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周,盖尔蒙德和他的同伴一直住在沃灵福德。他们对周围的村庄发起了劫掠,寻找藏匿其中的食物和银钱。只有少数几个村庄和农场的撒克逊人愿意和他们战斗,盖尔蒙德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之前那些在沃灵福德听从他的提议而逃离的农民,如果就是那些人的话,他们看起来似乎还在继续逃亡。在很多次劫掠的过程中,房屋、教堂和马厩都是空无一人,那些撒克逊人躲在了山里或者森林里,任由丹族人拿走他们留下的物品。而当遇到那些没有逃跑和躲藏的撒克逊人时,盖尔蒙德的战士们也坚守他们的誓言,只杀死那些先举起武器攻击他们的人。
“你为什么要定这个规矩?”某一天,他们劫掠了沃灵福德以西的一个小居民地,在回来的路上,史凯裘问了他这个问题,“丹族人觉得这不合常理。”
“有两个原因。”盖尔蒙德说道,“第一,我的祖父和他的同伴遵守着这个准则而生活,杀死那些不能战斗的人不会带来荣耀和名声。”
“另一个原因呢?”男孩问道。
“等我们打垮韦塞克斯之后,我们就得管理这个王国。我们依然需要农民来耕种土地,如果我们把每个撒克逊人都当成敌人,或者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话,就很难做到这一点了。教导他们与我们和平相处会是更好的办法。”
史凯裘点点头,盖尔蒙德打量了他一会儿,冒险问了一个问题,一个男孩在过去一直避免谈及的问题。
“你的父亲劫掠过吗?”
史凯裘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走过的那条满是车辙和草的道路上。“没有,他总是说自己不会用剑,他的斧头也只用来砍树。”
盖尔蒙德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吕加菲尔克的人大都不会去当一名海盗,他的父亲和史凯裘的父亲之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我听说他是个诚实正直的人。”盖尔蒙德说道,“像公牛一样强壮和勤劳。”
史凯裘沉默了很久,他看起来似乎很不安,不停地东张西望,仿佛在与内心的想法作斗争。盖尔蒙德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最终开口说话。“他死在一棵树下,手里没有武器。”他说道,“连他的斧头都没拿着。”
盖尔蒙德停顿了一下,仔细思考着史凯裘说的话。“奥丁的确不容易得到满足,他也有严苛和不饶人的一面,并不是所有人死去都能进入英灵殿。有许多优秀的男人和女人都没有机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值得拥有荣耀和尊敬。”
史凯裘移开了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眼中的泪水。
“你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盖尔蒙德说道,“一名勇敢又可敬的人,我相信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但不管他死后去了何处,我和施泰因诺尔弗都会比他更加以你为荣。”
史凯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着前方的道路摆正了下巴。“谢谢你。”他说道。
回到堡垒后,古思伦召见了盖尔蒙德,通知他三天后要往贝德温行军,现在需要花时间进行准备。到了第三天,他们留下了八十个丹族人守护沃灵福德,剩下的人往南前进,他们在加林斯遇到了从雷丁格姆出发的哈夫丹和其他领主率领的丹族人。
会合的部队沿着一条旧山脊路奋力加速前进,战士们在暴风雨中跨过灌木和泥沼,这里的树林长着茂密的桦树和赤杨,雨水为森林遮上了一层薄雾。
下午三点多,暴风雨终于停了。战士们来到了白垩平原上的一座高峰上,它从东边延伸至西边,俯视着整片乡野。丹族人顺着山脊路继续向西前进,直到他们能看到撒克逊的军队驻扎在最高点的营地为止。然而埃塞尔雷德并没有在那里筑起城墙,这意味着敌人将无路可退。战斗将在开阔的平原上进行,就像当初在阿什当时一样。
他们站在山顶,这里可以从各个方向俯瞰这片土地。厚重的云层飘向了南边,为原野、草地、山峰和山谷笼罩上了一层水雾。广阔茂密的林地从东面延伸至西面,将他们夹在了中间。哈夫丹和领主们正在交谈,利用他们紧迫的时间制订进攻计划,而盖尔蒙德和他的同伴则等待着命令的到来。
当古思伦从这场会议中回归时,他似乎并不高兴。“哈夫丹命令我从侧翼包抄敌人。”
“他要分散我们的部队?”盖尔蒙德问道,站在他身边的是埃斯基尔和其他的指挥官们,“那哈夫丹和其他领主们要做什么呢?”
