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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让他吃瘪, 没人敢忤逆他, 没人敢触他霉头, 他的一切想法都可以得到实现,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就是天,自己的想法就是一切, 登上帝位之后, 尤其如此。
更多人对他颤颤巍巍、噤若寒蝉, 更多人从骨子里怕他, 全天下的人尊敬他,他的命令就是圣旨, 就是天意,君权神授,他就是神明,他自己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当他最初为色所迷,问楚修愿不愿意当他的娈童的时候, 他本以为楚修应该感恩戴德, 谢天谢地, 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谄媚怯懦的带刀侍卫,居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那是他过往的认知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的时候,他忽然发现, 好像有人可以忤逆自己,有人可以逆着自己的意思来,有人可以不满足自己的需求,那个时候他的感觉是很新鲜很奇妙。
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像是孩子发现了蚂蚁,猫咪发现了羽毛。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不高兴的时候轻易地玩弄蚂蚁,扯拉羽毛,所以他玩得很开心,玩的很尽兴,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抽身离开。
却没想到今天他被蚂蚁咬了,被羽毛扇了。
他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像是孩子被蚂蚁咬了之后的疼痛大哭,像是猫咪被逗猫的玩具吓到之后的惊悚应激。他感到很害怕,似乎再想下去,自己的世界都要颠覆。
根深蒂固的三观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拼命地想把它堵上,夜里,江南玉辗转反侧,他第一时间意识不到的是那是个吻,只能意识到他被冒犯了。
他脑子里满满都是自己被冒犯的场景回放。有人居然敢冒犯自己。
不是承受着自己的雨露君恩,而是……
怎么可以有人这样……!
江南玉一时咬牙切齿。想要发落楚修,却不知为何心底居然有丝害怕。
这丝害怕让江南玉晦暗幽微的心底更加害怕。他不是害怕害怕本身,而是害怕自己害怕的情绪。
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能量,为什么他敢这么做。
江南玉聪慧绝顶,以前能轻易地洞悉他人的动机的想法,如今他却看不透猜不破一个区区御前带刀侍卫的想法。
那这个皇帝他怎么做???
他要发落这个御前侍卫,他要赶走楚修,可是……
这不是证明自己怕了吗?
江南玉又翻了一个身,已经初春了,又穿着睡袍,燥得很,他有点贪凉,半边身子都露在纹着五爪金龙的被子外面。
他睡不着,想个合理的主意发落楚修。他一定要楚修生不如死!没有任何人可以冒犯他!因为他是皇帝!!!他一定要用楚修最在意的事情惩罚他,他要毁掉楚修的一切!!
可是睡不着本身让他觉得更加害怕。他凭什么睡不着,他明日还要上早朝。
于是他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件小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睡着,楚修又不会跑,他只是一个低贱卑微的侍卫,自己什么时候想发落他都可以。
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不会暴露自己的害怕的安排。
他又翻了个身。
——
从皇宫出来,楚修心情大好,裴羽尚来接他,见他满面春光,一时有些打趣:“怎么了,遇到梦中情人了?”
“那没有。”楚修笑道。
“那你笑什么?这么开心。”
楚修心下也有些感到奇妙,奇妙于江南玉的反应,他的反应实在是让自己太开心太痛快了。他来古代半年来这么些天,这是他笑得最爽朗最天真无邪的一天。
他第一次在江南玉那里感受到害怕。他居然会害怕!
他到底只是个孩子。他不知道做很多事情的后果。
希望他这次投鼠忌器,以后不要再对他动手动脚的了,这样自己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他真的该长点记性,不该自己一个人应激,也要江南玉感受一下应激是什么感觉。
让他以后看到自己就害怕。
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管不顾了。上次江南玉砍了他一刀,让他意识到了在这样一个残暴不仁的帝王面前,哪怕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自己都可能死,那就破罐子破摔了,到底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那些江南玉打掉在地的奏折,楚修就微微扬起唇角。
“我可能当不了御前带刀侍卫了。”他说。
裴羽尚愣了一下:“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陛下应该会发落我。我有很大概率会掉脑袋。”楚修说道。
“啊???”裴羽尚吓了一大跳。
“算了,狗日的皇权,我躺平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吧。我忍不了了。”
楚修不接受暴力和人身伤害,如果说之前他还愿意忍着,到了江南玉动手这个地步,他真的忍不了了。士
可杀不可辱。他也是有气性的,不是个乌龟王八,之前江南玉就反复在他的底线上摩擦,但是那个时候他想着还能忍一忍,现在真的忍不了了。
他开始后悔以前为什么要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强调自由平等。一步错,步步错,一开始退让,就无休无止,直到让到了江南玉砍了自己。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教帝王做人,没人敢说他们的错误,自己又不是萧青天,有萧皇后这个靠山,自己什么也没有,人微言轻,有什么资格教人做人,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但是江南玉就是不对,就是做错了。
死了就死了,楚修现在反而想开了。反正他不亏,就算他成了历史上无名无姓的一具骸骨,他也值了。这辈子真值了,他忤逆过皇帝!
