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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洱最近一直很忙。
旺季赚的钱是淡季的几倍,临近暑假更是人流暴增,所有民宿、餐馆等都紧紧抓住赚钱的机会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蔺洱在网上直播的频率也跟着变高。
她因颜值和气质网上有点人气,当然的确会有对她有那方面喜欢的粉丝,私信里少不了收到或直白或委婉的各种示好,也少不了有人专门为了她来到民宿,蔺洱每次都尽力应付保持距离,还是很担心许觅会介意。
经过江伊跃那件事,蔺洱已经知道她在这方面有点“小气”,而且生气了还绝不会主动说,蔺洱更是要小心谨慎地维护她的感受。
和住客保持距离,与她亲密无间,偏爱太过明显,她们是情侣关系这件事在民宿完全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新来的客人也能很快从她们的亲密感觉中品味出什么,但蔺洱还没有在网上彻底公开,只承认有女朋友这个事实。
因为许觅不太想在网上过多的暴露自己,她知道有曝光就会讨论,有讨论就会有争端,她喜清净,但而不可避免的,来到这里的部分游客会在网上传播甚至发帖讨论,有人甚至偷拍了她的照片,说这就是老板的女朋友。
这无疑是蔺洱不愿意看到的,她知道这一定给许觅造成了困扰,在她的好几次哄劝下许觅搬进了她的家里住,她们每天睡在一起,蔺洱午休时会回来,许觅有时仍然会去民宿里帮忙,蔺洱因此又多招聘了两名员工分担自己的换工作让许觅不用为她操心。
同时,蔺洱也开始思考以后的问题。
许觅只是在休息,她不属于银海,休息够了她会回到大都市去,蔺洱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这个问题,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要长久地和她在一起就要去属于她的地方。
她找了个时间跟许觅讨论这个问题,许觅还没有想好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但她不想隐瞒的是她的确已经开始重新关注业界了,对于蔺洱提出的想到她的城市去她其实很有压力,人总是会对另一个人为自己做出的牺牲有所惶恐,她不想蔺洱为她做出任何的牺牲,但她也明白,自己决定了和她在一起,那么这就是她们该面对的问题。
从决定和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许觅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说走就走的游客了,她需要把另一个人考虑进她的生活,否则那将会成为一种残酷。
蔺洱知道她心里的压力,跟她讲述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忙完这个旺季就为听潮居找一个职业管家代替她,酒馆和饭馆也都有人管着不需要她,并不是说离开她就失去了什么,失去的或许只是这里的生活,而她拥有的却是有许觅的生活,那么她愿意交换。
她向许觅袒露了她手头上现有的存款,因为刚投资了餐馆只剩不到两百万,但完全不用担心生活,她在银海的这套海景房也还值个四五十万,离开后她可以卖掉,可以用来在云城开店或干些别的什么,她在云城也有几个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不必担心她的社交。总之,蔺洱想向她表达的是属于她的地方并非容不下她,这并不是一个关系到牺牲的问题,她的路并不通往狭隘,反而通往更多的机会。
蔺洱能言善辩,许觅被她说服了,勉强接受,也开想象她们两个人在云城的生活。
如果蔺洱真的完全深入了她的生活,如果蔺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法抛开的选项,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再形单影只,意味着每天晚上她回到的是一间有她的房子,或许每天晚上她都会像现在这样,和另一个温暖的灵魂相拥而眠。
这的确超出了许觅之前的想象,但许觅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排斥。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蔺洱达成了统一的方向后许觅渐渐开始从躺平的状态里走出,有意无意地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因为能力出众她在业界有不少人脉,很快通过内推获得了一家品牌大厂部门经理的面试机会。
