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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办法接受一个年轻人可以站得比自己高。
他认为自己绝对正确,他也想把平衡二次贯彻到底。
如果时局没有这么紧张,也许是对的,但是现在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都不加入,郑国忠首先不是什么好人,皇帝更是嗜杀成性。
在楚修的料想里,无论谁胜出,都不会放过这些追求平衡之道的墙头草,他们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他们的选择。
而且当他选择让楚云盼入宫的时候,他也极大程度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郑党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楚天阔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安危问题,他想的只是怎么去平衡一切。
楚修现在知晓楚天阔的立场了,难怪他不投靠郑党也不投靠皇帝党,他自大到自立门派,和钱贵妃、钱芸是一伙的。
他想火中取栗。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区区钱贵妃,同郑党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爹藏得太深了,一直瞒着自己。他是有点东西的,但是不多。他太固执了。
如果说楚修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选择让自己和白氏的处境更加糟糕。
但是怨怼之外还有一种淡然,他仿佛看着楚天阔一步一步求死心切。
难怪皇帝会下令发落了楚天阔,这样的人真的该死。
皇宫里的很多事,钱贵妃周旋的余地都很大,比起自己一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来的快捷迅速地多。
楚云盼入宫的事情,概率不小。
毕竟皇帝新登基,过了三月国丧,怎么能悬置后宫呢?
就算不选秀,招揽几个官家美人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不知晓那些美人怀揣着一颗野心进去,对上江南玉那个变态本人,会否后悔莫及?
楚修现在清楚江南玉是什么样的人了,最好的美人皮,最心狠手辣的心肠。他是个蛇蝎。
事情更加复杂了,更加考验他的能力。所以他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等待之后的疾风暴雨。
“儿子,起这么早?”白氏刚睡醒换上外衣,就听见了屋外的练剑声,她披着外衣走出来,就看到楚修在认真的练剑。
“娘,问你个问题。”楚修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一边练一边同白氏说话。
“你说。”白氏见楚修一脸凝重,自己也认真起来。
事实上她极其重视楚修说的话,甚至把它奉为圭臬
。
她知晓自己的儿子虽然小,但是这副躯体内却藏着莫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远远超越了她一个官家妾室。
是她不可以想象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天生龙凤。
这种感觉令她极为骄傲,有时候她甚至有种这根本不是她儿子的错觉。
“如果楚云盼进宫了怎么办?”
白氏愣了一下:“她要进宫?”
“对,大夫人现在估计高兴坏了,在为楚云盼张罗。”
“宫哪里是那么好进的,”白氏沉吟片刻,还是在楚修默许的眼神里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要是个女儿家,娘绝对不会让你进宫。老爷不过是把她当个棋子,利用她而已。”
楚修心说连在他这里给他印象一贯不太聪明的白氏,都能轻易瞧出这其中的利害。
只是身在欲望之中的人被乌云蒙蔽,看不清楚罢了。
“眼下的这位皇帝嗜杀成性,那宫里哪里是人呆的。”白氏说道,“就算是她美人楚云盼,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过尔尔,人都是会腻味的,就好像你娘,就已经腻味你爹了。”
白氏心中有说不出的后悔,她现在根本不想回来了。
可是人已经进了楚府,没办法成了一个要在后方默默等待他人临幸的妾室,她现在想着和楚修一起在庄子上自由自在的完全靠自己的一双手挣得一切的生活,觉得那种生活才是她现在所渴望的。
人总是在追忆自己失去的生活。
“那如果皇帝仁爱呢?”
“那也不许,”白氏有自己的看法, “勤政的皇帝没空去后宫,暴戾的皇帝自身难保,皇家没有好的,娘现在也后悔你去当什么皇帝跟前的带刀侍卫,还不如离他远远地当什么员外郎。”
楚修愕然,心说自己的这位母亲还真是大智若愚。
“那你希望楚云盼当祸国妖妃还是贤良淑德的皇后?”
“她只能当祸国妖妃,她那个性格就不是安分的,而且祸国妖妃太抬举他了,她以为自己艺高人胆大,她连皇帝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你千万别帮她,娘不允许,她们自己有自己的命,我们关上门过我们的,千万别出手相助。”
“……”楚修心说他娘的思想工作已经做成这样了,真的不用自己担心了,“那爹……”
楚修顿了顿,改口道:“那楚天阔……”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的想法了吗?”白氏这会儿有些娇嗔。
楚修无奈地笑了一下,心说女人变起心来可真够快的。
“可惜了,你爹要是真的倒了,还没来得及给你找门好亲事。”
楚修心底划过一丝暖意,如果说楚天阔带给他的是彻骨的冰寒的话,他娘的话却让自己一贯平静淡然的心里划过一丝春意。
“那娘喜欢什么样的?”
