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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其实并不拿那些“亲生不亲生的”往心里去,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长久,也许明天他就要管另外一位陌生的男人叫“爸”,也许后天他就要坐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里上课。
人生如逆旅。
可也许是当时的氛围使然,沈泠心里忽然冒出了一点温馨得过了头的幸福感。
要不是他知道他妈不但把男人每月上交的工资都输的精光,还在外边欠了一屁股莫名其妙的债,那点微妙的幸福感应该能维持得更久一点。
沈泠好像总是吃不饱饭,每天都得看他妈的脸色。
今天要是赢了钱回来,或许他能要到不少零用钱;输了,最好就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妈迁怒。
好在陈画有时候一开心,就会多给他一些钱,不过他也不敢乱花,除了吃饭,学校里三不五时还得交个教辅材料费,他得攒着点。
也不能攒太久,不然回头又得让输的精光的陈画从他这里把钱掏回去。
沈泠烦过他妈,但没恨过。
陈画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可至少她哪一次都没有把沈泠丢下。
他知道陈画带着自己这样一个半大小子,去找新家庭不容易,好几次对方看见她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面露不满。
当着沈泠的面,也不加掩饰:“你也没说是这么大的男孩啊?”
陈画不厌其烦地解释:“什么男孩女孩的,小泠跟我一样都是Omega,现在这年头,Omega多值钱,何况就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他一个小孩子,能吃你们家多少东西呀?”
在听说他的第二性别后,那些人才肯捏着鼻子让他跟他妈一块住进去。
好几次沈泠都觉得,如果人家坚持不肯让自己进家门,自己的归宿有可能就是大街。
可无论对方的态度一开始多不好,在陈画的撒娇和缠磨下,都会慢慢变软,然后勉强点头同意。
他这会儿已经有点猜到了自己是在做梦,可一瞬间,又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的陈画忽然凶狠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沈泠的视野很低很矮,可能还在念小学或者幼儿园。
他追着陈画的背影拼命拼命地跑,可陈画却坐上一辆车子,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空气中荡起灼热的烟尘。
沈泠曾经想象过他妈会在外面闯下天大的祸,可却始终没有想过,陈画会抛下他自己走掉。
他狼狈地跌坐在水泥地上,想哭,可眼眶却干涸得流不出眼泪。
……
陆庭鹤没轻没重地把他摇醒了。
“你发热还挑时间呢?”朦朦胧胧间,他听见陆庭鹤咬牙道,“一到周一就这样。”
沈泠想睁眼,可眼皮发沉,浑身都火烧似的,烫得吓人。
陆少爷紧接着又用餐巾纸捏起了床头柜上的抑制剂空管,然后沈泠就听见他说:“这是什么三无产品?你别把自己毒死了,我们家缺你钱花了吗?”
沈泠很想说,抑制剂是他从正规药店买的,只不过是最便宜的那款,他在网上查过了,和贵的那几款相比,药效并没有太大区别,就是副作用更大一点。
但他这一次的发热症状显然比第一次更严重,沈泠现在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有点难度。
腺体肿痛,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被体温蒸干了。
恍惚间,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有些冰凉冰凉的东西,沈泠尽可能使劲地攥住了那个东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
那好像是一只手。
“……哥。”
“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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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停一天,随榜更。
第11章
行将昏迷前的那几秒,沈泠是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眼前模糊的光影渐缩渐窄,最后消融成一粒黑点。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纯白色的吊顶,窗帘半开着,被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沈泠发了会儿呆,他茫然地抬了抬手,发现左手手背上正插着输液管。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手肘爬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
沈泠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拨了一遍陈画的号码。
这一次甚至都没打通,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陈画可能已经把这个手机号码注销了。
沈泠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半分钟的呆,随后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单人间、独立卫浴,那边似乎还有一个小客厅。
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把淡紫色的剑兰。
正巧这时管床护士推门走进来,和病房内的沈泠对上视线,她边换药水,便开口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有任何不适反应都要及时说,”护士抬手指了指,“床头有呼叫铃。”
沈泠点点头,然后向护士要来了住院的纸质费用清单,他随手翻了翻,这间vip套房的房费差点就让沈泠产生了护士口中所说的“不良反应”。
再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费用,够把沈泠这段时间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零用钱掏空了,仔细算一算,可能还不够。
算完了账,他才开始关注病因。
“已经排除了对抑制剂过敏的因素,”管床护士说,“检查报告上显示您是先天性的腺体功能障碍,可能引起发热期异常、受孕困难,还有就是腺体无法永久有效地保留Alpha留下的信息素刻印,简单一点说,就是您没有办法被彻底标记。”
她一脸惋惜地说:“具体的细节您还是得去询问医生。”
无法被彻底标记……对于Omega来说,就跟残疾了差不多。
可沈泠却并不怎样难过,他冷静地询问:“发热期异常可以用药物控制吗?”