面试时间定在两周后。
此时距离她来到银海已经过了将近四个月,从和煦的春到燥热的夏,马上就要迎来秋天,但她和银海的秋天无缘了。这段时光仿佛一眨眼,又感觉很漫长,是许多个数不清的听着海浪入睡的夜晚。
她将要面试的事情告知蔺洱,蔺洱很高兴,为她买了提前三天回云城的机票,这意味着她还会在银海留十天。
这四个月来,大多数时候许觅一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当明确离开的期限摆在眼前,她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有要面对全新未知的不安,里面夹杂着不舍和某种要珍惜时间的紧迫。
蔺洱已经将民宿管家的招聘信息发布出去,她在银海太久,留下的东西太多,需要一些时间理清不能陪着许觅马上就走,所以尽可能地陪她好好度过这在银海的最后时光。
银海是西部的一座旅游小城,放在整个世界显得名不见经传,许多人一生只会来一次。
她们开始对着银海的海聊许觅在云城的生活和云城的事物,她认识的人,她除了陈树令之外的朋友,她常去的咖啡店,她常去的酒馆和剧场……蔺洱曾经也到过云城几次,但都没听说过,可见云城实在是太大了。
几年前站在黄浦江边看云城夜景时她心里想的是许觅,她知道许觅就在这座城,但这座城太过缭乱匆忙,她没有身份打扰许觅,找不出什么要见她的理由(如果思念不算的话),她也并没有遇见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但好在,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被她抓在手里变成了必然,许觅说她现在租的房子有点小,房租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如果同居的话她们应该一起租个大一点的,起码得像蔺洱现在的房子那么大,得有个视野开阔的阳台,起码得能看江。她已经在银海过惯了有大阳台能看海的生活。
蔺洱笑着说好,那我们得好好物色物色。她很喜欢听许觅计划未来的样子,会让她知道期待的不止她一个人,许觅已经悄然从犹豫不决变成了积极主动。
这几个月和猫相处,许觅好像有点喜欢上了猫,当她含蓄地表达出来,蔺洱问她要不要养一只自己的?民宿的猫已经和海边融为了一体,它们喜欢看海,还拥有为自己捕猎的本领,不习惯大城市里足不出户的生活,许觅说我又没有要抢走它们,养一只的话再说吧,等处理好一切。噢,像是被放在了清单的后面,总归是要考虑处理的,等处理好前面的事,有种慢慢来的安全感。
这天许觅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蔺洱留的早饭,靠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海和天,看腻了就回房间躺回松软的床上刷手机。微信上有蔺洱的留言,许觅刚醒时就回复了,现在又点回去看,无意识地往上翻看聊天记录。蔺洱像是知道她在想她,给她发了张图片。
【今天的云像只羊】
有吗?
许觅点开图片,刚才居然没有发现,或许她跟蔺洱看的并不是同一片天。
【很快就会被风吹散了】她回复道。
【嗯,日出也总是很短暂,总觉得比日落要短一点】
【是因为日落的余晖更久】
【原来是这样,许老师】
又乱叫,许觅回:【常识】
不用想许觅就知道蔺洱现在的表情,一定在笑。
随便聊了几句,许觅打开昨天没有看完的书继续读起来,她这些日子几乎把蔺洱家里的书看完了,蔺洱又买了几本新的,她自己还没看,让许觅帮她先品味品味。忽然,许觅的余光看到自己的手机亮屏,以为是蔺洱的消息,不设防备地将手机拾起,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许觅点进去看,一个被遗忘到让她恍惚的名字出现在她眼前€€€€
【我是程一瑾】
当年的高中同学……许觅蹙眉回想她的模样、自己和她的交集,模样有些想不起来了,似乎是个身材矮小的女生,高三时某段时间自己和蔺洱是前后桌,而她坐在自己斜后方€€€€是蔺洱的同桌。
交集多吗?算得上是朋友吗?许觅不记得了,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离开江城后就从没再想起过这个人。
比起蔺洱,这是个在她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人,被她远远抛在十年之前,为什么忽然发来好友申请?