“他们会从东面攻击埃塞尔雷德的部队,等到他们开始交战后,我们就从北面发起进攻。”
“从北面?”埃斯基尔说道,“那我们得打一场登山战了。”
“没错。”古思伦说道,摇了摇头,“我担心这会是阿什当战役的重演,但我们也别无选择。”
他命令战士们从山峰上撤下,当哈夫丹的部队沿着山脊路向敌人行军时,古思伦的部队则在山脚下进行包抄。盖尔蒙德在湿地上艰难前进,他和他的同伴们尽可能地跟紧在古思伦身后,并时刻注意着山脊上的撒克逊人,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久后,丹族人已经迅速地明确了他们的策略,但撒克逊人又故技重施,分散兵力来迎击从两个不同方向进攻的前列部队。古思伦和他的战士们面对的不仅是一场登山战,还有一堵盾墙,他们已经没法从敌人的侧面突击了。
盖尔蒙德不禁怀疑起来,哈夫丹也许是想借这场战斗除掉对手古思伦,顺便摆脱盖尔蒙德和他的海拉海德军。他很想知道这是不是韦兰在他的命运中所预言的背叛,但不管如何,他都确信自己不会在这场战斗中投降。
当古思伦命令他的部队往南前进,想要重登山顶时,盖尔蒙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在阿什当冲锋陷阵的记忆,他看到了那时的战场,看到了西德罗克领主的战士们。他听到了他们死去时的呐喊,仿佛他们也身处现在的战斗中一样。他还记得他抱着的那个叫凯尔德的战士,他记得他咳嗽和吐血的场景。想到这些,盖尔蒙德的心怦怦直跳,但这次的恐惧不是出于未知,而是因为他知道了战争的残酷。
“不准手下留情!”古思伦大喊道,“给我痛击敌人!把他们逼回到山顶去!在那里将他们全部歼灭!”
当撒克逊人的部队逼近到数亩长的距离时,古思伦听到了最后一声冲锋的号角,他亲自率领着前排的部队,高举长剑,发出嗜血般的咆哮。领主的呐喊和行动驱散了盖尔蒙德的恐惧,整个海拉海德军也开始了战斗。
一阵箭雨从山顶哗哗落下,可丹族人这边却并没有减缓前进的势头,虽然有人倒下了,有人被一箭穿心了,但大部分的箭还是被盾牌挡下了。古思伦甚至没有举起盾牌去抵抗这死亡之雨,但却没有一支箭射中他。
在双方只剩十多步的距离时,丹族人将盾牌从头顶拿下,挡在身前,撒克逊人也是一样。在双方只有五步的距离时,两支部队互相投掷了长矛,然后便冲撞在了一起。盖尔蒙德的靴子在湿漉的草地上打滑,但他稳住了身形,保持着蹲下的状态,用力推开敌人,他的手臂也传来了一阵反震。
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战士的盾牌遮住了前排战士的头顶,被困在阴影中的盖尔蒙德听到了长剑和斧头攻击的回声。他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把剑插向盾牌的间隙,希望剑尖能撕裂敌人的血肉,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有金属击打在他的盾牌上。在他旁边的是施泰因诺尔弗,在这位老战士旁边的依次是索格里姆和毕尔娜,但在比毕尔娜的位置更远的地方,他已经分不清是哪个丹族人了。
古思伦呼喊着他的士兵进攻撒克逊人,但斜坡的地形让他的战士很难守住阵形,更不用说把敌人击退了,他们在山头的一侧遭到压制。不一会儿,盖尔蒙德就听到了盾牌碎裂的声音,并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担心这场战役会像古思伦预言的那样以失败告终,这里也会变成第二个阿什当。但与西德罗克不同的是,古思伦没有退缩。盖尔蒙德所站的位置离领主很近,他能看到对方的脸因失望和愤怒变得越来越红。最后他发出了一声仿佛能震碎骨头的喊叫,扔下了手中盾牌。丹族人的盾牌所组成的墙有了一个缺口,他从中冲了出去,径直闯入撒克逊人的两块盾牌之间,孤身越过了敌人的前排部队。
领主的行动让盖尔蒙德很震惊,他甚至忘记了采取行动。但马上他就注意到另一侧敌人的盾牌防线松懈了不少,古思伦的行为可能扰乱了他们,而他们的迟疑也许就只有这一瞬间。
“冲啊!”盖尔蒙德喊道,“我们上,海拉海德军!”
