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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去之前不知道能见到方亦,但如果知道,可能他就不会出现,不是因为他不想见到方亦,是他觉得方亦不想见他。
独居一人的生活会有些灰霾,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挨,沈砚有做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报告,写不完的代码,早起驱车到公司,无休止开会,处理文件,听部门汇报,做产品测试,凌晨回公寓,给阳台的植物浇水……
每日重复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所以时间会过得很快,像《土拨鼠之日》里的菲尔,困在同一个场景里无限循环,昨日与今日毫无分别,春夏秋冬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几个月也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一次刷新,逐渐连自己名字都忘却,自身的存在变得稀薄。
沈砚起初还没看到方亦,是在展览区先听到姜可唯的声音,转身远远看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才看到姜可唯旁边的方亦。
方亦穿了一套炭灰色的休闲西装,面料柔软,剪裁松弛,虚虚半靠在一个沙发背面,姿态闲适,和一群面生的男女站在一起聊天。
楚延也愣了一下,因为此前举办方的邀请名单上并没有看到方亦的名字。
楚延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砚,低声问:“我要过去打个招呼,你去吗?”
楚延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他们有个圈内的共同好友结婚,虽然那位朋友合作上与玄思更紧密,但私交却与方亦更好,于是那场婚礼,沈砚只让楚延代送了礼金,没有到现场祝贺。
楚延不明所以,还问沈砚:“你们关系就僵到这个程度,深仇大恨到见面都不行?去美国的时候不是还好?”
沈砚没细说,但私下给方亦留了言,说自己在朋友婚礼那天要去出差,不会出现,让方亦不要有顾虑,可以放心前去。
楚延那时犹豫问沈砚:“你们……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沈砚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延叹了口气,拍拍沈砚的肩膀,语气带着无奈的劝慰:“算了,没办法的事情,实在是没办法合适,没有缘分,要不就算了吧。”
“全世界那么多人,总有更合适你的,也有更合适他的,这样对他也好。”
楚延作为沈砚的朋友,却劝沈砚放弃,可能也是认为他和方亦一点都不登对,完全错位。
但朋友婚礼那天,楚延还是好心地偷拍了几张方亦的照片,发给了沈砚。
照片有些模糊,角度也随意,沈砚看了很久,点了保存。
次日沈砚在朋友的婚礼视频里看到了方亦,新郎大概是被幸福冲昏了头,等不及婚庆公司的精修视频,直接将婚礼跟拍的一段冗长原始录像发到了好友群里,录像中方亦险些被别人怂恿着去抢捧花,又笑骂着挥挥手连连拒绝。
方亦没有当伴郎,不过那天宾客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把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伴郎通通灌得东倒西歪,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方亦竟然替新郎官挡了很多酒。
方亦喝酒上脸不会特别严重,但脸上皮肤颜色会透出淡淡的绯色,像给素净瓷器染上一层薄薄的釉彩,眼底也氤氲着些许水光,比平时更有生气一点。
视频很长,未经剪辑,充斥着各种嘈杂的背景音和晃动镜头。
录像播放到后半段,新郎明显已经喝多了,醉醺醺的,抓着新娘的手,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唠唠叨叨地告白。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中间因为异国工作短暂地分开过,两个人脾气都很火爆,以前一起聚餐,一言不和也能因为一点小事在现场呛起来。
男生性格平时也有些大大咧咧,在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两个人分手的次数加起来可能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但总是分开,复合,争吵,和好,陪伴彼此度过很多时间,最后逐渐成熟,无比诚挚地许下共度一生的承诺。
新郎断断续续说着告白的话,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为什么你那么漂亮”、“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说着说着开始毫无征兆地哇哇哭,又因为醉酒踉跄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别人去拉他,他还不肯起来,抱着老婆的腿死活不肯撒手,跟条大型的哈士奇似的,鼻涕眼泪都要糊在媳妇昂贵的裙子上,和平时判若两人。
起初大家还有点感动,但实在是因为新郎哭得太大声太好笑,所以通通乐了,纷纷拿出手机争相记录朋友的婚礼丢人现场,表示这画面能入选本年度十佳名场面榜单。
沈砚反反复复把视频看了很多次,起初只是机械地拖动进度条,看方亦出现的几个短暂瞬间,后来才开始看那对新人。
画面是很滑稽,沈砚也感觉有点好笑。
但看着看着,看新娘哭笑不得地哄新郎的表情,又看他们在混乱中偶尔对视时眼底的温情与默契,沈砚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好笑了,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沈砚没有这种情绪的体验,有些陌生,思索很久,发现这是一种叫做嫉妒的心情。
可能是自己没有,所以看到别人有,有点不甘的悔恨,也有点酸涩的嫉妒,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阴暗的想法,希望世界就此毁灭,谁也别有爱人。
但进度条挪动到有方亦的画面,沈砚又不想要世界毁灭了。
沈砚向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询问了几句,得到了确认,知晓方亦是以姜可唯男伴的身份出席。
沈砚和楚延往方亦的方向走近的时候,隔着一些距离,听到姜可唯的一个朋友问方亦是不是单身。
姜可唯今天兴致不高,话不是很多,一直站在方亦身边,挽着方亦的手,闻言也侧了侧头,问方亦说:“是单身么?你快说,不要那么神秘。”
方亦说是。
有个外向的女生说:“以为你一定是时时刻刻有对象的。”
姜可唯也有一点吃惊,很轻地“啊”了一下,狐疑问方亦:“你怎么是单身?”
