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护明的葬礼,在弦耀等人返回王都后,于阳乐丘迅速且秘密地举行了。

弦耀将盛放遗体的棺木埋在了丘上最为明亮的地方,然后对着隆起的土堆,久久地磕头。

没人知道他在心里对兄长说了些什么。

不过,参加葬礼的玲琳、慧月、尧明、辰宇和黄家兄弟,还有阿基姆,也就是参与了此次事件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想象出弦耀的心情。

清晨的阳乐丘,满是耀眼的光芒。

而这,对弦耀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

「黄玲琳,还有朱慧月。现在可以解除替换之术了。」

祈祷完毕后,站起身的弦耀,温和地对身后磕头的两位雏女说道。

「我的夙愿已了。你们不必再有所顾虑。」

慧月她们担心若使用高深法术消耗气,可能会影响痰盂的运送,所以一直将解除替换之术的时间推迟到返回王都之后。

「那个……」

「要在这里解除吗?」

有着玲琳面容的慧月和有着慧月面容的玲琳,有些迟疑地对视了一眼。

「要是现在在这里解除,恐怕会出现某种异常现象……」

「无妨。」

玲琳谨慎地确认时,弦耀果断回应。

既然大仇已报,他似乎已没有理由再疏远道术。

玲琳她们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啊,感谢陛下的仁慈。」

「真是令人欣喜的消息。」

一人表情严肃,一人则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

「哎,你这样对陛下说话,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可是慧月大人,这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呢。」

两位雏女一边用手肘轻碰对方的手臂,一边用手托着脸颊,小声地窃窃私语。不久后,慧月轻咳一声站起身,向玲琳伸出双手。

「那么……」

「好的,慧月大人。」

玲琳也心领神会,轻盈地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

施展解除替换的高深法术时,最好能触碰对方。

这两人对替换和解消之术都已十分熟悉,动作流畅地为施法做准备。

——轰!

慧月集中精神,刹那间,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火焰翻卷着衣袖,吹动着发丝,热风甚至吹到了周围观望的人身上。火柱瞬间冲向天空,随即消散不见。

「……」

两位雏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呵呵。这视野也久违了呢。果然慧月大人个子很高啊。」

「是你个子小啦。话说,能不能赶紧把手放开?」

等下次再开口时,两人的灵魂已然各归其位。

「朱慧月。」

一直静静凝视着法术的弦耀,轻声开了口。

他竟直接向慌慌张张回头的雀斑脸雏女郑重地道了谢。

「此次之事,多谢你。」

「什……!」

被大陆第一掌权者感谢,慧月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啊,那、那个,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弦耀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急急忙忙想要磕头的慧月。

「不必行礼。二十五年来我的夙愿,没有你的帮助就无法实现。我对你的道术才能表示敬意。你无疑是当代第一的道术师。」

「——……」

面对毫不吝啬的赞誉,慧月连礼仪都忘了,双手捂住嘴。

她一直被骂作无才无能。

她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东西,唯一能压倒他人的才能,一旦展露就会遭人厌恶。从懂事起,她就多次因此而诅咒自己。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国家最尊贵的人认可了慧月。

原本有些高傲的眼眸瞬间湿润,开始溢出滚烫的泪水。

「您、您过奖了。」

玲琳笑眯眯地看着因感动而哽咽的朋友。

要是得寸进尺地说,玲琳希望弦耀能为曾怀疑并迫害这位可爱朋友为术士相关人员、像对待沟鼠一样愚弄她的事道歉,但既然慧月本人正欣喜若狂,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她的脸上大概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您不打算道歉吗?」「慧月大人即便遭受迫害还是向陛下伸出援手,您就只这样称赞一下就够了吗?」「您可是国家最高掌权者啊?」之类的想法。

弦耀忽然看向玲琳,皱起了眉头。

「——你好像有话想说啊,黄玲琳。」

玲琳优雅地行了一礼说「没有」,但稍作思考后,她决定这样回答。

「这里没有铁锹呢。」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暂且接受了这里没有铁锹这个事实而已。」

对于那些不知道决战前夜这番对话背景的人来说,这回答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弦耀却叹着气,像是很无奈地说「真是个大胆的丫头」,还不知为何用调侃的眼神看向慧月。

「朱慧月。你虽然有道术才能,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样啊。和这样的恶女在一起,可不会有什么好事。赶紧和她断绝关系吧。」

慧月被弦耀吓了一跳,弦耀突然把被视作雏女典范、也被称为下一任皇后头号候选人的黄玲琳唤作「恶女」。

只是,虽然言辞辛辣,但语气却很轻松,慧月不知不觉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陛下,只要在她身边,我就只会感到幸福)

如今,是弦耀表扬了慧月。

然而,毫无疑问,是这位朋友一路引导她走到了这一步。

尽管慧月心里这么想,但并未说出口,只是向皇帝点了点头。

「是。虽然我尚不完美,但至少会注意不变成那样的恶女。」

「哎呀,慧月大人,您太过分啦。您说我哪里像恶女了?」

「说的也是。黄玲琳与其说是恶女,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头野猪。」

「父皇。虽说这是事实,但把别人的妻子说成野猪之类的,不太好吧。」

玲琳愤怒不已,尧明也出面调解。

「『事实』?」

然而,玲琳只是茫然地喃喃自语,毫无反击之力。

「就算是事实又怎样。喂,尧明。」

皇太子和皇帝之间如此随意地交谈,这还是头一遭。

这对父子终于开始有了些家人间的交流。

温暖的阳光洒在俯瞰着国家的小高丘上。

在悠然高悬于天空的太阳之下,站在山丘上的人们,情绪此起彼伏,心潮澎湃。

机灵的儿子早早离开了阳乐丘之后,弦耀仍在丘上伫立了许久。

时而轻柔的风拂过,翻动着伫立者的衣袖。

弦耀取出插在腰间的笛子,从容地将它举到嘴边。

征、角、征、角、宫、羽。

那旋律如同涟漪与波浪缓缓交替——那是曾经护明刻在灵庙中的曲子。

弦耀终于能舒畅地吹奏出那位失明之人喜爱的镇魂歌。

但愿这音色能融入光芒,传至远方。

怀着这份祈愿,他格外缓慢地编织着旋律。

——哔……

吹完最后一个音,细细品味完余韵后,弦耀就地跪了下来。

他将那沾满血污的发饰连同笛子,轻轻放在隆起的土堆上。

「我把这个还给你,皇兄。」

「——那,是不是该好好把它埋起来呢?」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他不由得抬起头。

「反正你自己也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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