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名为复仇

头好痛。

昏暗的视野由于舒适的震动,促使我慢慢清醒,当我清醒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袭来。

头被紧紧箍住的感觉,令我深吸口气以后睁眼。

接着,看见柔软的金发、泪汪汪的蓝眼、褐色肌肤。

「葛格?」

「……雷格卢斯?」

什么葛格?

美幼儿扑簌簌滴落到腹部上的眼泪令人大吃一惊,我轻轻抚摸小鸡般的头发。

小手安抚似敲着我的胸口。令人舒适的震动大概就是这个。

背后软软的,头上是眼熟的水晶吊灯。

也就是说,我在娘娘面前失去意识,被搬到自己房间……了吗?

我不明白。

我一边发呆,一边一直抚摸雷格卢斯的头发,听见小声的敲门声,或许认为我睡着了。在回应前,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

「打扰了……雷格卢斯大人?雷格卢斯大人———?……您跑去哪里了……雷格卢斯大人———?」

从声音推测是宇都宫小姐。

被小声呼唤名字的雷格卢斯,从我的身体上起身。

从棉被中闻声探出的小鸡头发,让我察觉宇都宫小姐走过来。

「啊……不可以啦,雷格卢斯大人。您哥哥还在睡觉。趴在他肚子上,坏坏喔!」

「唔?……坏坏?」

「坏坏喔。」

「坏坏吗?」

就算问躺在底下的我也……

唉,坦白说他并不轻,若能离开就好了。

「如果你愿意下来就好了。」

「葛格醒了吗?」

「对,我醒了喔。」

我一点头,小鸡便小动作地从我肚子上滑下来,坐到床边。我也起身后,宇都宫小姐奔到我身边。

「少爷?您醒了吗?」

「对……我有点头痛,请小声一点。」

「啊、啊,非常抱歉!」

雷格卢斯也模仿深深鞠躬的宇都宫小姐的动作,低下头来。我把手指伸入那蓬松的头发内,他便咯咯笑了,真可爱。

相较之下,宇都宫小姐的表情十分严肃。

「少爷,那个……您还记得昏倒的情况吗?」

「啊啊,我记得。在庭园深处散步时……」

「是的。是罗曼诺夫老师把少爷和雷格卢斯大人带回来的……」

「罗曼诺夫老师吗?」

「是的。罗曼诺夫老师似乎发现雷格卢斯大人边哭边跑出庭园。雷格卢斯大人因为少爷在庭园昏倒,大吃一惊,跑出去找人求助了……」

「是吗……雷格卢斯他……」

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觉得自己三岁时做不到这种事情。

我带着道谢的意思,用力搓揉金发后,雷格卢斯也发痒似地扭动身体,开心极了。

雷格卢斯做出超级可爱的举动,不过宇都宫小姐完全没有笑容。岂止如此,似乎有点想哭。

要询问原因吗?当我张嘴时,宇都宫小姐先开口了。

「请问……少爷,您会昏倒,是因为每天熬夜做雷格卢斯大人的绘本,这是真的吗?」

「啊……?」

「最近直到夜深时刻,少爷房间的灯都还亮着,然后隔天一早,雷格卢斯大人的绘本又变多了……」

「啊啊……」

裁缝让人乐在其中。

在用针线时,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了呢……不过竟然熬夜到影响健康,对五岁儿童太勉强了。如果想睡,应该立刻躺下才对。

从湿润的大眼流下一滴眼泪。眼泪滑落粉色的脸颊。

我现在才想起来,宇都宫小姐也是个标致的美少女,美少女的眼泪对大多的平凡人而言乃巨量破坏兵器。

「咦?什么?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吗?」

「为了雷格卢斯大人熬夜!」

「不对!没有!我没做!」

呀啊!美少女嚎啕大哭,我哇哇大叫!

雷格卢斯哑口无言地望着我。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得想点法子处理呜咽哭泣的情况,把放在床边的刺绣手帕递给雷格卢斯。然后把他推向宇都宫小姐,雷格卢斯或许了解自己的使命,把手帕递给她。

「坏坏喔!葛格在伤脑筋。」

(插图009)

「是……呜呜,我失礼了……」

「雷格卢斯有时会正常讲话,有时不会呢。」

「是的,他偶尔会像大人一样讲话……不是啦!」

啧,原以为可以转移话题。看来不顺利呢。

宇都宫小姐用收下的手帕擦拭眼泪,困惑地张嘴。

「……少爷,您为什么要为雷格卢斯大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唔?做布绘本是我的兴趣之一喔。不是为了雷格卢斯……」

「不只是这样。您让雷格卢斯大人待在这间宅第并正式接受教育,或许是不让夫人对他太过于抗拒反感……」

「哥哥照顾弟弟很寻常吧?」

「……明明不久前根本不知道有雷格卢斯大人这个人啊。」

嗯———是吗?

前世我在待人接物上有一定的经验,有些哥哥和弟弟感情不好,有些人不会,不过在现世我几乎没有和他人接触。进一步来说,我连和双亲都没有接触,在几乎等同外人的状态下对我说「今天开始就是兄弟了」,坦白说我不明白这种时候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不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是常识吧。还有,守护对方也一样。」

「可是……那个……雷格卢斯大人是少爷的父亲在外面生的孩子……」

「那是父亲不对,不是雷格卢斯的过错。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原本就被疏离,不是雷格卢斯害我被疏离的。」

这是那个吗?等待被疏离、被虐待造成紧张的线绷太紧,压力超过临界点了。

原以为会出手虐待的对象什么也没做,话虽如此,也看不出真正的想法,令人非常疲惫吧。我应该早点和宇都宫小姐好好聊一聊的。

我心想搞砸了,觉得抱歉,催促宇都宫小姐坐在床铺边。

原本宇都宫小姐不情愿,我一说来聊一聊吧,她便困惑地坐下了。不知为何,雷格卢斯爬到我的腿上。

「宇都宫小姐,我认为真相是多边形的。看的人与角度变化,就会出现不同的一面。从菊乃井的角度来看,雷格卢斯确实是父亲背叛的证明,不过从雷格卢斯母亲老家来看,我才是菊乃井邪恶的证明吧。所以,才会认为雷格卢斯从那边搬来这边以后会被虐待。」

「那是……」

宇都宫小姐点头。

唉,我想也是。预期不会接纳背叛母亲以后让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明白。这是前世的经验法则。因为那个世界的老妈很喜欢看午间连续剧。

只不过———

那是只有被母亲疼爱的孩童,才会和母亲同样憎恨她所憎恨的对象,以得到爱与共鸣的镜映,但我不可能有这种行为。

而且。

宇都宫小姐是雷格卢斯的保护者,或许稍微向她说明比较好。

「宇都宫小姐,我只跟你说,我觉得自己活不久了。」

从楼梯上摔落时看见的影像中的雷格卢斯,要说是个青年,还留有一点稚气。

我和雷格卢斯相差两岁。

既然雷格卢斯还年轻,表示我也还年轻。

我一说明,宇都宫小姐便脸色发白。

「您在说什、什、什么啊?」

「说什么……在迎接雷格卢斯时我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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