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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被气得哆嗦,“季承宁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崔杳是什么东西,一个商人贱民,花钱买的小官,也敢动本殿下!”
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每说一句话,小腹都多抽痛几分。
崔杳安安静静地站在季承宁身后,好像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他表现得逆来顺受,和善可欺,季承宁反倒不快€€€€毕竟,他是真没看见崔杳把周琰打了。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周琰无理取闹,还敢辱骂他表妹。
况且以季小侯爷的性子,当时周琰在干扰他,耽误军事,别说打一顿,就算砍了都理所应当。
他目光下移,扫过周琰的袖口。
脂粉留下的粉红印清晰可见。
季承宁哈了声。
一个不知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混账也配对沙场折冲的军士指手画脚?
遂冷笑道:“殿下骂崔大人是贱民,难道忘了大军粮草供给皆仰仗崔氏。您说他冒犯了您,只要您能给我变出粮草,我现在砍了他给殿下赔罪!”
他一面撂下狠话,一面还轻轻勾了下崔杳的袖子,以示安抚。
崔杳眼尾微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内里,一闪而逝的得意。
季承宁见周琰还在发抖,犹然嫌火候不足,道:“耽误了军中大事,纵然您是天潢贵胄,想必陛下也不会容情。”他微微一笑,“殿下,您难道忘了二殿下吗?”
这一番话把周琰气得喘不上气。
他恨恨地看着站在季承宁身后的崔杳,目光怨毒得好像要把这对狗男男扒皮萱草。
他寻不出崔杳的错处,只能怒喝:“叛军溃逃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你怎么还不追?”
季承宁道:“兵法云败军莫追,若是他们陷阱布置,只等我们上钩,岂非白白折损将士性命?”
他可不信,一个能盘踞大郡的叛军,只有这些,这些人。
更有可能,叛军首领用这些感染了疫病的叛军探路,是让他们新生惶恐,或者丧失戒备的手段,贸然去追,必有精兵在后面埋伏!
此言既出,在场诸人皆深以为然。
几个军官交换了下视线,都觉得三殿下为了立功操之过急,他说得轻巧,可若真有伏击,死的可不是这位三殿下!
周琰被说得哑口无言,恼恨地一甩袖子,大步下楼。
崔杳低眉顺眼,拿出手帕给季承宁擦汗,轻声道:“世子何必为了我,和殿下起了龃龉。”
季承宁恨铁不成钢,没注意到崔杳的小动作,怒气冲冲道:“你也是!你平日里和本世子的伶牙俐齿呢,你就听着他骂你!”
崔杳垂着眼,“是,可……”
季承宁没好气,“可什么?”
“可,”崔杳好像不敢看季承宁,“有世子在,世子怎么会让我受辱?”
崔杳的话音轻,却极认真,显然是自己无比笃定这个想法。
季承宁一愣。
崔杳小心翼翼地抬眼。
四目相对。
后者眸光溶溶,春水一般地,汨汨淌过季承宁心口。
于是他也真的感受到了忽地被水浇到,蓦地一惊的震颤。
他微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注意到崔杳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帕,扯过帕子,含糊道:“多谢,弄脏了,我不还你了。”
说着,也不等崔杳回答,就去吩咐善后。
好热。
季承宁揉了揉耳朵,湿漉漉的汗水附着在肌肤上,有些痛痒。
不过诸事繁忙,这个小小的异常立刻就被季承宁抛之脑后。
季承宁传军医备好诸如硫磺、草木灰等消毒之物,令诸军士还戴严密的斗笠,将城下的尸体收集起来烧掉。
阮泯听闻命令沉默半晌,“将军,此举或失之仁义。”
传到京中,言官就更多了弹劾这位嚣张跋扈的小侯爷的藉口。
季承宁短促地笑了声,“我不管什么仁义,我只知道若将这些尸体弃之不顾,会传播疫病。”
可眼中,毫无笑意。
见到活生生的人被磋磨成活尸,季承宁的心情复杂至极,嗓子里阵阵发痒,只是碍于众人皆在,强忍着不适罢了。
他既然奉命出兵,当诛杀叛军,解除鸾阳之围,他既然领兵出征,就绝不能将自己手下兵士的命示若无物,他将人带出京城,自当率军凯旋而归,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可他保全不了所有人。
譬如此刻,城下七扭八歪堆叠着的尸体。
东方漆黑一片,天幕阴沉沉地垂下,毫无光亮。
