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领主的来访

十月中旬,亚莲年满八岁。

今天是领主到访克蕾娜村的日子。亚莲作为一名向导,必须向领主说明狩猎野猪的流程与梗概。除此之外,他还得在狩猎前一晚的宴会上担任侍者,万一领主问起狩猎的事情,亚莲得立刻为他解惑。

亚莲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并在中午前动身前往村长宅邸。罗丹与格尔达无法同行,因为农奴不得随意面见领主。

抵达村长家时还不到上午九点,亚莲只好先在屋内等候(睡午觉)。

接近正午时,在村长家工作的平民叫醒亚莲,提醒他该去泡个澡,整理仪容了。

(喔?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泡热水澡耶。虽然偶尔可以洗冷水浴啦。)

酷暑炎热难耐,他们偶尔会在大木桶里装满冷水,脱光身子跳进去消暑一番。但身为农奴,平常连肥皂都难得一见,多的是拿湿麻布擦拭身体的经验。

此刻,他的全身浸入水气氤氲的木桶里,水温适宜,相当舒适。他享受着难得的泡澡时光,直到水温逐渐变凉。泡完澡后,整个人神清气爽,干净溜溜。而后换上一袭细致的服装,那甚至不是平民唾手可得的高级质料。

接下来是长达三个小时的等待。村长家的家仆交代他要保持清醒,随时待命。

(说真的……也让我等太久了吧!)

午后三点的钟声已过,亚莲多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听见领主抵达村庄的消息。屋里的人们顿时动了起来,人声吵杂。

须臾,领主大驾光临村长宅邸。第一站是在村长家的大厅享用晚膳。虽说是「晚膳」,实际上只是以普通的餐食招待领主与随行部下饱餐一顿而已。席间,仅有村长代表村庄同桌陪席。

在此之前,亚莲曾听村长提及领主的事情。

领主居住的城镇称为「领都」,意味着领主之都,而他们的领主来自格兰威尔领都,那是从克蕾娜村出发,得步行五天才能抵达的地方。今晚将由亚莲负责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格兰威尔男爵。舟车劳顿五个日夜,想必已相当疲惫了吧。

亚莲如此想道,下一秒,轮到他出场了。村长宅邸的厨房颇为宽敞,此刻家仆们如火如荼地备餐。不知从哪找来的五、六名妇人俐落地烹调料理,精致地摆盘后,菜肴陆续端出来。

亚莲发现村长站在大厅入口处的门扉前。领主已在大厅里等候,看样子亚莲得随着村长一同入内。村长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紧张兮兮。

村长率先走入大厅。刚穿过门扉,他立刻恭敬地朝领主开口致意。「欢迎您莅临寒舍!」

而后,他转身吩咐:「上菜吧,别让宾客久候。」

透过门扉,接获村长指示的亚莲开始动作。

他端着前菜走进大厅。偌大的厅内,正中央的位置仅设置一张餐桌。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就是领主了吧?)

长桌最上座的位置当属领主。他留着淡紫色的头发,视线如鹰隼般锐利,眸光透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目测他的年纪大约四十来岁吧?

尽量避免盯着领主的方向,亚莲从领主所在的最上座开始,默默地把摆盘精致的餐盘逐一摆好。

料理接二连三端上餐桌。由于后勤的家仆已将餐点放置在大厅入口前的桌板上,亚莲不用特地跑回厨房,在大厅入口处与餐桌间来回送餐即可。尽管希望其他家仆也能帮忙端菜,但今晚负责招待领主的侍者只有亚莲一个人。

(从领主的位置算起,包含村长在内总共有六个人……嗯?怎么会有小孩?是领主的女儿吗?)

亚莲依照顺序端上餐盘。最上座的男人应该就是领主,坐在他身旁的男性给人管家的神韵,一头银发如霜、蓄着胡子,再过去则是曾来与克蕾娜见面的骑士团长与副骑士团长。

(插图029)

最后,领主旁边还坐着一位同样拥有淡紫发色的女孩,看起来年纪与亚莲相仿。

不知名的女孩似乎对眼前年龄相近的男孩颇感好奇,时不时偷瞄亚莲,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先撇开其他事不谈,辛苦你协助开垦村庄了。」

「哪、哪里,谢谢您的关照。」

领主先向村长说了几句慰劳之词。

「自『领土开拓令』颁布以来已经十五年了,能像吾等的领地一样成功开垦的例子屈指可数啊。戴柏吉啊,你号召村民团结一致,赋予这片蛮荒之地欣欣向荣的生气,实属难得。」

(领土开拓令?那是什么?)

在领主夸赞村长的同时,亚莲竖起耳朵偷听,搞不好他们的对话里会冒出与明天狩猎野猪有关的重要情报。

「这是村民们尽忠效力领主大人的成果。」

村长顾着点头回应,眼前的前菜一口也没动。专注倾听领主说话的他根本无暇进食。

「关于增加进贡野猪肉的事情,我对你们深感抱歉。这是国王陛下的旨意,我无法左右。」

(嗯?是国王下令增加野猪猎捕量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非同小可了。)

领主话锋一转,突然提及狩猎野猪的事情,亚莲一边侧耳倾听,手里一边忙着为宾客上菜。

「原、原来是国王陛下的诏令啊……」

「嗯……差不多。不过,严格说来得怪卡尔内鲁卿啊。那家伙在觐见国王陛下时刻意提起狩猎野猪的事情,多亏他那张嘴……」

回忆起当时情景的领主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微愠,眼神犹如利刃般充满杀气。面对态度丕变的领主,村长瞬间缩起脖子,额间与两颊沁出冷汗。

「老爷,您吓着村长了。况且,顺利达成一年狩猎二十头巨魁野猪的目标,您的声望势必水涨船高,不失一桩佳话。」

那名年近六十岁、看起来像管家的男人仅以平稳的语调提醒,并未正眼看向领主。

「唔?说、说得也是。戴柏吉村长,是我失礼了。简而言之,狩猎野猪一事传入陛下耳中,他才下令提高猎捕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领主简要地说明了提升巨魁野猪猎捕量的原委。

此时,亚莲端着主菜走向众人,由领主开始,他依序把香气四溢的肉类料理放置在每个人面前。

「嗯!?这是什么肉?实在非常美味!」

「哇,真的太好吃了!」

领主与身旁的女儿瞪大双目,异口同声地赞叹。

「村长,这是用什么肉做的?」

主餐意外受到众人喜爱,领主兴致勃勃地向村长一探究竟。

「咦?啊?呃……这个是……」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村长陷入结巴的窘境。

「您品尝的主餐选用亚尔巴苍鹭肉。昨日村里碰巧捕获一只亚尔巴苍鹭,因此特地为领主大人献上这道稀有的野味。料理中选用的部位是胸肉、腿肉与肝脏,再以香料草提升风味。」

亚莲代替一时答不上话的村长介绍。

「嗯?哦,这样啊……」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亚莲身上。其实,这名拥有罕见黑发黑瞳的男孩,独自忙进忙出的身影早已引起领主等人的注意。

留心到人们投来的视线,亚莲微微点头致意,接着俐落地收拾桌上的空碗盘。尽管宾客只有六人,但一个人负责出菜与收拾,着实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他不断来回穿梭大厅与入口处,片刻不得闲。

「不愧是村长啊,能教导出应对进退如此得体的儿子。我之前可没听你说过呢。」

「咦?啊……您误会了,村里有位叫做罗丹的男子,那是他儿子……」

村长慌忙说道,急着澄清亚莲的身分。

「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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