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玲琳,起舞

(真无趣)

在中元节当日。

金清佳望著静静踏入雏宫的其他家阵容,于扇子后暗自叹了口气。

(毫不华丽。真是、让人提不起劲)

她柳眉微皱就这么思量著。不由得将视线落在自己精心打磨的指甲上。与平庸的雏女们相比,染好的指甲更值得一观。

金家自古以来便是被委托制造与管理金器,肩负著支撑咏国经济的重任,可说得上是商人一族。但与此同时,他们一族也孕育出以金工艺为首的精湛工艺,自认为是自古以来守护艺术的一族。

或许是这种职业的缘故吧,金家之人以性格古怪者居多。大致上分为两种极端,要么就是现实主义的商人气质,不然便是自视甚高的艺术家风格,而清佳乃是后者。

他们在任何事上都苛求著美学。要有自尊,要能感受到一贯的哲学,最重要的是,要能够让人眼前一亮。而不可思议的是,追求这些的结果,有时会超过商人的合理判断带来成功,因此,双方虽然反目,但究其结果却是以相互弥补的形式支撑起了家族的繁荣。大多数时候,都是艺术家风格的直系族人提出长期理念,而实利主义的旁系家臣们负责推进短期实践。

因此,继承了金家直系血脉的清佳,便带著引人注目的华丽美貌,以及看似飘忽不定的「美」之原理主义思想降生于世。对她而言,不美的事物根本一文不值。

在这雏宫之中,若是要问能让这样的她对其迷恋与执著的,那便只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可谓为阳气之极致,散发著魄力光辉的皇太子·咏尧明。而另一人,便是被比作蝴蝶,犹如随风飘动的金工艺品般有著纤细美感的黄玲琳。

虽然清佳自认有一副华丽面容,但却敌不过黄玲琳那般令见者惊叹,想要伸手触摸的通透之美。甚至于在其平静的言行中,有时能感受到犀利透彻的意志,包含这一点在内,清佳对黄玲琳可说是非常认可。

终有一日,黄玲琳会成为皇后,而自己将作为金贵妃牵制其他夫人,共同支撑尧明,清佳预想著这样的未来。

明明是这样的,但是。

(何等可恶,朱慧月啊。我就应该早点把那只卑贱又阴险的老鼠驱除掉的才是)

事实上,不自量力的朱慧月将黄玲琳从高楼推下这事,令清佳的计划被打乱。祭祀先祖祈求丰收的中元节乃是掌司秋季的金家领域。清佳与金淑妃一同,为了这一天精心策划了各种各样的事,但因为要消灾除厄而中断了筹备,结果规模也缩小了不少。

最难以宽恕的是,因为被推下楼的原因,黄玲琳至今依然卧床不起,今日的中元节典礼也无法出席。其他家雏女的舞蹈,说到底也不过是耍猴戏的程度罢了,值得尧明欣赏的,也就只有自己和玲琳的舞蹈了吧。明明就连作为舞蹈名手的清佳自己,都很期待黄玲琳那优美的舞蹈。

(板著脸的玄家之女和像小动物一样的蓝家之女的舞蹈,根本不足以填补空缺。至于无耻的朱慧月那拙劣的舞蹈,那根本连耍猴戏都称不上,只是在玷污眼睛罢了)

清佳讨厌朱慧月。明明没有才能却想谋求关注,嫉妒受人瞩目的人,会恨恨地盯著对方。而一旦对上弱势人群,又会以刺耳尖声咄咄逼人。简直就是阴湿。

这么说来金家的女官中也有人控告说可能是朱家的人盗走了发簪。鬼鬼祟祟的小偷行径,简直就跟朱慧月一个样。清佳无语地叹了口气。

(至今为止,我都觉得把时间花在讨厌的对手上是浪费而搁置一旁,但已经忍不了了。我要让你经受彻底的惨剧,让你后悔留在雏宫)

