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北鼓家的家主夫人谈谈吧。」
待二人稍作歇息后,月季这么说道,走出客房。
「虽然不知她知道多少,但感觉在这些人中愿意透露最多。」
灵耀点头表示同意,道「确实」。他脑海中浮现了那位可怜的夫人,她当时惊慌失措,嚎啕哭喊。或许为了帮助儿子,会愿意透露更多内情。
当两人准备离开清芳楼时,热闹的饭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听说要离岛的船翻了──」
「突然一阵风吹来──」
「乘客都掉进河里了──」
灵耀闻言,脚步一顿。月季也同样停下脚步,迅速走进饭厅,走向那三名看似游客的男子。
「打扰一下,请问船只翻覆是何时发生的事?」
那三人见一名黑衣少女忽然出现,纷纷睁大眼,「咦?」了一声。此时,回答月季的不是他们,而是坐在后方的一位中年男客。
「是今天下午,突然刮来一阵强风,转眼间就发生了。幸好船刚离港不久,落水的乘客大多很快就被救起,或是自行游到岸边,所以大致上都平安无事。不过现在还在忙着善后,恐怕暂时都无法开船了。」
那三人似乎回过神来,也连声道「对啊对啊」。
「我们在那之前刚好抵达码头,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就没办法到杨柳岛了,当时现场乱成一团。」
「之前根本没什么风,结果突然就刮来一阵能把店门口椅子吹倒的强风呢。」
「两位如果打算今天回去,最好还是延到明天吧。」
月季致谢道「我们会的,非常感谢」,语毕,又转向那名最初告知消息的客人,问「您刚才说『大致上都平安无事』,对吗?」。
「嗯?喔,对啊。」
「那么,是否也有不幸出事的乘客呢?」
该名客人皱起眉头,说「就只有一个人」。
「一人?」
「对,他真是不走运啊,可能被急流卷走了吧。那条河看起来很平静,但有些地方水流特别湍急。一旦被卷入就逃不掉了,会被拖到河底,然后顺流而下,所以岛上的人绝对不会下水游泳。夏天的时候,总有一两个观光客会因为几杯黄汤下肚,而乘兴入江戏水,结果都没命了。」
这名客人哈哈大笑起来,但那三名游客却鸦雀无声,或许他们原本打算下水游泳吧。
「那位运气不好的乘客已经罹难了吗?知道他的身分吗?」
客人挥了挥手说:「还没,遗体还没捞上来。听说船夫们正在分头寻找,但应该是活不了吧,可能已经知道身分了,但我不清楚。」
客人说完,便仰头灌下酒。
月季向他致谢后,便与灵耀一同离开了清芳楼。
「难道说──」
灵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逃离北鼓家的次子。
月季说「去北鼓家」,并往那方向走去,灵耀却拉住她道:
「等等,如果那名乘客是北鼓家的次子,夫人就没必要再向我们透露实情了,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甚至可能将矛头指向月季,质问她为何没有救他一命。
「在混乱之中前往,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那该怎么办?」
「我们去码头看看吧,或许能查到那名乘客的身分。」
「那之后呢?」
「之后──」
灵耀闭口不语。他刚才差点说出口的事,并非什么好事,而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而月季的脸上也浮现出相同的预感。
「还会……再出现吗?」
月季悄声问道,不,那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确认。
灵耀紧锁眉头,目光投向地面。
会再次出现──幽鬼,北鼓家次子的幽鬼会出现在鼓方一族的某人身边……
然后,再次指向某人。
此时,一股寒意蓦地窜上灵耀的背脊,令他毛骨悚然。
「我不希望它出现,但从鼓方家主的样子来看,很有可能。」
月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不知会出现在谁的身边?」。
「我不知道……但这次我们必须阻止。」
为此,他们必须查清鼓方一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对方明知内情,却刻意隐瞒,他们只会像现在一样后知后觉。
两人朝码头走去,街道上人潮拥挤,他们不得不穿梭于人群之中。
「我们必须查明鼓方一族的秘密。」
灵耀说着,不时侧身,以免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谁会愿意透露实情呢?北鼓家的长子吗?」
「继承人往往口风很紧,他八成不会说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如此吧。」
月季这句话不知是玩笑抑或认真的感想,灵耀难以判断,她的脸色倒是十分严肃。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应该是这样。」
月季急忙补充道,或许是顾虑到灵耀方才对自己发怒了。
「我知道。」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没来由的尴尬沉默。
月季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道:
「那么,还有其他人可能会透露家族内情的吗?」
「毕竟我们不熟悉鼓方一族的所有人……」
若要说谁可能会透露,灵耀只想到一个人。
「大概只有溪了吧。」
此言一出,灵耀感觉到月季的神情僵硬。
「他既是鼓方一族,又不全然算是,或许会愿意说些什么吧?就连青衣娘娘的事,也是他告诉我们的。」
「…………」
月季沉默不语。
「你还是觉得他很可疑吗?但与其坐以待毙──」
「我知道了,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月季这么说,并瞥了灵耀一眼。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这让灵耀感到困惑。那种眼神与月季极不相称,她总是像满月般无瑕、充满自信,而且并非出于骄矜自满。
月季道了一声「你──」,却欲言又止,随即别过脸,垂下眼帘。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
月季加快脚步。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她的背影显得异常娇小且单薄无助。但坦白说,月季本就身材纤细,手无缚鸡之力。灵耀总习惯性地忘记她其实只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女,偶尔才会意识到这点。他连忙追上月季,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免她遭行人推挤。
码头人声鼎沸,等待出港的旅客挤得水泄不通。然而,船家们似乎正谨慎地观察着天气,生怕再遇上怪异强风导致翻船。尽管天气不算恶劣,但云层半掩天际,吹拂着一股湿热的微风。人们对渡船迟迟不开感到不耐,口角四起气氛险恶。
「月季,这里不行,我们去那边。」
灵耀催促月季,两人移动至离码头稍远的芦苇丛生的江畔。岸边系泊着几艘小舟,那些无法驶入浅滩的大船,便是靠着这些小舟运送人员与货物。小舟周围有几名像船夫的人或是闲聊,或抽着菸管消磨时光。
「我们去问问他们吧。」
灵耀刚要迈步,月季却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回头一看,月季正指向河面,他们原打算前往的反方向,那片芦苇茂密之处。灵耀好奇地凝神细看,脑中一闪而过是否发现了溺毙的尸体?但他随即否定,不对,月季指的是一艘小船。
一艘小舟正缓缓地沿着江岸行驶,船上只有一名青年在划桨,再无他人。
那是鬼鼓溪。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轻轻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