这么想着,他越发觉得内里气性舒展,这么些日子的憋屈一扫而空,“走,我们去喝酒。”
“好啊。”
到了菡萏酒铺。酒喝了一半,楚修的仆人秦周忽然走过来,避开酒铺里的其它人,悄悄在桌下递给楚修一张纸条。楚修在裴羽尚疑惑的眼神里看了眼纸条上的字,笑了笑,把纸条还给了楚修。
秦周等待着楚修的处置,楚修却摆摆手,在裴羽尚好奇的眼神中,根本没处理纸条的事情,笑说:“我们继续喝。”秦周领命缄默又忠诚地下去了。
“怎么回事?”裴羽尚伸头过来问。
楚修没说话,只招呼裴羽尚继续喝酒,正是春天,气候温暖,他喝酒的时候,捋起了自己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裴羽尚笑说:“其实这道疤好像让你更有了点男人的魅力了。”
楚修在他的印象里因为年纪小,总是过于漂亮了。对,就是漂亮,太干净太纯粹了,没有世事沾染磋磨的痕迹,但是他现在有了,他的身上有了一道一辈子都不会消褪的疤痕。
人其实见不得别人干净无瑕的,因为有遗憾、龃龉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的写照,就好像疤痕的遗憾,这种遗憾会让人更加真实,更加可亲可近。以前的楚修太过完美,现在他的身上却有了生活的痕迹。
楚修哼笑一声,没搭理他,酒喝了一半,他忽然说道:“你知道哪里有美人吗?”
裴羽尚陡然听到他问这个,惊诧道:“你小子不会想开荤了吧?”
楚修没搭理他,只表明自己的诉求:“得倾国倾城。”
“那你上青楼去看看吧。”
“好,我们今晚就上青楼。”
“你不怕你爹知道了骂你?”裴羽尚摸摸鼻子,自己有点不敢去,父亲裴责知道了肯定要自己好看!
“你怕你就不去,我自己去。”
“也是,反正你是个没爹的人。那我大发慈悲,陪你去吧。”裴羽尚也咬咬牙,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青楼呢!当然要去见见世面掌掌眼。
楚修心想,如果江南玉不杀了自己,那自己为自己筹谋还有意义,如果他要杀了自己,最后的时光,找点乐子也挺好的。
第60章 “我喜欢能抱着我叫我楚……
锦春院。这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青楼。
据说花魁弯月姑娘闭月羞花, 沉鱼落雁,仙姿玉色,美若天仙,而且才艺精湛, 精通绘画弹琴作诗跳舞, 但是能得之一见的人少之又少。
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越看不到越是好奇, 想要一窥芳容, 人就是这么犯贱, 于是闻风而来者不计其数。
楚修从锦春院的后门进, 那边候着龟公,龟公见他珠光宝气, 满身神韵, 有如天神, 立马笑脸迎了上去:“贵客二楼请。”
这是青楼心照不宣的规矩, 贵客如果不想在青楼里抛头露面暴露身份,一般都是直接从后门进, 直接上二楼包厢。
楚修把打赏的影子给了龟公,龟公见他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脸上笑意更甚,举动更加热络,“客官这边请。”
二楼包厢没有像别的青楼那么艳俗, 用的是高饱和的大红配绿, 而是用了低饱和的让人感觉视觉颇为舒服的淡粉、淡蓝。屋内的装修也还算雅致, 家具很简单,一张红木桌子,一张红木床榻, 伴上几盆放在高脚台上的绿植。
春天的绿植尤其多,楚修粗略地看了一眼,一盆白玉兰,一盆柑桔,配得上屋内的装饰,清新雅致。
“这还不错啊。”裴羽尚啧了一声,评价道。
龟公侍立在一边,面上笑出了褶子:“两位公子要点谁?”
“你们这里最美的姑娘。”楚修说道。
“那你怕是见不着。”龟公忽然笑道。
“是银子不够吗?”
“不完全是钱的事情,弯月姑娘只接受自己心仪的贵客。”
“那我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心仪我?”楚修说道。
龟公的目光中在楚修脸上和身上犹疑,心说这还真不一定,他问道:“贵人是?您放心,小人人品有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楚修站起朝龟公作揖:“在下楚修,家父从二品京畿楚巡抚,本人是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
龟公一惊,心说这身份可不兴冒认,楚修适时递过一块腰牌,“麻烦你将腰牌带去给弯月姑娘瞧瞧。”
龟公看着纯金腰牌上的字,吓了一大跳。就要带着过去。
“等等。”楚修忽然掀开衣袍下摆坐下,拿起毛笔就写就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朝粉黛无颜色。”
“还麻烦你把这句诗也带给弯月姑娘。”
锦绣阁。这是锦春院最好的一间屋子,位于整栋青楼的最高处,也是花魁的住处。
锦春院的女子身份越高,住的地方越高,似乎象征着人类的金字塔,也鼓励姑娘们努力往上攀升。
屋子里,有个千娇百媚、冰肌玉骨的姑娘坐在铜镜前梳妆,她穿着一身淡粉的裙子,妆容淡雅中透着一丝娇羞迷人,清透中透着一丝娇媚勾人。既不寡淡无趣,令人摇头离开,又不会失于艳俗露骨,让高档次的贵人鄙夷远离。
她给自己插上了一支木兰簪,然后才头也不回地说道:“怎么了?”
龟公在身后点头哈腰:“娘子,有贵客到。”
弯月不以为然:“贵客,能有多贵?”她什么男子没见过?有钱的、有权的,富甲一方的是她的裙下臣,官居一品的也是她的囊中物,还有什么贵客能叫自己心动?
弯月最近深感无聊,诸人争相给她递拜帖,她却一个想见的都没有。
她已经过了单纯为了钱迎客的阶段,她不缺钱了,早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她现在追求的是更高级的意趣,她想找一些妙人,有趣的人,哪怕没钱,她也愿意同他一度风流。
龟公将腰牌递上,弯月看了一眼,就没意思地放在了桌上:“不就是区区从三品吗?”她见过的大官数不胜数,一品二品的都有好几位,哪里瞧得上一个从三品??
龟公这次摇摇头:“娘子,此人丰神俊朗,俊美非凡,而且照奴看,估计才二十来岁,年轻有为啊,家室甚高,父亲是从二品京畿巡抚!”
“什么?”弯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龟公,满脸狐疑,“你不会是妈妈骗我接客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