许觅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两分钟后对方发来消息,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打过招呼就开始进入正题。
程一瑾:【好久不见,我听说你现在在银海,是嘛?】
并不奇怪,许觅发过几条朋友圈,她应该是通过共友知道的。
许觅回复:【是,怎么了?】
她很久才又发来一句:【你是去找蔺洱的嘛?】
许觅不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感觉:【什么事?】
她又发来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我也知道她在银海,但这些年来一直没去找她】
为什么?许觅蹙起眉头,讨厌极了话只说一半又很久才发下一句的人。
【为什么?】她催道。
程一瑾:【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她仍然没有把话发完,隔了很久都没有继续说下去,换做别的人别的事许觅早就没有耐心了,可是……许觅心里悄然漫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说不清好坏的让她心悸的预感。
程一瑾:【你知道吗?当年她出那场车祸是我害的】
第45章 颠覆
颠覆:当年
许觅愣住了。
燥热的夏天,空调二十六度,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一股冰冷的寒意不知从何而来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身体扰乱着她的神经和肌肉,她紧紧攥手机,大脑因受到冲击而凌乱,花费很大力气才打出这两个字:【什么?】
程一瑾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混乱不已,甚至怀疑自己记忆出错,或是十年来一直在做一场噩梦。
【那天她原本没有出门的计划,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让她陪我去看电影她才会被车撞的】
原本没有出门的计划……程一瑾约她去看电影?
怎么可能呢?
程一瑾继续说:【一开始我很害怕,很恐慌,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我甚至不敢走进病房里,不敢见她】
程一瑾:【我一直逃避,后来还是她主动给我发信息说让我不要自责,说那是司机的错和我没有关系,她一直那么善良,明明自己也很难受还怕我自责】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好受,但也渐渐走出来了,不怕被更多人知道。人确实无法预知未来,只是我依然不知道该怎面对她,不太想去见她,可能是和她之间有了隔阂吧,注定不能同路了】
【我记得你当年跟她关系就很好,她很在意你,她其实喜欢你,我看出来了,她暗恋你。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过得开心吗?腿还会不会痛?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我听说她有女朋友了,你又在银海,我一想就知道是你。真好,没想到你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有你陪着她一定会过得更好更开心的,那我就放心了】
程一瑾断断续续地又发了很多,不断输出自己的情绪和诉求,许觅已经顾不上回复她了,她陷入了到了回忆里奋力地挖掘她先前因无比懊恼悔恨从而潜意识逃避,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让人无法一眼看透甚至有些遗忘的,发生车祸前的事。
那是十年前,她们忙碌又紧张的高三,她们都才十八岁。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是难得的放松惬意的时刻,除了蔺洱外许觅还有个走得较近的朋友,她从初中起就是许觅的同学,一直和许觅一样名列前茅且家境殷实,她很喜欢许觅的高傲,从来都认为自己和许觅是区别于那些普通学生的同类人。
她也挺喜欢蔺洱,觉得蔺洱和那些普通学生也有着很大的区别,她的家境虽然普通,但成绩不错,不卑不亢,成熟稳重且有影响力。她喜欢这种不平庸的人,所以对这位除了自己之外的许觅的新朋友没什么敌意。
第二天是周末,她邀请许觅去她家在商场新开的电玩城,许觅拒绝了,谢明睿不肯放弃,纠缠了她半节课,问她为什么不想去,许觅反问都有谁?谢明睿不像许觅,她的朋友遍布全校和隔壁学校,那次整整邀请了二十几个人,许觅听后再一次拒绝了,说跟她们又不熟,没兴趣。
许觅为什么会那么愧疚那么悔恨呢?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引导谢明睿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分明地感知到自己想要什么。
“那我叫上蔺洱?”谢明睿笑着说:“你跟她最近关系不是很好嘛?”