“你喜欢就好,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陪我,我必然先你离开,到时候还有她陪你。”
“这么一说,我要不要替你张罗张罗?”
白氏忽然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她觉得楚天阔这样的人早晚是要倒的,太精明算计了,惹人讨厌。
“……不了,”楚修叹了口气,心说已经聊到这里了,还是坦言道,“皇帝喊我去侍奉茶水。”
白氏愣了一下,陡然瞪大眼睛:“不许去!”她吓了一大跳,瞬间和热锅里的蚂蚱一样。
“他是皇帝!”楚修说道。
“也对,”白氏瞬间吓坏了,“那怎么办?我去找楚天阔去。”她现在也学会了对楚天阔直呼其名,只是在楚天阔面前才会亲昵地称呼他为老爷。
既然已经话说到了这份上,楚修又把自己去了郑党,结果楚云盼投靠皇帝的事情告诉了白氏。
白氏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忽然抓住了楚修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娘怎么能帮你,娘能做什么?”
楚修觉得自己到了这个份上有义务同白氏说清楚,毕竟这是一个重大的抉择,事关白氏的性命。
他当然可以让白氏蒙在鼓里,但是他考虑到白氏爱子心切,也许她本身是想知道的。
白氏看着楚修的眼神,倏然无力地松了楚修的手:“娘什么也做不了,是吗?”她泫然欲泣,一时万念俱灰。
“我长大了,告诉你只是想……”
“谢谢你告诉我。”白氏笑了,“你现在还没有媳妇儿,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娘说。娘一定会陪你到你不需要娘的那一天。”
楚修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因为先前觉得白氏是个便宜娘亲,所以理性更甚,情感欠缺,现在他才真的感受到一分他在现代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孤儿最擅长的是自立,而不是依赖,也许应对楚天阔那种冰冷至极是他所擅长的。
但是对上白氏的温暖,一冷一热的对比,这才让他有了一丝久违的热忱。他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你在皇帝那里一定要万分小心。”白氏说道。
“会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越大胆子越小,你儿子不是这样的,娘你别把事情想的太坏,说不定我能得到皇帝的宠爱。”
“那就最好不过了。”白氏不懂政党之争,她不清楚投靠郑党意味着什么,她只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爱着自己的儿子。
——
因为先前熬了一个白天陪楚修,裴羽尚好好睡了一觉,才把楚修给约出来。
菡萏酒铺里,楚修把回家盘问的结果和裴羽尚说了,裴羽尚心有戚戚:
“你这父亲比我父亲还糟糕多了啊,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我现在居然觉得我的父亲还可以。”
“你爹也好不到哪里去,趁早为自己打算吧。”
裴少卿的官职比自己的父亲要小,是以在历史上根本没有写到裴少卿的结局,裴家如何,楚修其实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楚修经过上次的见面还是能确定的,人为自己筹谋是完全没错的。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娘可没你娘这么想得通,”裴羽尚叹了一口气,“我先前问人借了点钱买了神仙飞燕粉,确实有奇效,我现在闯了祸,在家里的日子还算好过,就是因为你出的主意,我娘现在又重新得到了我爹的宠爱……”
“但是就好像人饿久了,忽然吃到了大包子,管够,我都怀疑她把自己撑死了。”
“再等等吧,人总要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慢慢清醒的。”
“那你有爱情吗?”裴羽尚苦中作乐,忽然笑了。
“没遇到。”楚修说道。
“遇到了你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她如果愿意这么为我,我也一定这么愿意为她,但是我绝对不热脸贴冷屁股。”
就譬如皇帝,皇帝对他不仁,他也对皇帝不义。
“我觉得我们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我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裴羽尚忽然说道,他真的现在有种信念感,这样发展下去,他真的愿意为楚修两肋插刀。
他很实诚,没有虚伪的说现在就可以,而是坦白是之后有这样的可能。
“……你别搞这样的暧昧。”
“暧昧吗?”
裴羽尚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推了他一把:
“你这不迷倒万千少女?只是你自己无心罢了,算了,不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最近糟心事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裴羽尚端起酒碗敬了楚修一杯,自己先干为敬。
楚修也回以一碗,一饮而尽,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城。
人就是这样,已经到了皇城,又觉得被困在这里了,人生好像是一个围城,进去了想出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以截然不同的身份踏出皇宫,那个时候就不是现在勉强有个轿子坐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