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海拉海德军在古思伦向韦勒姆进军的三天前,离开了剑桥,他们预计在第四天会到达麦西亚和韦塞克斯之间的河流,并在那附近的城镇大闹一场。第九天,他们将向南往埃克斯河边的罗马废墟进发,与东盎格利亚驶来的两百多艘长船会合,这些长船由丹族国王奥赛特尔和安文德指挥,他们会在那里等待古思伦的下一步指示。这样一来,丹族人在韦塞克斯就有了两个据点,他们可以从这两个地方劫掠德文郡和威尔特郡,并夺取阿尔弗雷德在温彻斯特的王座,甚至有人说乌巴可能会从爱尔兰和威尔士的劫掠中归来一同攻占韦塞克斯,虽然盖尔蒙德担心如果自己遇到他会发生什么,但他的战士们相信拉格纳之子的出现会对战局有很大帮助。
盖尔蒙德他们沿着伊克尼尔德路前进,这条路盖尔蒙德曾经和西德罗克领主以及约翰一同走过。但这次,盖尔蒙德和他的战士们在距离沃灵福德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离开了主路,他们向西行进以避开阿尔弗雷德的巡逻兵。第四天傍晚,他们来到一片桦树林的边缘,往下看是一个山谷,山底的泰晤士河旁边坐落着一个大集市,还有一座修道院和一座桥。
“这就是我们进入韦塞克斯的地方。”盖尔蒙德下了马,“我们将在入夜后进攻并放火烧毁建筑,然后我们再骑马前进。”
“下面有银钱可拿,”索格里姆说道,“那些修士——”
“我们没时间去掠夺。”盖尔蒙德说道,“想想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会拿到的十镑银钱吧。”
索格里姆转向毕尔娜,摇摇头,她耸了耸肩。有几位海拉海德军战士抱怨着,盖尔蒙德转身面对他的战士们,他们分散在灰白的树木间,懒洋洋地坐在马上。
“好好听着,你们所有人,”他用极其严厉的声音说道,“记住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事,记住你们对这个小队的其他战士发过的誓言。已经没有时间让你们犹豫不决了,如果你对掠夺的欲望大于你对荣耀的渴望,你应该和其他懦夫一起留在剑桥。在那里,你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在牛棚里喝得酩酊大醉,或者是无所事事。”
他的战士们听到这席话后立刻挺起了胸膛,仿佛一阵风吹过,把他们像谷子地一样掀了起来。施泰因诺尔弗双臂合拢,捂着嘴掩饰着笑意。
“此时此刻,”盖尔蒙德说,“你们将迎接你们的命运,我不会让我的战士们以丢脸的姿态迎接命运。现在,下马尽量休息吧。”他转身指着远处的小镇,“在深夜里我们将化身巨魔,让远超死亡的恐惧降临到那些撒克逊人的头上。”他看着目光所及的每一位战士的眼睛,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都听到了。”索格里姆说着,从马上下来,其余的人也跟着下马了。
盖尔蒙德带着恩巴尔离开他们一小段距离,片刻后,施泰因诺尔弗悄悄走到他身边。
“巨魔?”老战士问道。
“或者是魔鬼。”盖尔蒙德靠在一棵树皮剥落的桦树上,“不管撒克逊人在做噩梦时看到什么。”他看着这棵树,然后他撕下了一大块树皮,边思考着什么边把玩着这块树皮,“他们害怕巨魔,托斯雷德给我看的书里有野兽。
“我从你的眼神里能看出来,”施泰因诺尔弗说道,“你有一个计划。”
盖尔蒙德展开卷曲的树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必须做一些阿尔弗雷德不能忽视的事情。”
“你认为我们烧掉他的城镇后,他还会容忍我们?”
“一开始不会。”盖尔蒙德朝他的战士们点点头,“但如果我们袭击的城镇的幸存者告诉他,我们只是一个战团,他可能不会带着他的军队来追杀我们。他甚至可能会意识到古思伦的计划,并在其他地方寻找丹族主力。”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杀光所有的幸存者?”
