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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132章

“他梦魇了。”韩竞不信鬼神,可觉得这样的情形非常棘手,短短一个小时,叶满做了不知道多少场噩梦,就像陷入了噩梦循环一样。

老板皱起眉,说:“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

韩竞:“他怕窗口那几座坟,我带他继续赶路。”

老板:“给你们换个房间……不过那个有点漏雨。”

韩竞把行李拖出来:“算了,我带他继续走。”

老板说:“你们跟我来吧,我给你们找一个新地方。”

叶满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知无觉地趴在韩竞的背上,觉得自己的身体溺在水里,浮浮沉沉,悲伤到想要死掉。

漆黑的雨夜,韩竞背着他,从木制楼梯一步步下去,韩奇奇小跑着跟着。

韩竞的风衣盖在叶满身上,没有让他淋到雨,民宿老板带着韩竞走上石头开凿出的阶梯,冒雨往高处去,然后停留在了一户侗族人家门口,敲响了门。

主人很快下来,说明来意都带韩竞进了一个房间,是平时他们自己住的,空间很大、装修看起来非常青春活力。

“他家的孩子去上大学了,”民宿老板说:“你们今晚在这里住吧。”

叶满隔着水仿佛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上大学?

他不想上学。

可他醒不过来。

后面,他好像就没有做梦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竞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双手抵着唇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天亮,叶满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吉他,完全缓不过神来。

韩竞睡在他身边,睡得很沉。

叶满坐起来,茫然地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但他没害怕,因为韩竞在身边。

韩奇奇见他醒了,立刻冲了过来。

叶满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轻轻盖在韩竞肩上,抱起韩奇奇,穿好鞋,轻轻走出房间。

今天是个晴天,暖融融的阳光晒进了厅堂,鸟鸣格外清脆空灵。

厅堂坐着个人,清晨阳光太盛,晒进来有点晃眼,火塘上锅里冒出蒸气,白色的烟模模糊糊,叶满看不太清那人的样子,只知道她穿着侗族人的衣服。

叶满眯起眼睛,想努力看清那人的样子。

“你醒了。”那老人看见了他,和蔼地笑笑,说:“睡得好吗?”

叶满站在原地,拘谨地笑笑:“睡得很好。”

“坐,坐。”老人邀请道。

吊脚楼地势高,建在寨子边缘,窗外就是高山梯田。

叶满在火塘旁坐下,火塘下面燃着火,矮矮小小的侗族奶奶坐着小板凳守在旁边,苍白的头发是时光走过的痕迹。

那双黝黑褶皱的手上捏着针,认真专注地做着针线。

叶满歪头看着,韩奇奇也跟着歪头看,那一针一线的穿插中,是独特的绣法工艺。

唐李延寿《北史.僚传》记载:“僚人能为细布色致鲜净。”

侗绣最早记录于汉唐时期。

藏青色的布料上面锈着太阳纹,极精美、民族特色浓厚。

那一阵一针穿着,仿佛将岁月穿起,叶满仿佛看见了时光里坐在灯光下的姥姥,那时她还没那么老,拿针时手还不抖,手指没因为关节炎而严重变形,她正一针一线给叶满缝着他磕坏的小衣裳。

“真好看。”叶满语气轻缓地说:“我没见过这样的绣法。”

老人慈祥地抬头看他,问:“你会刺绣?”

“勉强能绣出个形状。”叶满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看一看。”老人说话口音浓重,叶满勉强能听明白。

他“啊”了声,正要拒绝,老人已经把针线筐子推给了他。

“就是普通的绣法,”叶满有点尴尬,说:“不像你们这样成体系的,我们那里农村的平常绣法。”

他€€€€嗦嗦说这么多,就是怕人对他期待太高,但是老人兴致勃勃,一直鼓励他做。

叶满不得已拿起了一块白色的布,硬着头皮问:“有笔吗?”

