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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不是泪,是硬生生憋出来的腥气。眉峰拧成死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红丝爬满眼白,连瞳仁都浸成了暗赤色。
他一声咆哮,眼底的红像淬了毒的火,烧着滔天恨意,也烧着无路可退的决绝。
“将军……”
楚修忽然蹲了下来,无力地哭了。
这是他到异世界第一次哭。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到后来竟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双肩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淌出两道污浊的沟壑。
那双曾燃着万丈锋芒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绝望的碎光,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喉间溢出的哭嚎,像濒死的困兽在哀嚎。
江南玉,不是说好了过一辈子吗?
你骗我。
那我打仗还有什么意义。
刘参军眼底的光亮微微熄灭,他颓唐万分地倚靠在墙壁上,仿佛人已经死了。
下雪了,军营里一片叫骂声,在文人墨客眼里,这场雪是美的,大地银装素裹,宛如仙境。
在士兵眼里,刺骨的寒风让他们心头的最后一点热意都吹散了。
北地的寒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兵士脸上,他们裹紧了单薄的铠甲,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子寒意。甲胄上结了层薄冰,冻得铠甲贴着皮肉,像是穿了一身冰壳。兵士们缩着脖子,牙齿咯咯打颤,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每挪动一步,都能听见铠甲碰撞的脆响,混着压抑的哆嗦声,在旷野里格外清晰。
营地里的篝火早被冻得只剩火星。兵士们抱着长枪,蹲在营帐的背风处,浑身冻得发紫,嘴唇乌青。朔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他的眉毛睫毛上都凝了白霜,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唇边,便被寒风冻成细碎的冰晶。连话都说不连贯。
“你们听到哭声了吗?”
“好像有。”
一会儿刘参军出来了:“不好意思,我哭了。”
几个亲兵这才点点头,慰问了他一下。刘参军望着远处现在薛天贵所在的金门,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邳城。
还有打下去的意义吗?皇帝都没了。
第111章 楚云盼的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日一早, 楚修却仿佛没收到那起奏报。
他负手立在廊下,玄色衣袍被风扯得笔直,眉眼间不见半分暖意。剑眉斜飞入鬓,压着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 看人时目光锐利如冰刃, 只淡淡一扫, 便叫人无端生出寒意。
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冻成了冰碴, 连落雪落在他肩头,都似要凝滞住。
连眉峰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凌厉。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 周遭的喧嚣却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结, 亲兵士兵们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周身的气场, 就像隆冬时节的冰湖,表面平静无波, 底下却藏着能将人冻透的寒意。
“今日大雪,宜作战,本上将军打头阵,你们跟上,破釜沉舟, 就在此着, 我们一定得胜归来, 迎接皇帝!”
“赏赐百千强!”
“赏赐百千强!”
“赏赐百千强!”
楚修的大军和薛天贵的大军在金门对峙。
薛天贵的农民军装备极差,有人扯了块染血的粗麻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义” 字裹在头上, 被刺骨寒风一吹,边角簌簌地掉渣。
手里的家伙什更是五花八门:壮年汉子们大多扛着豁了口的锄头、锈得快看不出原样的柴刀,有几个胆大的,举着从县尉府里抢来的断矛,矛尖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渍。
半大的少年们则攥着削尖的竹竿,竹节上的毛刺都没来得及刮掉,握在手里硌得生疼;更有甚者,怀里揣着几块磨得锋利的石头,权当武器。
身上的衣裳更是破烂不堪,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有的干脆裹着麻袋片,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干瘦的小腿。脚下的鞋子,不是草鞋磨穿了底,就是赤着脚,踩在初春还带着冰碴的泥地里,冻得直打颤。
可就算这样,当领头的汉子振臂高呼 “反了这吃人的世道” 时,数百人还是齐齐举起手里的家伙,吼声震得树梢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楚修,你哪有二十万!我们在城内的奸细说了,你最多只有五万。”
薛天贵立在阵前,一身玄铁铠甲裹着不高的身躯,甲片相扣,冷光湛湛。胸前的护心镜磨得锃亮,映着天边残阳,也映着他眉眼间的风霜。
肩甲上刻着狰狞的兽首,历经百战,早已被血色浸成暗褐色,边缘却依旧锋利如刀。腰间束着狮蛮带,悬挂的佩剑剑穗被风吹得翻飞,与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少废话。”
阵前的铁骑里,忽然冲出一骑。马上的将军一身玄铁铠甲,面如寒霜,手中一杆簇着冰棱的长刀,刀尖凝着寒光。他策马疾驰,马蹄踏碎烟尘,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撞向敌军大阵。
“拦住他!” 敌将厉声嘶吼,麾下亲兵蜂拥而上,刀枪剑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军却毫无惧色,长刀横扫,刀尖挑飞数名亲兵,血花溅在玄甲上,红得刺眼。他胯下战马通人性,长嘶一声,腾跃而起,竟直接跃过敌军的刀阵。
敌将大惊失色,慌忙拔剑格挡,却见那柄长刀如毒蛇吐信,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几百人的敢死队和楚修一起重逢,直接杀红了眼。
三百人如饿虎扑食般撞出城去。敌军的箭雨密密麻麻地射来,有人中箭倒地,却连哼都不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依旧往前冲。
砍刀劈进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他们的眼睛,起初还带着几分决绝,可当刀锋一次次砍进敌兵的身体,当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那双眼便渐渐被血色浸透。
红,是眼底翻涌的红,是溅在脸上的血染红的红。他们杀得忘了痛,忘了生死,只知道挥刀,再挥刀。有人断了胳膊,就用牙齿咬着敌军的喉咙;有人没了兵器,就抱着敌兵,同归于尽。
他们的眸子红得吓人,像两团燃着的火,映着漫天烟火,映着满地尸骸。万军之中,这三百人的队伍像一道血色的洪流,所过之处,敌军闻风丧胆,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身后的几万士兵霎时红了眼。
阵后的士兵们看得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青筋暴起。起初只是胸口发闷,血气一股股往上涌,到后来,只觉得眼眶烧得发烫,再睁眼时,那双平日里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眸子,竟红得像要滴血。
红丝爬满眼白,瞳仁里燃着熊熊怒火,映着同胞的惨状,映着敌军的狞笑。有人忍不住低吼出声,手里的刀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若不是将军的军令还在,他们怕是早已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些敌军碎尸万段。
薛天贵见对方敢死队骑兵势如破竹,大惊失色,连忙带着自己的士兵后撤。
楚修却像疯了一般,砍刀横扫,血花四溅。他踏着尸骸,迎着刀光剑影,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离帅旗不过三丈时,他纵身跃起,浑身的力气都凝聚在右臂,砍刀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劈向旗杆!