盖尔蒙德摇了摇头,然后他用大拇指戳破了白树皮上的一个黑圈。“我是说,幸存者不应该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他把树皮举到脸上,像张面具一样,一只眼睛从他戳破的洞里露了出来。“阿尔弗雷德会听到一群像巨魔和撒旦一般的丹族人在深夜里号叫着骚扰他的子民,那是被视为仁慧的撒克逊国王必须解决的谜题。”
施泰因诺尔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逐渐了解了整个计划。“有人可能会说,隐藏在面具后面没有荣耀可言。”
盖尔蒙德放下那块树皮。“出于害怕或羞耻而躲在面具后面是耻辱的,但我们既不害怕也不感到羞耻。对付这些撒克逊镇民,面具只是一个小手段。当我们走上真正的战场时,我们将不戴面具直面敌人。”盖尔蒙德把树皮递给了施泰因诺尔弗,“告诉他们,每位战士都要变成巨魔,恐怖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会毛骨悚然,他们的马匹也要这么打扮。”
老战士看了看那块树皮,然后用指节敲了敲。“我会确保这个计划顺利进行的。”
施泰因诺尔弗走开后,盖尔蒙德用他的青铜刀又从树上割下一块树皮。他在上面刻出给眼睛留的孔和锯齿状的嘴,使他的面具变得像骷髅头一般,他用皮绳把它系在头上。然后他又砍了几片树皮,他把这些树皮卷起来,当作恩巴尔的角。他给他们两个制作了树皮衣,只要他想,还可以在上面贴上更多可怖而丑陋的树皮。
当一切完成,月亮已经升起,他转身发现海拉海德军业已隐匿于黑暗当中,取而代之的是脸色苍白的恶魔和巨魔,他们以树枝为鹿角和獠牙,脸型像狼、巨龙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恐怖生物。他们躁动不安地站在森林里,身披扭曲的树皮,颜色像老旧的骨头一样,仿佛桦树挣脱了根的束缚,成为了可怕的怪物。
“现在你们身披来自冥界的皮毛,”盖尔蒙德说,“就连你们自己的父辈看到你们都会战栗不已,今晚我们肯定能把这些撒克逊人吓到屁滚尿流。”
他的战士们低声发出得意的笑声,他们疾驰奔向山谷里,在变化莫测的黑暗中骑行。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小镇,他们听到远处修士们深夜的祷告声,他们在居民地的田野边缘停了下来,直到修士们结束祷告,回到自己的床上。小镇和修道院都没有围墙,只安排了几名战士守卫。
“这些撒克逊人什么时候才能吸取教训?”史凯裘问道,他的面具让盖尔蒙德想起了雪狐,它隔低了男孩的声音。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到这群傻瓜们学会建立防御。”毕尔娜从一张尸鬼似的面具后面说道。
“在丹族人到来之前,他们的神殿不需要围墙。”维特说,“但他们会吸取教训的,他们正在学习。”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必须拿下韦塞克斯。”盖尔蒙德说,并拿出他的火石,“点燃你们的火把,散开,把你们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烧毁。像风中的野兽一样时而高声号叫,时而低声哀嚎,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和他们战斗。”他指着南边,河的方向,“往桥上走,我预计那里会有人防守,所以准备好箭矢,做好战斗准备,然后我们过河。”
“那些没有到达桥的人呢?”施泰因诺尔弗问道,“他们怎么办?”
盖尔蒙德隔着面具从夜色中窥视着他,并试图看到身后的战士。“我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人,但海拉海德军必须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继续前进,为了古思伦,为了丹族。所有到达桥上的人都必须在整个镇子被惊动之前离开。”
战士们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一点,但没有人拒绝。
盖尔蒙德用火石点燃了火把,把火苗吹成了熊熊烈火。他爬到恩巴尔的背上,当他的战士们都点燃了火把后,他举起火把咆哮着穿过田地向着小镇冲去。片刻之后,蹄声在他的背后雷鸣般响起,他的战士们扬起了可以冻住血液的尖叫声,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也会被吓得面无血色。盖尔蒙德的号叫变成了狂笑,回荡在他的面具内。
在距离最近的小屋一亩长的地方,看守的护卫终于发出了一声呼喊,但他紧接着转身就逃走了,而不是为了荣耀而战,盖尔蒙德在第一栋建筑的茅草下举起火把。
海拉海德军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进入小镇,一路上挥舞着斧头,点燃建筑。当他们到达修道院附近的一个十字分岔路口,一些战士骑着马沿着一条小路向西走,而另一些战士则向南走去,还有一些人去看看他们该如何破坏基督教神殿。盖尔蒙德观察着燃烧着的建筑的门窗,寻找试图保卫小镇的敌人,但却只有一些一心逃跑的村民,大多是妇孺。
盖尔蒙德骑着恩巴尔加快了速度,从河边沿着似乎是集市的道路前进。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厚厚的灰色烟尘,战士们的影子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把整座镇子变成了穆斯贝尔海姆,而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也仿佛变成了约顿巨人。镇子上空回荡着动物的吼叫声,而修道院方向的某个地方响起了钟声。
骑了一段距离后,他进入了市场广场,那里的摊位和马车都在燃烧,几位战士嘴里喊着恶毒的诅咒犹如撒旦在世一般奔跑着。又骑了一段距离,他来到了河边,似乎许多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已经聚集在那里。盖尔蒙德骑马走到前面,找到了施泰因诺尔弗。
“希望韦塞克斯的所有城镇都能这么容易对付。”他对老战士说。
“我们还没过河,你看。”
盖尔蒙德转身朝桥上看去,在那里他只看到了一个男孩在站岗,他戴着一顶简陋的头盔,头盔在他的小脑袋上显得很大,并且朝一边歪斜,男孩的手里拿着剑和盾牌,对他来说似乎很重。
“谁来清理桥面?”施泰因诺尔弗问道,但盖尔蒙德明白他问题的真正含义,没有一位战士会喜欢杀这样一个孩子。
“我会看着办的。”盖尔蒙德说。
他从恩巴尔身上下来,向桥上走去。那个男孩放宽了两腿间的距离,确定自己握住了剑。盖尔蒙德选择不拔出自己的武器,但他在离年轻战士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以防这个男孩出乎意料地外柔内刚。“你叫什么名字?”盖尔蒙德问道,让他面具后的声音变得严厉。
男孩一言不发。
“你的名字,小子!”