他们奋勇直上,虽然没能全面逼退前排的敌人,但在盖尔蒙德、施泰因诺尔弗和索格里姆三人面前的撒克逊人已经陷入混乱,有些甚至被击倒在了地上。盖尔蒙德跌跌撞撞地从敌人的身体上踩踏而过,冲向领主所在的位置,和他一同战斗。
古思伦用长剑和斧头在战斗着,他劈开和斩断了很多撒克逊人的身躯,而敌人的武器完全没能碰到他。
盖尔蒙德转头对着索格里姆和施泰因诺尔弗喊道:“打破他们的盾墙!”
接着他回头从侧面猛冲到敌人后方,用他的伦巴第剑和祭祀刀刺向他们。仍然坚持举着盾牌的撒克逊人会鲜血四溅,转身选择和他战斗的撒克逊人则不得不丢下盾牌。但不管是哪种结果,他们的盾墙都遭到了削弱,丹族人最终彻底摧毁了敌人的这道墙。
战斗很快演变成了战士之间的肉搏,有海拉海德军的并肩作战,盖尔蒙德迅速地干掉了三个撒克逊人。他看到毕尔娜一次解决了两个敌人,维特像风一样挥舞着他的长矛,而史凯裘举着剑和盾,和施泰因诺尔弗背靠背,坚守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盖尔蒙德能感觉到这场战斗的形势如潮水一般地转变了,敌人开始撤退,逃向山顶,想回到他们的主力部队里。
“不许后退!”他听到了有人在喊叫,随后他看到了敌人的指挥官,那个人戴着金光闪闪的头盔,穿着一身沉重的铠甲,有十几名战士围在他身边,和他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这些人只和那些攻击他们的丹族人交战。
古思伦也看到了那位指挥官,他用剑指向这个撒克逊人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堆了一圈敌人的尸体。“埃塞尔雷德!”
盖尔蒙德再次看向撒克逊人的国王。“去支援古思伦!”他大喊道,想要跑过去加入战斗,此时更多的撒克逊人正在向他的首领所在的位置聚集。
领主独自来到了敌人的跟前,盖尔蒙德担心他会立刻被敌人杀死,但不知何故,撒克逊人并没能成功击中他,他顺利穿过敌人的包围,径直冲向了国王。
当盖尔蒙德靠近敌人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大腿,但他的腿依然有力地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他一剑砍向离他最近的撒克逊人,划伤了敌人的嘴巴和脸颊的一侧,然后瞄准喉咙发出致命一击——却刺偏了。但眼前的战士还是捂着下巴逃走了,也许他相信自己已经受到了致命伤。
就在盖尔蒙德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古思伦从侧面向埃塞尔雷德掷出了一支长矛。接着撒克逊人的身体向后一仰,他的战士之中传来了叫喊声,他们冲过来护住国王,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他们中的一些人转身迎接战斗,然后被杀死,而另一些人则带走了国王。
古思伦在他们的身后大吼了一声,随后转向了他的战士。“登上山顶!去支援哈夫丹那边!”