“咔嚓 ——”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断裂。那面绣着狼头的帅旗,晃了晃,轰然坠地,被奔涌的人潮瞬间踏碎。
霎时,敌军阵脚大乱。那士卒拄着砍刀,站在断旗之上,浑身浴血,眼底燃着熊熊怒火,竟比那坠落的帅旗还要慑人。
十万人绵延数里,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前面什么情况,只忽然知道帅旗倒了,以为是前面打输了,顿时开始四散逃跑。
“给我冲!!!”楚修喊道。
四万人瞬间士气大增,拿着武器一拥而上,
金戈交击的脆响,战马悲嘶的哀鸣,将士嘶吼的怒喝,瞬间交织成一片炼狱般的喧嚣。长枪刺入血肉的闷响,刀锋劈开铠甲的锐声,混着骨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有人被长矛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有人被战马踏翻在地,转瞬就被乱军踩成肉泥;有人砍断了敌人的手臂,自己的脖颈却被另一柄弯刀划破,鲜血喷溅,染红了漫天黄沙。
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折断的兵器插在泥土里,淌着暗红的血。风卷着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活着的人杀红了眼,只顾着挥刀、挺枪,分不清敌我,辨不明方向,只凭着一股悍劲,在尸山血海里厮杀。
夕阳坠下西山,残阳将旷野染成一片赤红。厮杀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重伤者的呻吟,和风吹过尸骸的呜咽。
刘参军红着眼,绝望地说道:“将军,我们赢了……”
可是皇帝已经不在了。
“停了,别打了。”
薛天贵大惊失色,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从惨白转为灰败,最后竟面色如土,毫无半分生气。
那双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软在女墙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薛天贵,你是条汉子,你可愿同我结拜为兄弟,一起杀回京都?”
“皇城被攻破,皇帝身死,你我都是大昼子民,相煎何太急???”
“大寒来犯,你我应当摒弃前嫌,共御外敌!!!”
薛天贵眼底忽然闪过光亮。
他僵在原地,眼眶猛地发烫,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光。那点光,起初微弱如萤火,而后竟越燃越旺,驱散了漫天飞雪带来的刺骨寒意。他指节发白,唇角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楚修,我欠你三条命,我愿意!”
——
大寒的铁骑杀进了大昼的皇宫。
一名女子发髻散乱,金钗玉簪早已在乱兵劫掠时遗失,仅剩下一根麻绳勉强束着头发,发丝间沾着尘土与草屑,纠结成一团。
身上的绫罗长裙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树枝刮出的血痕与泥土渍,原本绣着缠枝莲纹的裙摆,如今沾满了泥泞,被踩得辨不出原色。
她赤着脚,脚底被碎石子划破,渗出血珠,混着泥土结成暗红的痂。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发霉的麦饼,那是她从乱葬岗旁捡来的,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路过残破的茶寮时,几个流民见她眉眼间尚存几分昔日风华,竟围上来拉扯。她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护着怀里的麦饼,像只被猎捕的幼兽,狼狈地蜷缩在墙角,任由那些粗鄙的手在她身上乱摸,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滚落,冲出道道蜿蜒的痕迹。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模样?不过是乱世里,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亲兵打头阵,几个士兵就要亵玩女子,萧忻依的马匹悠悠出现,他眼见这女子一身狼藉,却身材窈窕,淡声说道:“抬起头来。”
女子抬起头。
萧忻依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望着这个剑眉入鬓的英俊男子,他眸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锋芒。轮廓分明的脸庞,是刀削斧凿般的硬朗线条,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下颌线利落流畅,带着一层淡淡的胡茬,更添几分铁血男儿的阳刚之气。一身戎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纵是满身风尘,也难掩那份震慑人心的英武俊朗。
女子眼底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奴家楚云盼。”她的声音娇滴滴的。
男人哈哈大笑,直接把楚云盼抱上了马。
第112章 重逢
江南玉的马车一路颠簸, 终于快到邳城了,他一声一声地咳嗽,声音轻而碎,咳得急了, 他微微弯下腰, 帕子掩住唇瓣, 肩头轻轻颤动。
几缕墨发垂落, 遮住了他苍白的面容, 只看得见紧蹙的眉峰, 和咳过后泛红的眼角。待气息稍平, 他抬眸时,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陛下咳疾又犯了。”司空达担忧地说道。
“哪有那么娇贵。”江南玉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