方亦笑了一下,很坦然问:“那怎么了?暂时还没有要到收单身税的时候吧?”
姜可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听一个朋友跟采访一样问方亦:“那接受追求么?是要你喜欢的才会追,还是能接受别人追你呢?”
沈砚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不熟悉,却能够直白地问这样隐私到近乎冒犯的问题,更不理解方亦为什么还要配合地回答。
方亦很无所谓说:“都可以吧,看心情。”
顿时有人又起哄,打蛇棍上问方亦喜欢约会去什么地方,被姜可唯挥挥手打断:“能不能讲个先来后到,要下手也是我先下手吧。”
姜可唯稍微调节了一下情绪,可能是朋友围在身边,也没一开始来的时候那样不想说话,勉强开了个玩笑,说:“他每次站我旁边,我总是会有想借机性骚扰他的冲动。”
方亦:“……”
姜可唯可能韩剧看多了,脑回路清奇,和方亦说:“假装崴脚,把你扑倒,然后强吻你。”
方亦委婉地评价她:“你总是理论水平远高于实操水准,嘴上说得比谁都open,实际比谁都鹌鹑。”
几个人又笑起来,锐评姜可唯有色心没色胆,说着说着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一直围着方亦绕,还有人热情掏出手机,非要给方亦看自己某位单身朋友的照片,问方亦喜不喜欢那一款,信誓旦旦要给他们牵线搭桥。
他们几个聊得挺高兴的,等楚延出声打招呼的时候,嬉闹的氛围顿时收敛了些,大家不约而同变得矜持一点,楚延玩笑说:“我像是破坏气氛的不速之客一样。”
方亦转头,眼神先落在沈砚身上,之后才自然地回应了楚延。
方亦面上神色不显,很自然地和几个少爷小姐介绍,说:“这是我朋友,玄思科技楚延……和沈砚。”
姜可唯与他们算是旧识,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巧。”
楚延笑眯眯的,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抬手搭在方亦肩上,哥俩好似的,和姜可唯说了句:“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们。”
然后手上一用力,就把方亦薅走了。
楚延问方亦:“怎么来了不说一声?”
方亦狐疑道:“我又不知道你要来,我没看名单。”
方亦又说:“而且是临时决定要来的。”
楚延拉着方亦絮絮叨叨,从最近上班上得心力交瘁说到股票亏钱亏得自己都不想点开账户看,拉拉杂杂说了至少得有五分钟,一转头看见沈砚悄无声息跟在他们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跟尊门神似的,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楚延:“……”
楚延有一堆话想和方亦说,但看了看沈砚辨不出情绪的脸,又看了看被自己半揽着的方亦,忍了忍,默默松开了自己还搭在方亦肩膀上的手,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一千瓦的超级电灯泡,还是专门照着沈砚头顶发光发热的那种。
楚延的话梗在喉咙里,突然眼尖地瞄到一个认识的合作伙伴,马上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剩下方亦和沈砚措手不及站在原地。
人与人的距离,从远到近是不难学习的过程,从近到远却又很难把控,太近了不对,太远也显得刻意。
好多电影桥段喜欢在情人重逢时说“好久不见”,想来不仅仅是为了寒暄,可能是为了掩饰不知道用什么距离来相处、谈话的尴尬。
但他们也没有真的那么久没有见面,不过也就半年多光景,所以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和无言,徒留周遭喧嚣的聊天声音。
是沈砚先开的口,他犹豫一下:“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来。”
沈砚眼光胶着在方亦身上,见面看到本人,与在照片和录像里看是不一样的,照片和录像会滋生想念,见面会滋生留恋。
沈砚不知道这样和方亦碰面对不对,不知道是躲开好,还是不躲好,但在楚延去和方亦打招呼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决定,选择了接近€€€€
见面比不见面好,离得近比离得远好。
越靠近越好。
方亦可能是想起之前沈砚给他的留言,他当时并没有回复,但现在想起来,无奈笑笑,说:“没关系。”
可能是为了让气氛不要太僵硬,方亦又说:“而且我应该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偶尔有些场合碰上面也正常吧,见到我让你很困扰吗?”
