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擅长学习。
——蓝家的雏女芳春这么想着。
虽说蓝家司掌树木,进而被认为能巧妙地运用言语,但身为庶出之女的芳春似乎也出色地继承了家族的血脉。
学习的基础在于语言。
能够用精准的语言表达思考的芳春,能迅速将任何知识与过去的记忆相联系,并系统地加以理解。
将未知转化为已知,通过理解把事物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芳春就是这样,轻松地修完了被认为晦涩难懂的雏女课程。
不过,聪明的女子虽会受人喜爱,但过于贤明的女子却会遭人厌恶,所以她既不会主动去自习,也绝不会说出“「我擅长学习」这样的话。
「那么,有哪位能解释一下接下来仪式的主旨吗?」
所以现在,即便讲师环顾着雏女们,芳春也不会像金清佳那样立刻举手。
对于清佳昂首挺胸、口若悬河地发表意见的样子,芳春表面上装作很钦佩,实际上内心却带着一丝不屑默默看着。
如果想炫耀知识,那就去炫耀吧。作为学员,评价或许会提高,但作为雏女可不行。
(瞧)
看到担任讲师的老女官在成绩簿上随意写了些什么,芳春不禁在心里偷笑。
从笔的动作就能看出来。现在,女官写下的评价似乎是在指责清佳主张过于强硬,而非发言内容有多精彩。
这位女官年事已高且思想保守,所以讨厌女子强硬地表达主张。
在课堂上不能主动发言,必须等着讲师点名。
在此基础上,要热情、拼命且紧张地回答问题,得到讲师的指导后才能拿到满分——讲师就喜欢这样的学生。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知识,而且对雏女来说,重要的根本不是学习本身。要表现得像个勇敢的学生,不是吗,爱出风头的清佳大人?)
心里正偷笑的芳春,这时突然感觉风向变了。
「要是能得到玲琳大人的协助,仪式的成功就十拿九稳了。」
清佳突然开始把黄玲琳卷入即将到来的帆车交之仪中。
而且玲琳似乎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邀请。
更令人惊讶的是,玲琳甚至开始把朱慧月也牵扯进来。
「要是加上朱慧月大人,三位雏女一起招待,一定能让西国的王子殿下满意的。」
(啊?)
一股淡淡的烦躁涌上芳春心头,心想「我可没听说啊」。
虽说她对宫中的动向还算了解。
但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发展。
(话说玲琳姐姐大人,在这种情况下,你撇开序列第三的我,却去寻求最下位的慧月大人的协助,这是怎么回事啊?)
至少,比起那个无才无艺的家伙,自己在外交方面更能派上用场。
「那个,玲琳姐姐大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来帮忙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芳春装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提出请求,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口回绝了。
「不行哦,芳春大人。如果雏女的人数超过三位,对邻国就显得过于谦卑了,会损害咏国的权威。」
明明只是想把自己排除在外,却能搬出一套让周围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真是厉害啊。
(非得是三位雏女?过于谦卑?有损权威? 哦——)
芳春强忍着怒火,挤出笑容,一下课就冲进了文献库。
她平时因为怕被人认为是死读书而几乎不自学,但这次要是不找出反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找到了!)
花了几个时辰后,芳春找到了曾经用三位妃子接待邻国王子的记录。她拿着这份记录,在回廊处等着玲琳。
既然有用三位「妃子」接待的先例,那用五位「雏女」接待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玲琳姐姐大人?根据过去的记录,这次的帆车交之仪,就算我也参与其中,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哎呀呀」
然而,本应被戳中理论漏洞的玲琳,听了这话只是温和地微笑着。
「现在才发现吗?」
「嗯?」
宛如蝴蝶般的女子轻轻凑到惊讶的芳春耳边。
「有点晚了呢。」
讲师女官已经在众人面前认定「三位雏女比较合适」。那些自尊心极强的女官们,一旦认定了某件事,绝不会因为雏女的指摘而事后反悔。
黄玲琳早就把讲师们的这种性格考虑进去了。
「芳春大人,您是那种不被点名就不发言的人。总是置身事外,还多少有点看不起那些积极主动的人。就连反驳,也要等证据都到手了才会做呢。」
玲琳说完,立刻转身离开,中途只回头看了一次,微微歪了歪头。
「这种被动又谨慎的态度,这次可是吃了亏吧?」
「——……哼」
芳春气得咬牙切齿。
正是因为看不起积极发言的清佳,所以事到临头才会犹豫着不敢当面反驳讲师,确实如此。
也正是因为觉得过去仪式的记录之类的都是多余信息,才把它们都抛诸脑后。
(……真是气死我了)
要是自己早知道三位妃子的例子,而且性格能在课堂上表现得积极一些,是不是就能参加这次外出活动了呢?
「你给我等着瞧……」
芳春对着悠然离开回廊的玲琳的背影低声咒骂,之后有段时间,她也顾不上别人的眼光,频繁地往文献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