天地何其广阔,人深处其中,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血腥味与燃烧尸体的恶臭与清凉的夜风一道飘散,季承宁面色沉沉。
那边,崔杳在和陈缄说着什么。
听崔杳说完,军医目露奇异之色,旋即郑重其事地朝崔杳见礼,“崔大人仁德,属下在此替百姓谢过。”
季承宁站在高处,目光无所焦距地下垂。
正落到崔杳身上。
崔杳仿佛刚和什么人说完话,觉察到季承宁的目光,便仰头看去。
四目相对。
崔杳眼中没有首战告捷的喜悦,亦没有诡异叛军撤退后的轻松,有的只有,一以贯之的,关切。
哒。
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
……
因今夜奇袭之故,季承宁未去别苑住,而是在原兖郡官兵驻扎的营房与诸兵士一道休息。
季承宁先去洗了个澡,冲去身上灰土和烧尸体的焦臭味才进营房。
营房窄小,长两丈宽两丈,内里不过一张供季承宁办公用的桌案,一张不大的竹床,一半人高的箱柜,被褥倒是全新的,陈崇和张问之等官员得知消息,知道劝不动季承宁,忙送来了全套的锦被软枕,并数十件金玉玩器。
譬如他眼前的盆景,乃是金片为叶,白玉做枝,雕工精美非常,脉络爬藤无一不栩栩如生,盆则是用整块翠玉雕琢,树下异色彩宝当垫石,熠熠华光照得人面都发亮。
季小侯爷见后拿手指勾动了两下金叶子。
叶片相撞,声音有种清脆贵气的好听。
“收着吧。”他漫不经心道。
来送东西的官员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不是季承宁收了他们的孝敬,而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又赶忙躬身说了一筐赞美之词,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满室宝光。
越发显得立在房中的人容色绮艳,俊美无匹的皮囊内偏偏还要嵌一双桃花似的眼,神色流转间忽若有光。
简直就像,这些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连城的珍宝修成了人形。
“阿杳,寻我有事?”
刚刚进来的崔杳回神。
他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回答:“并无要事,只是,”话音一顿,“只是属下想着公务繁忙,请世子好些休息。”
季承宁见他一本正经,笑着逗他,“这下有单独的厢房住,阿杳可要称心如意了。”
他半侧着身,一面同崔杳说话,一面手欠地掀起箱柜上摆着的并蒂莲花玉香炉的盖子。
崔杳目光晦暗不明。
烛火融融,落在青年将军上扬的唇角上。
漫不经心,却又,好看得让人心怨。
全然是他上下求索,费尽心机,而季承宁就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笑他白费力气。
笑他自讨苦吃。
不,不,季承宁不会这样,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点无伤大雅的爱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纷乱繁杂,痴惘癫狂的心绪。
话音未落。
季承宁后腰处一紧,腰身陡地与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躲避,奈何前面就是箱柜,身体往前倾靠。
背后的躯体紧实,冷硬,简直不像……季承宁思绪又一瞬飘散,不像个女子。
“咣当€€€€”
撞得本就缺了一条腿的柜子剧烈摇晃,被倒扣放着的圆润香炉盖一晃,遽然向箱柜边缘滚去!
只在瞬息之间,眼见炉盖摇摇欲落,季承宁顾不得推开崔杳,伸手一把按住炉盖。
有只手比他慢一些,从他肋侧穿过,精准地按到他手上。
“咔嚓!”
玉是温润的凉,手背上则是非人之物的冷。
季承宁手背被冰得颤了下,想要抽走,手背上的冰凉东西却不愿意让他如意,紧紧地按住他的手背,手指移动,当着季承宁的面,插-入其中。
崔杳与季承宁一道扣住白玉炉盖,他垂首,在后者耳畔低语,“小心。”
冰冷的,存在感极强的身体还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啧。
季承宁有点不快地想,阿杳怎么垫得这样高。
他纷乱的思绪因这句倒打一耙的小心回转,被气得发笑,“若非你突然凑过来,本世子也不会不小心。”
崔杳毕恭毕敬地认错,“是属下疏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另一只手擦过季承宁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