“需要笔吗?”楼梯口上来一个男人,笑着说:“有呢,很多。”

叶满连忙打招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但是韩竞在,他心里很踏实。

拿到了笔,他在白布上勾了几笔,勾出了个简单花朵的模样,然后挑了桔黄色的线,线太细,他叠成双股,硬着头皮开始扎。

他小时候跟姥姥学过刺绣,他的童年无趣而孤独,多数时候都跟姥姥在一起,她绣花,叶满也跟着绣,绣过鞋垫,也绣过被面。

后来叶满长大一点,出去上中学了,觉得自己是个男生,刺绣是女孩子的爱好,虽然喜欢,但他没再碰过。

当初的针法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往布上扎了几下,他又把线剪断,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忽然闪了一下,他下针轻松很多,曾经的记忆好像不在大脑,而在肌肉,他慢慢地熟练起来。

火塘上的饭已经熟了,又煮上水,清晨时间安宁舒适,侗族奶奶继续缝着手上的东西,叶满动作一点点变快。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仔细低头绣着,叶满乖巧地回应主人家的话:“旅游。”

“很少有人来寨子里旅游。”老人和蔼地说:“孙老板家里是唯一一家汉族人的店铺。”

太阳光一点点爬上叶满的背,晒干了身上的潮气,也落在了他拿针的手和侗族奶奶靛蓝色的褂子上。

他和老人说话时总是柔软又谦卑,语速很慢,怕人听不清:“我们昨天在那里住的。”

“听孙老板说,你怕那些坟。”老人笑着说。

叶满窘迫,他昨晚做了很多坏梦,记得十分清晰,其实都是围绕那些坟展开的,但被说出来,还是有一点丢脸。

他尴尬地笑笑,说:“有一点忌讳。”

“我们先建起鼓楼,再立寨子。”老人方言浓重,叶满要非常仔细地听才能辨别:“寨子建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里了。”

叶满轻轻“啊”了声,说:“你们每天经过,不怕吗?”

侗族奶奶低着头,温和地回应了他。

叶满茫然地看向她,然而他确实完全听不懂,那些奇特好听的发音和汉语迥异。

她那么平和地说完后,叶满立刻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就像在课堂上听老师讲那些他完全不懂的知识点一样。

“她在说,人生本来是做客,没人能绕死归沉。”

叶满转头看过去。

韩竞正站在卧室门口看他,勾唇说:“早。”

叶满弯弯眼睛,说:“早。”

老人笑起来,说:“是这样说。”

她看向叶满的手里,说:“你绣得很好。”

韩竞走过来,站在叶满身后,欠身看他手上那朵白布上攒起的小小黄花,挑眉说:“这是鲁绣。”

叶满愣住,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个他一直以为的普通农村绣法。

对啊,姥姥是济南人。

她一直用这样的刺绣缝补叶满的衣裳、做叶满的褂子。

“我不认识……”叶满低低地说。

韩竞:“以前学过?”

叶满:“以前都是姥姥画出来,我才能绣,我不会画画,这个就是……很简单的花。”

韩竞摸了摸叶满的头发,叶满今早上自己扎的,有点乱,韩竞就把皮筋薅下来,重新给他扎。

“给你。”侗族奶奶将手上刚缝好的小香包递给他,说:“你做噩梦了,里面有艾草,带在身上,睡得很好。”

叶满接过来的那一瞬间,有点想哭,他低下头,捏着那小小的圆形刺绣香包,就很想很想姥姥。

“谢谢您。”叶满轻轻说。

这家人并不太热情,相处起来十分平淡自然,让叶满这种性格的人很舒服。

老人普通话不太好,韩竞能听懂侗语,她就说得顺畅多了。

早晨吃的是糯米饭,饭桌安置在火塘边,叶满慢慢咬着米,眼睛认真盯着奶奶,再盯向韩竞,听他翻译。

有时候叶满会觉得,世界上没有韩竞不会的事,他游刃有余说着陌生的语言,姿态从容大方,魅力十足。

与侗族奶奶说了两句话,他给叶满翻译:“她问,我们两个是结伴旅游的吗?”

叶满点点头。

一旁温柔的儿媳妇笑着跟叶满说:“她说,一人住,寨不暖。一人走,路不光。”

叶满一怔,下意识看向韩竞。

“你是哪里人?”那女人问。

叶满:“我是东北人。”

女人有些惊讶,紧接着说:“我家的儿子正在那里读大学。”

叶满往嘴里塞了块儿糯米团,鼓着腮帮子瞧她。

“在哈尔滨。”女人说。

叶满“啊”了声,说:“那离我家不远。”

好像距离因为这小小一点缘分拉近了。

吃过饭,两个人也该告辞了。

昨天冒雨来,什么也没带,还要回民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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