“有特制的抑制剂,辅以口服药物,是可以有效控制的。”
沈泠又看了眼药品清单,发现护士口中的特制抑制剂贵得惊人,是市面上最贵的普通抑制剂的三倍左右。
他皱了皱眉,心里总算为自己的病痛苦起来。
护士走后,陆家的崔阿姨来医院送饭。
“中午那会儿黄姐来过一趟,你那时候还没醒,”崔阿姨边说边在小桌板上打开餐盒,“赶快趁热吃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
沈泠接过筷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陆峙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可又怕知道答案,一时就有些踌躇。
陆家对他的确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妈拿了陆峙的钱跟一个疑似是他亲爹的前八百任男友跑了,可他发热昏迷,陆家还是送他来了医院,还有阿姨来给他送饭。
“我特意叮嘱李师傅弄的清淡口的,”崔阿姨似乎是看出了他想问什么,顿了顿,又安慰道,“陆先生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中午时他回了趟家,我倒没听他说过什么。”
“你先别多想,眼下把身体养好了才最要紧。”
沈泠轻声说了句“谢谢”,可心里仍是茫然。
崔阿姨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沈泠这孩子漂亮有礼貌,个性安安静静的,又不怎么使唤人,这样一个孩子,就算他有个那样的妈,崔阿姨也很难对他心生厌恶。
他还没成人,陆先生若要把他赶出去,虽不至于活不成,但估计也不能够活得很好。
可她说好听是陆家的老人,在陆庭鹤父子俩面前都能说得上几句话,然而“老人”中间到底还有个“佣”字,能说上话,不代表她说话就能顶事儿。
她也不好慨他人之康,于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劝沈泠:“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一定要跟上的,不然以后大了,想补都来不及了。”
晚上七点多。
陆庭鹤来到病房,他看了沈泠一眼:“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赶紧收拾东西。”
沈泠什么话都没多问,他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陆庭鹤走在前面,他就安静地跟在后面。
从住院部到停车库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稀疏的雪粒被风卷得乱飞,沈泠没有厚外套,身上穿的还是被送来时的睡衣。
“早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沈泠依稀有些印象,他记得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陆庭鹤的声音。
他一面走,一面向陆庭鹤承诺:“医药费,等我以后赚了钱,会慢慢地还给你。”
从前,他还算是心安理得地花着陆家的钱,那时候是因为有他妈在。属于陆峙的钱在陈画那里转了一手,好像就变得不那么“烫手”了。
“我妈欠你爸爸那些……我以后有能力了,会尽量还的。”
这一句话,沈泠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自信。
雪天,枫川市上空好像蒙着层灰霾。
沈泠不知不觉冷得直打颤,他被扑面的寒风冻得无比清醒,可心里却始终有种悬而未决的迷茫感。
他无意识地搓着自己冻僵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Alpha的背影。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陆庭鹤突然回过头,沈泠一时没来得及粉饰自己的表情,于是前者便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陌生的疲惫和倦怠。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冲陆庭鹤笑了笑。
笑意冲淡了方才雪雾里他身上浮着的那层疏离的冷调质感,他穿得太薄了,脸颊和鼻尖都被夹着雪粒的冷风扑得发红。
陆庭鹤知道他那个妈和男人跑了,还卷走了陆峙不少钱。
他一面觉得他爸活该,一面也想恶劣地嘲讽沈泠几句。
而且陆庭鹤实在有点讨厌他那个虚伪的笑,于是忍不住嗤笑道:“你没法被永久标记,据说这种病也会伴随着一定的生育障碍,不过我听说这种Omega在某些会所里挺吃香的,你长得又不丑,千八百万赚不到,两三百万总还是有的。”
沈泠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有些急切地:“我毕业后可以去工作……”
“什么工作?你打五十年工能赚到三百万吗?那时候我爸都死了吧。”
沈泠脸上那点被冻出来的血色完全褪尽,恐惧和慌乱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陆庭鹤总算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