“埃斯……埃斯蒙德。”男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埃斯蒙德,我们不是被派来杀你的。如果我们是,我的战士们已经在吸食你眼睛里的汁液,啃食你骨头里的碎渣了。”
男孩细长的脖子在他吞咽口水时晃动着。
“我们从冥界而来,”盖尔蒙德接着说,“是来为一支从北方而来的丹族大军扫清道路的。”他朝孩子走了一步,“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阿宾登。”埃斯蒙德说。
“那阿宾登的战士们在哪里呢?”
“他们为国王阿尔弗雷德而战,他是上帝派来的国王,而且——”埃斯蒙德举起剑尖,“而且他会消灭你。”
盖尔蒙德环顾四周。“我在这里没有看到国王。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可以保卫这个地方了吗?”
他的眼神充满怨恨和勇气。“他们都逃了。”
“但你没有。”盖尔蒙德又朝他走了一步,“你会成为我手下一个强壮的战士,拥有钢铁一般意志的埃斯蒙德。”他看着男孩的剑,剑柄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其上镶嵌着栩栩如生的黑鸟和其他动物。“那是一把好武器。要知道,如果你举起它来对付我,我就得杀了你,我的战士们将会大快朵颐你的肉体。但如果你把它交给我,我们就会从你身边经过,你就会活下来。你说呢?”
男孩什么也没说,仍然站在原地。
“你的神和你的国王都不希望你今夜死去。孩子,我也不想杀你。你想死吗?”
“你……你说丹族人要来了?”
“没错,他们要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埃斯蒙德转身把剑和盾牌都从桥上扔了下去,在它们还没有掉到水里之前,他就从镇子跑了出去,跑进了夜色中。盖尔蒙德望着河面,几乎要笑出声。
海拉海德军似乎已经聚集在一起,注视着他等待着,而他们身后的小镇正在熊熊燃烧。盖尔蒙德感觉到火焰的热风吹拂着他的脸,他回到恩巴尔身边,希望大部分无罪的镇民都已经逃走,然后骑上了马。
“那真是浪费了一把好剑。”施泰因诺尔弗说道。
盖尔蒙德耸了耸肩。“总比浪费一个好战士要好。”
“即使是一个好的撒克逊战士?”索格里姆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男孩终究会成长为男人。”
“在这个男孩长大成人的这段时间,他会一直记得他是因为我的宽宏大量才得以活了下来。但在他真的长大之前,阿尔弗雷德会先听到我传达的话。”盖尔蒙德转向施泰因诺尔弗,“都到齐了吗?”