沈砚一时分不清方亦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马上很坚决地否认:“没有。”
又重复了一遍语义,说:“怎么可能?”
可能是沈砚的表情有种过于严谨的认真,让方亦不自觉很轻笑了一下。
十五分钟前,方亦和姜可唯的朋友聊天,话题可以有很多,随便一句“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风口在看”、“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有个八卦”就能把话题聊起来,但现在方亦明明知道玄思很多事情,却一句开场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砚看着方亦沉默的侧脸,干巴巴问方亦:“今天才过来宁市的么?”
方亦摇了摇头,说:“昨天来的。”
又是无言,沈砚顿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始讲今晚的拍品,说有一箱九十年代的红酒,问方亦喜不喜欢。
方亦看沈砚没话找话,努力维系沟通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自己在为难沈砚的感觉,但看沈砚挑起每一个话题都很认真很深思熟虑的表情,又莫名有一点儿好笑。
方亦摇了摇头,说:“一般吧,没有特别喜欢。”
沈砚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有点黯淡,像是做选择题选错了答案一样,所以方亦很善解人意地解围说:“展览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很特别的,我没有准备举牌,只准备在最后环节直接捐一点钱就可以。”
恰好说完这句话,晚宴主持人就登了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晚宴即将开始,请各位来宾入座,有效地让沈砚不需要再努力绞尽脑汁想一个新的依旧蹩脚的话题。
方亦的坐席和沈砚并不在一起,往姜可唯方向走的时候,沈砚走在方亦后面,突然手碰上方亦肩头。
沈砚动作很轻,方亦也没什么防备,只是感觉沈砚靠近自己,所以下意识偏了偏头。
沈砚的手只是很轻地略过方亦的袖子,手指捏起一片很细小的羽毛,不知道是那位女宾的裙子飘落的,音色很低,带着气声,小声解释:“粘到东西了。”
方亦的衣服因为一开始被姜可唯挽着,后来又和楚延勾肩搭背,所以有一些不是非常明显的皱褶,沈砚拿掉羽毛之后,没有忍住,又顺手把方亦的衣服轻轻扯了扯,扯正了。
沈砚做这些动作有点小心翼翼,做完后,抬头看方亦,看见方亦眼眸半垂着,方亦眨眼的速度不快,半晌,才说:“多谢。”
方亦一点也没有因为沈砚的唐突和越界而生气,让沈砚在整个晚宴前半程都在想,方亦的脾气实在是太好。
方亦落了座,沈砚也被迫回自己位置上,拉开了一些距离。
晚宴菜单的菜色准备得很精致,但来参加的人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沈砚中午和晚上都没来得及吃东西,此刻胃里空空,所以潦草机械地吃了一点餐品,食不知味,眼光虚虚实实落在方亦的身上。
沈砚反思自己刚才一时之间做事没有经过大脑,应该在大家还在谈话,没有落座之前,给主办方发信息,动用一点关系,让主办方更换他的座位安排,至少把他的位置放到方亦的邻桌。
可能方亦对这些花团锦簇的菜色也兴趣不大,只吃了一道前菜和一半的主菜,但应该是比较喜欢汤品里的白果清炖鸡豆花,所以汤品喝得比较干净。
姜可唯还拉着方亦说话,方亦拿餐巾擦了擦嘴唇,微微低头,听姜可唯附在他耳边边窃窃私语说什么,他又点点头,低声答了几句话,两个人靠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幼儿园小朋友说悄悄话都不需要靠得这么近。
不多时,姜可唯就举了牌,拍下了一个长得很奇怪的兔子摆件。
沈砚还想继续看,但临时有个工作电话打了进来,沈砚掐断了两次,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应该是比较紧急的事项,所以沈砚只能离席走到外面走廊去接听。
接听到一半的时候,慈善宴席进入中途的表演环节,姜可唯不知道为什么吃个饭也能花妆,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姜可唯的位置空出来,被楚延远远地捕捉到,楚延悄悄摸摸站起来,做贼一样坐到方亦旁边去。
【作者有话说】
把这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