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从前,有个男人。
不对,坦白说也没有那么久,往前推六、七年左右。
在某个贵族宅邸的宴会上,某个男人和女人邂逅了。
男人确实为贵族,却是贫穷贵族的次子,连明天的三餐也不见得有着落,而女人在帝国则是出身自富裕的家庭。
原本男人没有立场出席宴会,凑巧举办宴会的贵族是直属上司,受他照顾,所以不得不出席。
富裕家庭的女人对那个男人一见倾心,透过各种方法接近男人,男人却丝毫不屈服。
这也难怪,男人已经有了发誓白头偕老的对象了。
女人大发雷霆。
出生于伯爵家的女人,过去不曾有过不如意的事,也没有被男人拒绝过,一直以来随心所欲。
然而男人却看也不看那个女人一眼,只是爱着立誓的对象。
女人到底无法容忍这种事情。
向男人的双亲与兄长展示财力后,三人便欢天喜地把男人交给女人。
不过如此一来,男人便抛弃家族,委身于立誓对象的家中。
不如女人所愿的男人令她越来越憎恨。女人终于对男人珍视对象的家族施加压力。
男人珍视对象的家族,以贵族而言徒有其名。若与伯爵家为敌,在帝国不可能生存下去。
结果,男人为了守护珍视的对象,便入赘女人的家。
男人应憎恨女人,隔年却有了儿子。
帝国的法律规定,生下嫡长子的贵族绝对不可以离婚。
女人认为一切将如自己所愿。不过,男人也同样嗤笑。
利用无法离婚一事反击,男人不顾成为妻子的女人,迎娶曾背叛的对象成为侧室,离开女人后待在其他宅邸。
「…………这个故事中的男人就是父亲,女人就是母亲吧?」
「没有错。」
「也就是说,我这个嫡长子就是两人无法离婚的原因……」
哦呵,走投无路了。
萝登麦雅小姐与罗曼诺夫老师和我面对面,选在客厅谈话。
我变得轻浮,是一心想逃避现实,真的不是在胡闹。
头好痛。这是真心话。
不过对心理健康不好的事情似乎不只有这件事。
「信上写着,前阵子作为侧室的小妾因流行病过世了,这次会把留下的三岁孩子带过来,要我们做好养育的准备……」
「什么?孩子,咦?我有妹妹还是弟弟吗?」
「……您似乎有个弟弟。还有一名负责照顾的女仆也预计住进这边。」
「咦咦?还有喔?虽然这里超级乡下,却是伯爵家的本家喔?」
「那个……那是……」
是那个意思吗?我有可能被废嫡吗?
糟糕,幸好我会手工艺。
不过我才五岁,会被赶出去吗?
我一直盯着桌面后,罗曼诺夫老师迟疑地开口了。
「没事的,凤蝶担心的事情不会成真喔。国法禁止赘婿和小妾生的孩子成为养子继承家业,更重要的是,如果有篡夺的意图,会遭受整个社交界的排挤。」
某个意义上,以排场与荣耀为生的贵族,做出这种被社交界反弹的行为等同于找死。
然而却这么缺乏判断力,为什么?
把失去母亲的年幼孩童,带离住习惯、拥有许多回忆的宅邸,老实说令人怀疑是否疯了。
况且还带到憎恨女人的根据地。
「把人虐待致死该怎么办啊!」我内心的「在下」大叫。
「目标恐怕是我呢。」
「啊?」
思考被「在下」占据一阵子后,罗曼诺夫老师令人出乎意料的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望向罗曼诺夫老师,他浮现苦笑。
一旁的萝登麦雅小姐也有同样的表情。
「哎呀———我想凤蝶不知情,别看我这样,我还挺有名的喔。个人的身份和教育者的身份都一样。」
「咦……是吗?」
「是啊。凤蝶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的落差真的很大。我在遇到凤蝶以前,丝毫没有料到会有孩童没听过长耳族冒险者的『亚雷克赛·罗曼诺夫』。真是大意不得。」
「啊……总觉得……很抱歉。」
我低头后,发旋被手指摩擦按压。我一抬头,罗曼诺夫老师浮现体贴的微笑。
「起初我想拒绝担任你的家庭教师。萝登麦雅小姐告诉我你的事情,没有引起我多少兴趣。不过实际上的你是不可思议的孩子……现在我完全不想担任其他人的老师。」
「老爷的信件提到,希望罗曼诺夫老师担任那个孩子———名字是雷格卢斯少爷———的家庭教师。」
老师的心意令我既开心又感激。不过就算是伯爵家的赘婿,被雇用的员工不可能忽视家主的期望。
那个人连我快死了都不前来探视,为了弟弟的教育却愿意前来憎恨的妻子的宅邸啊……
我濒死时想着「今天一定会来」、「明天一定会来」,等待好几天,那两人终究没有出现。我现在也想不起来他们的长相。
我尝试想像和弟弟一起坐在书桌前念书的情况。好诡异。绝对很诡异。不过就算我不知情,也是个「哥哥」。
「哥哥」要照顾「弟弟」,「在下」在内心一隅诉说。
说起来,从提到「弟弟」的话题以后,我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不对,不是的。我觉得被「在下」的感觉侵蚀了。
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妙。
我觉得头昏眼花。从被隔离的感觉回神,我向萝登麦雅小姐询问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那个……我总算明白父亲讨厌我了。母亲呢?母亲对我又是什么想法呢?」
「夫人她……和老爷很相像……」
「因为我是他们不能离婚的原因吗?」
「也有这个原因……怀孕当时虽然女仆长制止,夫人还是去旅行了。因此陷入早产的危机,一时间母子都命在旦夕……」
「……她觉得走过生死关头是我的错。」
「…………是的。」
啊啊,不论怎么想果然都走投无路了。
从大受冲击的真相经过一晚,双亲归宅当天。
我还是感觉好怪,整个人不在状况里。
就算按照每日行程出门散步,也漫不经心,心不在焉。
在这种状况中前往娘娘的地方也唱不了歌,诧异的娘娘要我交代缘由。
「该怎么说……就像戏剧才有的故事呢。」
「是啊,该怎么说,我没有切身的感受。我明明是当事人。」
我揪住衬衫的衣摆,触碰、玩弄自己刺绣的花。
归根究柢,双亲都讨厌我。萝登麦雅小姐他们都告诉我了。
然而我心中的「在下」,却说「毕竟是家人」或「已经约一年没见面了」,抱持某种期待。
心想不可以期待,另一方面也觉得「说不定……」。
说不定只是有原因让他们来不了而已,现在终于愿意来见我了……之类的。
我重重叹气。这让娘娘蹙眉。
「够了,汝今天就退下吧。」
「咦……可是……」
「汝这种情况,不可能意识着魔素神经唱歌。这种时候唱歌只会徒增喉咙痛。今天就快快回去让喉咙休息吧。」
娘娘语毕,身影就消失在花丛间了。
我叹了口气,踩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屋宅。
虽然途中感受到好几道顾虑的视线,我却没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