年长的战士点了点头。“所有的人都在这里。”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他们从阿宾登越过泰晤士河进入韦塞克斯,沿着一条小路向南走,直到第一缕曙光让他们朝东边的一片森林走去。他们深入那片由赤杨和橡树组成的林地,这样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安营扎寨。但为了确保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他们没有点火,吃的食物也是又冷又干。盖尔蒙德安排好了岗哨,让他的战士们可以休息一下,然后他去找拉夫和维特。
“我们需要知道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靠近。”
“你要我们去侦察?”维特问道,盖尔蒙德点了点头。
“我们会带着史凯裘一起去,”拉夫说,“这孩子的眼神很好。”
盖尔蒙德同意了。他认为施泰因诺尔弗可能会为此担心,但史凯裘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位战士。事实上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虽然出于感情,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改口,不再称他为孩子。
拉夫和维特去找史凯裘后,盖尔蒙德在一棵巨大的紫杉下给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息。这棵树的枝条能够触及地面,树根周围就像一个由枝条编织成的绿色小屋,它已经很老了,时间已经把树干掏空。树中裂开的一条缝隙几乎足够战士挤进去,但紫杉里面太黑了,盖尔蒙德看不清,他远离了那个开口。那是一棵先知们会聆听和供奉的树,一棵仍然铭记着诸神的树,神灵可能仍然栖居在上面。红色的浆果长在它的树枝上,就像飞溅的血滴。
紫杉树下的空气因为其散发出的气味让人感觉很沉重,盖尔蒙德坐在树根形成的摇篮里,里面有着无数年积攒下来的软针叶。他背靠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睛,梦见了韦兰。
铁匠并不在深海的锻造厂里,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像韦塞克斯的地方,那里有绿色的山丘、林立的山谷和白色的白垩山脊。韦兰站在一个长长的古坟的门口前,两边是立着的石头。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看着盖尔蒙德,接着他就走了。韦塞克斯紧接着火光四起、烟雾弥漫。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与一支由桦木制成的燃烧着的野兽和长着獠牙的孩子组成的军队作战。然后,他独自一人,躲避着阿斯莱夫和法斯蒂的尸鬼。火焰熄灭了,地面因霜冻而变得又滑又硬。盖尔蒙德呼吸着浓浓的雾气,头顶升起了一轮血月,然后他就醒了。
起初他以为苏醒时夜幕已经降临,但很快就意识到是紫杉树下的影子让他以为已经深夜了。现在仍然是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盖尔蒙德离开了那棵树,眨巴着眼睛,挠着头,去看拉夫和维特回来了没有。他发现他们和施泰因诺尔弗在一起,正在给嘶鸣着的马喂饲料,史凯裘看起来很高兴自己和他们一起去了。
“你去了哪里?”老战士问他。
盖尔蒙德朝树的方向点了点头。“我在一棵老树下睡着了。”
“我听说紫杉会让睡在它下面的人做奇怪的梦。”维特说。
盖尔蒙德选择对此不发表意见。“你在侦察时有什么发现?”
“没有发现阿尔弗雷德的踪迹。”拉夫说,“但在这树林西边也许三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城镇。我们今晚可以攻击那里,然后撤回到这里。”
“我同意。”盖尔蒙德说,“但我们应该在那之后继续前进。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首先来到这样的森林里找罪魁祸首。”
于是他们利用仅存的光亮穿过森林,然后在它的西边停了下来,制作新的火把,等待夜幕降临。他们计划进攻的小镇没有修道院,所以不会有修士祷告。午夜刚过,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戴上面具,从森林中朝城镇移动,穿过田野和榆树林。当小镇在他们的喊叫声所及之处时,他们点燃了火把,发起了冲锋。和阿宾登一样,这里没有战士与他们作战。村子很小,有一个低矮的礼堂,很容易就燃烧了起来,但里面的镇民似乎已经所剩无几。盖尔蒙德看着一小撮妇女和孩子向西逃去,他们疯狂地哭喊着,就像一群吸引丹族人追上的猎物。
“有人警告过他们。”他说。
“桥上的那个小子?”索格里姆说道。他坐在马背上,与盖尔蒙德和毕尔娜并肩,看着他们离开。
“看来他们是逃到那里去了。”盾女说,“那边一定还有一个城镇,而且不远。”
“也许我们应该继续前进,”索格里姆说道,“进行第二次进攻。”
他们在日出前还有很多时间,所以盖尔蒙德同意了。他们向西骑行,无视路过的惊慌失措的镇民,沿着道路走过了一百多英亩的农田,但是在前面等着他们的不是一个城镇,而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大殿与庄园,周围有几座坟墓和其他附属建筑。那里没有火炬或灯笼。
“郡长的地盘?”史凯裘问道。
“好像是的。”施泰因诺尔弗说,“你认为他和阿尔弗雷德的军队一起离开了吗?”