在中元节的典礼上,为了祈愿丰收,各家的雏女都会披露舞蹈。而对于跳得好的人,观众都会习惯投予玉器。

而这一次清佳提议除了这样的习惯外,对于跳得不好的人,也该泼以清水。奉纳之舞乃是献予上天的舞蹈。难看的舞蹈只会玷污上天的威光,因此当以身为人的自己之手来洗净。同时,以多些祈愿仪式捧场的人更好为由,甚至允许太监及中级女官也参加典礼。自然也赋予了他们对舞者泼水的权利。

嘛~毕竟是酒席。虽说准备「泼」的是水,但也可能会出现失手连水瓶都丢出去的人。或许连丢酒瓶,泼泥水的粗心之人也会有也说不定呢,但对这般无礼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也是作为主办方度量的体现。

不擅长舞蹈的唯有朱慧月一人。即便她被碎片割破脸,被泥水弄脏全身,清佳也是一概不知。原本就没有比她本性更为骯脏的女人了。

清佳环视舞台,只见久违再会的雏女与妃子们,以及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典礼的女官和太监们,在兴奋地低声交谈著。他们似乎也因为突然要消灾除厄而被迫离开雏宫一周,因此累积了相当大的郁愤。而这些情感的排泄口,无疑指向朱慧月。这一定是这无聊的典礼中唯一的看点。

(好了,快来吧,朱慧月)

由于不想在被弄脏的舞台上跳舞,因此朱慧月的舞蹈顺序是被排在了最后。于此相应的,在进入雏宫的顺序中她也是最后一个。

没有陪伴的女官,垂头丧气地驼著背前来的凄惨雏女,想象著这般画面的清佳眯细双眼,注视著雏宫的入口。

「辰宇。你说那个女人会以怎样的表情来这呢?」

注视著雏女们入场的尧明对候在身旁的辰宇说道。

雏宫始终是以下任皇帝与其嫔妃候补为主体的场所。虽说是宫中的典礼,但作为皇帝的父皇并不在场,而皇后与四位夫人也不是主角,她们只是作为监护人坐在离舞台稍远的地方。

因此,在离舞台最近且高一段的场所设席的尧明,一边悠哉地摇著酒杯,一边毫无顾虑地跟异母弟讲话。

酒乃米味浓郁的上等品,舞台乃是仿照遍布红叶的秋日山脉,以及许多敢于超前季节的设计,能让人感受到金家的强烈执著。辰宇瞄了一眼摇晃著酒杯品味酒之香气的尧明,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那个女人?是指朱慧月吗?」

「除此之外还能是谁。虽说是在兽寻之仪上无罪开释,但还是被雏宫上下所有人投以怀疑与敌意,被监护人朱贵妃催促自主缺席却仍要强行出席的厚颜无耻之女。明明是个不善歌舞的无才女人,这样的雏女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来这里呢,你不在意吗?」

虽然语气轻快,还愉快地耸了耸肩,但相处多年的辰宇能够察觉到尧明此刻相当焦躁。在前几日连提都不肯提朱慧月的这位皇太子,居然亲自触碰这个话题。

「有什么让你生气的吗?」

「今早我去探视的时候,玲琳她哭了」

尧明皱著眉头低声答道。

「她说想要出席中元节的典礼。说想用舞蹈来讨我高兴。我第一次见到坚强的她哭」

「……是吗」

辰宇仅仅只是随声附和。

他深知这位异母兄长对黄玲琳相当关照。

在辰宇看来也只觉得不过是女人的眼泪罢了,但考虑到这个状况和这事的始末,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能理解尧明的怒火。考虑到其身为皇太子这个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允许的身份,在他对朱慧月并不加罚,也允许她参加典礼的那个时间点起,已经能说他相当自制了。

「还请宽恕在舞台上斩首一事吧。会被有洁癖症的金家瞪呢」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武断到这地步吧」

辰宇原本是想极力不表露情感淡然回应的,但尧明可能觉得被揶揄了,微微扬起嘴角。

「……我只是想把心中乱糟糟的不快感吐出来罢了」

他像是想躲避辰宇的视线似的,凝视起酒杯。

没错,如今他的内心就如同这装满酒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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