如许觅所料,谢明睿说出了她想要的那个名字。
当初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在心里想蔺洱也去?其实她对电玩城没有半点兴趣,拒绝的主要原因不是跟被邀请的其它人都不认识,许觅很多年来不敢且抗拒回想,她早就忘记了,有关蔺洱的许多记忆,甚至那高中三年的记忆都被悔恨和痛苦所掩埋,她已经找不回她当初的心了,她已经无法用当初那双眼睛回忆。
“几点?”她在谢明睿等待的目光下默认同意。
理所应当地,谢明睿应该去通知蔺洱这件事了,或许是Q.Q联系,或许是找到她当面说,这是谢明睿的事,许觅不会将自己暴露出去,她不想让蔺洱知道自己是因为她去才去的,她在晚上得到谢明睿肯定的答复以后开始第二天的出行准备。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到达电玩城,谢明睿已经拉着一帮人完得正嗨,她看了一圈没有见到蔺洱,谢明睿拉她去玩射击,许觅有些心不在焉,十分钟,半个小时,蔺洱都没有来。
忽然,有个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图片里是一辆停在路边的重型卡车,一辆被压得变形的自行车和一具倒在地上被人群团团围住的躯体。那个人说商场楼下附近出车祸了,被撞的人好像是蔺洱。
很多人都看到了信息,在电玩城的同学中传开,她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好恐怖,真的假的?伤得重不重?真的是蔺洱吗?会不会直接压死了?很多很多话,许觅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跑下商场,谢明睿跟在她身后。她们到时伤者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在灰色的马路上留下嘈杂的人群和一滩又一滩刺眼的血痕,还有一辆已经无法再骑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照耀着这一切。
许觅喃喃着:“那是蔺洱的自行车……”
谢明睿愣愣地站在她身旁,好一阵才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惶恐。
许觅掏出手机,抖着手下意识想要给蔺洱发信息,刚才那个在群里发消息的人说蔺洱已经昏迷了,出了很多很多血,那些帮她报警的人说她的小腿被压得骨肉分离,拖了成了零零碎碎的一条。
许觅自己也不知道那两天她是怎么过的,她想去医院,谢明睿担心她失去理智把事情传开,和她说肯定在抢救去了根本见不到她不如在家等消息,她说至少可以献血,蔺洱出了那么多血一定很需要血,谢明睿打听出蔺洱是B型血,而许觅是A型;她想给蔺洱发信息,却恐惧等待。
周一,班主任在班里告诉她的学生们蔺洱在路上遭遇了车祸伤势严重正在ICU抢救,呼吁大家为她祈祷。下课,谢明睿走到许觅身边,把手放在许觅的肩膀上,用急切的声音对她说:“班主任刚才说了是货车的全责,是司机的责任,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没有人能预料到未来,我们只是邀请了她,这和她要出门吃饭一样……如果那个司机好好开车她就不会这样,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要觉得是我们害了她。”
她看着许觅的眼睛,企图在许觅眼里找到一丝认同。
可许觅的眼神是空的,除了红血丝和疮口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离高考越来越近,蔺洱从ICU里出来了,遗憾的是她截掉了一条小腿,班主任了解到的情况是拖行和二次碾压导致粉碎性骨折,骨头刺穿肌肉、血管、组织坏死,尝试过修复,但失败了。
除了腿,她还伤了很多地方,手臂和头,还有肋骨。班主任组织班里的学生到医院去看望她,许觅急切又忐忑地跟着去了,站在人群中朝病床望去,她第一次见这么颓废的蔺洱,记忆中那个健康、健全,唇红齿白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变得无比苍白瘦削,嘴唇没有了血色,眼睛没有了光彩,缺了左边一条小腿,残肢被白色的纱布厚厚地包裹着,无力的嘴角似乎再也提不起来。
她艰难地扭过头,好似看了人群中的许觅一眼,她的眼神黑洞洞的,里面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许觅的身体在颤,她想逃。
从医院回去之后,班主任说蔺洱想要自己静养,拒绝所有人的探望,要大家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大家都知道,大概是蔺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无法面对残缺的自己,也无法以残缺的自己面对健康的朋友。
车祸是司机全责,幸好他有保险,蔺洱不用为高昂的医疗费发愁,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虽然蔺洱再也没出现过,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高考后许觅才又听班主任说,蔺洱母亲一个多月前去世了,是旧疾复发,从复发到死亡仅短短半个月。
为了什么而旧疾复发,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一个永远无法辩驳、无法排除的因素。
蔺洱是单亲家庭,失去妈妈,她没有家了。
她被她的姨妈接走,去了更南方的某座城市,她和她们无关了,和这所学校甚至和这座城市无关了,就像一个下了线的人物,在人生这个主线里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