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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有害 第32章

林芷苦涩道:“你为我做那么多事。”

“你记得吗,有一次,晚上很晚,我给你发信息,说不舒服,但很想见你,想要你给我送一杯热饮。当时很晚,你好像是有什么事情,不在学校,在城市另一端,第二天一早也还有事情,但你还是半夜驱车回学校,到我宿舍楼下的时候,买的东西都还是热的。”

“还有一次,那天我不小心,拿保温杯的时候,把你笔记本弄坏了,那里面有多少重要的文件和资料,有些你甚至都没有备份,你当时眉头皱得很紧,但却完全没生气,还问我有没有被水烫到,我问你那些文件怎么办,你说没关系,总能想办法解决。”

“你永远都是有求必应,只要我开口,你肯定会愿意满足。”林芷说这些往事的时候,难以避免地陷入那段回忆,觉得甜蜜而苦涩,想起来,都会鼻酸。

但沈砚在想,方亦好像很少跟他提出具体要什么。

沈砚猜测过,方亦爱成功,爱挑战,爱无数金银财富。

但每每沈砚质问方亦“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方亦都只会调侃地、随意地、笼统地说:“要你啊,要你的喜欢啊。”

仔细想来,方亦从来没有要求过沈砚做什么,也真的可能除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喜欢,方亦对他别无所求,所以无所要求。

如果往昔,沈砚不是从方亦惨白的脸色看出方亦胃不舒服,在经受很大的痛苦,强硬地押着方亦去医院,方亦可能只会用吞下几颗止痛药去解决,独自扛过病痛的折磨,绝不会以此作为筹码,要求沈砚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沈砚并不觉得自己当年为林芷做的那些事有多么难能可贵,所以他问林芷:“你就是通过这些认定的吗?我满足了你的要求,就是我爱你的证明么?”

沈砚问:“那如果我对你不好呢?”

林芷立刻回答:“你可以对我不好,是我亏欠你的。”

沈砚却问:“我是说,如果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对你不好呢?”

林芷愣住了,不太能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你和我在一起,却要对我不好?这是什么道理?”

沈砚问:“对一个人好就叫喜欢,对一个人不好就不叫喜欢,是这样判定的吗?”

“不然呢?”

大家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是用抢糖果气哭对方的方式引起对方注意力的年纪。

“如果我那时候对你不好,你就应该早早提分手,对吧?”

林芷说“对”也不对,说“不对”也违心,不知道沈砚没头没尾在问什么,于是沉默,而沈砚也沉默了。

其实道理谁都懂,如果在一段感情里,付出始终得不到回应,感受不到温暖和重视,正常人都是要提分手的。

就像当年,就算是林芷主动和沈砚提出交往请求,但如果后来沈砚表现十分糟糕,林芷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分开。

这才是正常人的逻辑和选择,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会选择这么做。

但怎么世界上就有最懂权衡利弊,最深谙理性交易规则的人,却在感情里做出了最不理性的决定呢?

是因为那个人太笨了吗?

还是因为,有某种东西,力量强大到足以覆盖,甚至碾压一切理性计算呢?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了句:“抱歉。”

他说的话直白而残忍,像在解释一个误会:“其实当时换成任何一个人和我是情侣关系,我也会做你口中说的那些事情,只是恰好你是我的女朋友而已,这是礼节问题,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

林芷觉得电话那头的沈砚陌生得让她心惊,仿佛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沈砚虽然很礼貌,很客气,但也很不近人情,不像是个人类,像一把没有温度的机器刀,精准而冷酷地剖开了她精心维护多年的认知和回忆。

但林芷不愿意相信这是沈砚的真话,虽然沈砚没有必要骗她,也不屑于说气话,她更愿意相信,这是沈砚潜意识里对她的怨恨在作祟,或者,是时间太过久远,模糊了沈砚自己的真实感受。

毕竟,站在沈砚的立场看,确实是她“背叛”和“伤害”了他。

林芷不相信什么“一次错过就是一生”的宿命论,如今她功成名就,物质丰裕,钱也是另一回事了,她愿意放下身段,主动挽回。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都不在乎。

她咬着牙,问出了那个她认为的关键问题:“那为什么当初那个人就是我呢?为什么你答应的是我?”

沈砚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好恰好需要一个女友,你又刚好在那个时候问我。”

彼时沈砚对人生有着极其刻板、按部就班的规划。几岁完成学业,几岁开创事业,几岁稳定下来,甚至包括恋爱、成家,似乎都是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上的项目,他被父母的期望和世俗的要求推动,严格按照那个标准模板前行。

“换成任何其他符合基本条件的女性在那个时间点向我提出交往,我大概率也会答应。”

沈砚语气像公式一样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难道你不也是吗?因为觉得我各方面很符合你的要求,所以选择了我。”

林芷一时无言。

她一直以为,自己当年那些隐秘的、掺杂着现实考量的细微心思,沈砚那样不善情感的人,是察觉不到的。

只要沈砚从来不曾察觉,她就可以在回忆里无限美化那段感情的初衷,把彼此的开始模糊成百分之百的悸动和爱情。

可原来沈砚一直知道。

可沈砚既然知道,却为什么从不戳破?

既然知道她的动机并非纯粹,为什么还能那样完美地履行一个男友的职责?

林芷感到一种巨大的混乱和屈辱,她挣扎着问:“那现在呢?沈砚,难道你现在就不需要爱情,不需要一个爱人了吗?”