盖尔蒙德催促着恩巴尔前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向着庄园冲去,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还点燃着火把,所以有火把的人就骑在前面。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怒吼着,在离大殿两百步远的地方,一个人的身影从前面的建筑中浮现出来。盖尔蒙德以为撒克逊人会跑,但他却站在原地,盖尔蒙德眯着眼睛,想看清面对他们的是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支箭呼啸而来,盖尔蒙德附近的一匹马嘶鸣着倒下,将骑手抛了出去。盖尔蒙德在黑暗中看不清是谁,但海拉海德军的战士们都在弓箭手的箭矢射程之内,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名弓箭手。在战士们到达弓箭手面前之前,他又射出了两支箭。第一支箭射中了地面,但第二支箭射倒了另一位骑手。
索格里姆先赶到了那个弓箭手身边,他冲过去的时候挥动着斧头。这一击直接击碎了撒克逊人的弓,砍中了他的肩膀,这个人踉跄了好一阵,晃到了毕尔娜的跟前,随后倒在了毕尔娜的马蹄下。
海拉海德军的其他战士在坟墓间疾驰,绕着大殿转了一圈,直到他们确定没有其他战士潜伏在阴影中。盖尔蒙德派施泰因诺尔弗和其他几个人回去察看倒下的人,而他则从恩巴尔身上下来,朝撒克逊人走去。
他发现这个人蜷缩在地上,虽然没有动弹,但还活着,而且比他想象的要老。弓箭手有着一脸的胡须和斑秃的头,他用最后的力气诅咒丹族人是异教徒的魔鬼。
“阿尔弗雷德国王会把你们这些人送进地狱!”他口吐血沫,嘶吼着。
盖尔蒙德蹲在他旁边。“我已经去过那里了,所以我才被称为海拉海德。”
“那么阿尔弗雷德会把你送回属于你的地方。”那人大笑道,但听起来好像快喘不动气了,很痛苦。“你们这些人都是傻瓜,阿尔弗雷德出生在这片土地上,你们竟敢玷污它?他会把你们杀死,像异教徒的粪便一样把你们犁在地底下,没有人会记得你们。”
“你是谁?”盖尔蒙德问道。
“我是塞万。我和——”突然一阵咳嗽,他把一大口血吐了出来,但他还是继续说,“我和伯克郡的埃塞尔伍尔夫一起战斗过,当时他在恩格尔菲尔德痛击了你们丹族人。”撒克逊人闭上了眼睛,“现在我快死了,我唯一的遗憾是我太老了,不能再为阿尔弗雷德打第二次仗,再一次痛击你们。”
围观的几位海拉海德军战士对此轻声嘲笑,但嘲笑中却又包含着一丝敬佩,盖尔蒙德也有同感。“你们的战士呢?”他问。
那人紧闭着嘴。
“你们被警告过了,是吗?”盖尔蒙德说,“被一个叫埃斯蒙德的小子警告过?”
撒克逊人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仇恨。“一个韦塞克斯的男孩比一队丹族人的队伍对我来说重要得多,现在我不会再多说一句了。”
盖尔蒙德知道老人是认真的。“那么你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他拔出刀子,插进那人的胸膛,正中心脏,加快了他的死亡,结束了他的痛苦。撒克逊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巴呼出了最后一口粗气。
盖尔蒙德把刀子在那人的袖子上擦了擦,站了起来。“不要烧毁这里。”
“为什么?”他的一位战士问道。
“这个撒克逊人爱他的国王。”盖尔蒙德说,“他可能和阿尔弗雷德关系很好,把尸体绑在大殿的门前。”
然后他去看望他倒下的海拉海德军战士。幸运女神眷顾了第一位战士,虽然浑身遍布伤痕,但他在翻滚中活了下来,不过他的坐骑没有这么幸运。第二位战士名叫洛瑟,胸口中了一箭,如果不是他落地时脖子已经断了,他也会在一天之内死去。盖尔蒙德命令将死马剥去马鞍和马具后留在路上,他将死去战士的坐骑给了活下来的那位战士。
“把洛瑟的尸体带上,”盖尔蒙德说,“我们要把他埋在远离此处的地方。”
然后,他回到大殿的海拉海德军那里,撒克逊人的尸体现在立在门口,耷拉着脑袋,伸出双臂,仿佛在等待着用拥抱迎接他的访客。
“干得好。”盖尔蒙德希望这位老人对阿尔弗雷德的忠诚广为人知,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种忠诚的代价。“让渡鸦们享受大餐吧。”
然后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向着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回,与黎明赛跑。在他们到达了森林的中心地带之后,盖尔蒙德找到拉夫和维特,让他们再去侦察一次。
“先休息一下吧。”他对他们说,“不过,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如果你们能查明的话。”
“是什么事情?”维特问道。
“那个死去的弓箭手说,阿尔弗雷德就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我想知道在哪里。”
维特看着拉夫,后者眯起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我想我们可以查明,不管撒克逊人会多么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