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只要带着萧忻依的人头去找楚帝,一定能加官进爵!”甄纲高喊着,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显然,这次他很幸运。这几个都是图利、贪生怕死之徒。
几人合计了一下,眼神闪烁:“好!”
甄纲提着萧忻依血淋淋的人头。
一代王者萧忻依,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小人之手。
其实他用他的那刻,就该知道有一天他会反噬自己。
——
黄沙漫天。
楚修和江南玉正派人去追萧忻依和剩下来的十余人,却没想到他们纷纷折返。
十余骑犹犹豫豫,但最后还是来到了楚军阵前。只是估计是被如乌云一般的楚军给吓怕了,马腿都在颤抖。
甄纲站在马上,两股战战,在阵前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楚帝,萧忻依被我杀了!”
他朝楚修和江南玉挥舞着手里萧忻依的人头。
江南玉和楚修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我早知道他是小人,却没想到他直接杀了萧忻依。”江南玉眼里有些惋惜,“萧忻依一代英豪,居然落得这样的结局。”
说他对萧忻依没有欣赏是假的,萧忻依骁勇善战,兵法奇绝,心性坚毅,宁死不屈,本来他跑了,自己还有些担忧,怕他过几年卷土重来,却没想到直接死于小人之手。
“这个甄纲也有几分本事。”江南玉评价道。
“是啊,”楚修也有点意外,“我不懂他为什么不赌一赌和萧忻依一起逃走,而是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选择信任我——”
“楚修,”那边甄纲高声喊道,“我不欲与你为敌,你我都是现代人,相煎何太急???你已经是皇帝了,应有尽有,求你留我一条命!!!我们才是一起的人!!我们之前都弄错了!!!”
江南玉吃惊地看着楚修,现代人?什么意思?
楚军听到这么一段话,也都愣住了。
楚修神色莫测,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江南玉诧异又饱含害怕的眼神中,镇定自如地摆摆手,对着甄纲笑道:“放他过来。”
他这会儿没有时间和江南玉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内心里的恐惧开始一点点扩大。面上倒是越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甄纲被这股阵仗吓得两股战战,连忙从马上下来,膝行到了楚帝跟前,跪到了楚修跟前,“楚帝,我真的是现代人,你那个是伟大领袖著名伟人的打法。”
楚军看到了的确是萧忻依的人头,立马忘记了先前那句诡异的现代人是什么意思。
楚军呼声震天,沉寂的战场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兵士们抛却手中的断刀残矛,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头,玄甲上的血污混着黄沙,也掩不住眼底的狂喜。有人将头盔高高抛向空中,有人扯着嗓子唱起军歌,粗犷的调子在旷野上回荡,连风都带着几分畅快。
楚修眼底更加讳莫如深,白月娥忽然道:“抓起来。”
几个亲兵愣了一下,立马把人抓了。
“关押起来。”
“不,你不能关我!!!你不能关我!!!楚修,我是你的战友啊!!!我们才是朋友!!!”
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如拎小鸡般架住他的胳膊,铁钳似的手指嵌进他的皮肉,他踉跄着挣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怒骂,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拖了下去,鞋履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第119章 桃花开了
大战终于结束了。
萧忻依也是一个英雄, 楚修和江南玉给了他最后的体面,为他收尸,尸体装在棺材里,被带回皇城。
大营里。江南玉用干净无比的手替楚修擦掉脸上的血污, 眼里满满都是心疼。这是最后一战了, 他的少年终于功成名就。
楚修握住了他的手:“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的手沾染任何鲜血。”
“楚修, 你做到了。”江南玉虽然出谋划策, 智商超绝, 却并未主动杀过一人。
“楚修, 什么是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