林芷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但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一定会比从前更幸福,我们会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对。”

但沈砚却说:“现在未必一定需要了。”

林芷酒意一下子就醒了,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想到了导致他们分手的直接导火索,以及沈砚父母惊悚的离世方式。

但电话已经打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不可能不做最后的争取。

她坚信,合适的人终究会在合适的时间在一起,他们是彼此合适的人,曾经在合适的时间相遇相恋,只是在不合适的时间暂时分开。

而现在,风云流转,时机又正确了。

林芷想到一个比喻,她和沈砚是两条河流,幸运地相遇,汇入同一片温暖海域。

只是中途遇到了一座孤岛,被迫分流,有过一段岔路,彼此分开,各自经历了一段布满礁石与险滩的曲折路程。

但最终,他们穿越了重重阻碍、礁石、困难,理应再度合流,成为一湾水域。

她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力气说道:“未必一定需要,那就是说,也还是有需要的可能,对不对?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和我在一起呢?我们有过基础,知道怎么样相处更好。”

沈砚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语气坦荡,听不出丝毫犹豫或刻意羞辱,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因为我有爱的人了。”

林芷滞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从沈砚口中听到“爱”这个字。

他们恋爱的时候,林芷会要求沈砚做很多事,也曾经希冀从沈砚口中听说“我爱你”,不过以沈砚在感情上的内敛,是不会主动说的。

而林芷骨子里到底是个文青,表达喜欢都要说“秋天是倒放的春天”,自然没有强行要求过沈砚说“爱”。

林芷觉得自己也算是了解沈砚的性格,所以自然而然,觉得可能沈砚这种男生,是不懂得说这些的。

林芷甚至暗自庆幸过,男人不能太解风情,太懂得调情和浪漫的男人虽然吸引人,但也往往意味着危险和多情,只会把你当作调情的对象,不会真的作为厮守一生的承诺,即便真的绑在一起,绝对要在猜忌中度过一生。

所以她从来没计较过沈砚不说“爱”这个词,也觉得不说更好,不说反而显得稳重可靠。

但原来沈砚会说。

沈砚说:“如果是他,那就需要,如果不是,就不需要。”

林芷今晚花了快半个小时和沈砚讲话,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与沈砚回忆往昔,倾诉衷肠。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男人,在听完她这么长时间自述后说这种话,林芷肯定要骂一句“你有病吧?有喜欢的人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但迫于残存的修养,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林芷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冲口而出的冷笑和怒气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带着尖锐痛楚的清醒。

她哑着嗓子,语气复杂地问:“那你花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这么多,又是因为什么?”

沈砚没回答,他不想和任何人共享有关方亦的事情。

他只是想起那时候方亦提起林芷时候皱着眉、很悲哀的神色,沈砚那时候不太懂,为什么方亦要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和林芷做对比,明明没有可比性。

不过沈砚现在明白了,原来这么显而易见,他表现出来的,就是爱林芷,不爱方亦。

旁人看得出来,林芷这么觉得,方亦也是这么感受。

但其实困住沈砚的从来不是过往的背叛、挫折,沈砚对世界的厌倦与不耐烦是与生俱来的,年少时克制地隐藏在面面俱到的皮囊下,最后因为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意外揭开帷幕,露出本来的狰狞面貌。

他念念不忘的也不是林芷的离开,而是他父亲、母亲以及所有周边人在那一刻的背离,是人性最深处的冷漠,让他一下子悟到人与人之间所谓的亲密关系,不过薄得像张纸。

可是总有人是不同的€€€€沈砚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但沈砚不愿意与任何其他人共享这个发现。

林芷拿着电话,眼光厌恶地落在一个前来搭讪的男人身上,但隐下了翻白眼的嘲讽,礼貌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通话,那个搭讪的男人有些失望地离开。

林芷一时之间很想冷笑,抛开感情不谈,仅从现实条件衡量,沈砚依然是她认识的男人里面综合实力最好的一个,林芷语气几乎是带了点恶意地反问:“这个时间,你能跟我谈这么久,探讨这些无聊的礼节问题,是因为你爱的人不爱你么?”

有一丝不甘混合着隐隐的恨意从林芷骨缝里钻出来,她不后悔和沈砚分手,但十分后悔和沈砚打了这通电话,叫她知道回忆里那些她视若珍宝地甜蜜过往不是她以为的爱情,是去他妈的所谓的礼节。

真是太讽刺了。

沈砚最终没有回答林芷带着刺的问题,也完全没有在意她一个女性深夜独自在外可能存在的危险。

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沈砚没必要和林芷讲太直白,他觉得现在方亦爱不爱他没关系,只要允许他爱方亦就可以。

沈砚挂了电话,世界又变得很安静,天气有转凉的趋势,空气没有过分闷热,有丝丝凉意,带着一点儿潮湿的很远的江水的气息。

沈砚看着远处已经暗淡下去的城市灯光,这座钢筋铁笼的城市似乎也是会累,入了夜节奏也变慢,变得柔和一些。

垂丝茉莉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漂浮,像真的有意识一样。

沈砚随意看那些社交app推的一些情感鸡汤,一些所谓夫妻相处技巧的推文,看到有人写,好的感情是1+1大于2。

沈砚突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形容。

人与人的正常相处,是一个加法算数,两个情人在一起,是1+1=2,比0多一些。

如果是两个很相爱的人在一起,是1+1大于2,会是个正数。

不过世上大多人是不痛不痒在一起,是0+0=0,也能维系正常的关系,不会怎么样。

沈砚以前觉得,自己和方亦是属于第三种,没有太多的情感触觉,寻常地过每一天,偶尔有矛盾,但也勉强相安无事。

沈砚假设自己是x,方亦是y,他们这个公式就是x+y=0。

但当方亦不参与这个算术公式了,沈砚才发现自己不是自己所想的-1或者0,原来自己是负无穷。

而方亦是那个正无穷。

正无穷离开了负无穷,于是负无穷成为了世界上最负数的负数。

第35章 社交距离

在慈善晚宴上和方亦碰面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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