丹族人发出咆哮作为回应,然后他们冲向了山顶,如同命令所要求的那样,他们成功抵达了撒克逊人的侧翼。由于这次出其不意的进攻,或许还有埃塞尔雷德倒下的消息的影响,撒克逊人的主力部队很快就被瓦解。敌人发出了撤退的号角,撒克逊人最终逃离了山头,把这片土地拱手让给了丹族人。
胜利的呼喊在众人中响起,盖尔蒙德高举双手的武器,对着傍晚的天空大声咆哮着。如果现在留有更充足的光线,哈夫丹必然会命令他的战士追击撒克逊人,尽可能消灭更多的敌人。但现在天色渐晚,丹族人对这片土地并不熟悉,他们没法在夜间持续作战。
于是他们选择就地扎营,并开始对伤员进行治疗。盖尔蒙德在尸体中穿行,在渐渐消逝的余晖中寻找他的战士,以及其他能够拯救的丹族人,并尽可能地帮助他们。有些战士永远都没法离开这座山,如果他们想结束自身的痛苦,盖尔蒙德所能做的便是赋予死者荣耀,让他们尽快到达英灵殿,他对那些撒克逊人也表现了同样的仁慈。
在太阳完全消失之后,他发现了雷克。一把凶恶的撒克逊刀划开了他的身体,撕裂了他的肠子,他躺在地面上,只有脖子和头能动。盖尔蒙德跪在他旁边的荒地上,双膝被鲜血所浸湿。
“我不觉得痛苦。”丹族人说道,“那个混蛋在切开我之前先给我背上来了一剑。但我觉得……我觉得我的生命正在消逝,我想我的心跳……正在变慢。”
盖尔蒙德注意到雷克两手空空,于是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发现了他的剑。那是哈蒙德送给他的剑,但被这个丹族人赢走了。他把剑捡了起来,放进雷克的手里,让对方无力的手指并拢起来握住它,但盖尔蒙德一放手,丹族人的手指又会松开。
盖尔蒙德再次把剑塞进雷克手中,这一次他没有松手。“我会帮你握紧这把剑的。”他说道。
丹族人闭上了眼睛,几滴泪水流了下来。“谢谢你,但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们赢了。”盖尔蒙德说道,“今晚你就能去——”
“这里交给我吧。”一个悄悄靠近的黑影说道,片刻之后,盖尔蒙德认出了对方是埃斯基尔,“你先走吧,海拉海德。”
盖尔蒙德点点头,但在他离开之前,他对雷克说道:“愿你今晚能前往奥丁的大殿。”然后他站起身来,让兄弟俩在这段悲痛的最后时光里独处。
他在山顶的营地上找到了他的战士们,当他发现施泰因诺尔弗和史凯裘都还活着时,他拥抱了他们。史凯裘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施泰因诺尔弗的身体也有几处受伤,但两人的伤势都不足以致命。
这时盖尔蒙德想起来自己也受伤了,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看起来他是被剑或者矛刺伤了。他的腿还在流血,但流得不快,伤口也不深。他不顾施泰因诺尔弗的反对,决定在找到他的二十三位战士以后再进行包扎。
那晚他找到了二十位战士,其中的四位或已死去,或正奄奄一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发现了剩下三个人,他们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冷。海拉海德军一共失去了七位战士,这其中也包括穆里,盖尔蒙德希望自己还能多了解他一点。
在丹族人离开这个地方之前,他们在山顶为死难者进行火葬,盖尔蒙德负责在森林里砍伐和收集木材。不管他把伤口裹得多紧,他的大腿还是会渗出血来。他整个上午都在忙碌,在攀登与下坡间反复。在火葬雷克的时候,盖尔蒙德站在埃斯基尔的身边,和他一同目睹着肉体被火焰烧焦,被黑雾吞噬的过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丹族人转向了盖尔蒙德,他的脸和眼睛都显得空洞无神。“我看见你为他所做的了。”
盖尔蒙德把目光移开,直直地盯着火堆的中心。“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我看见了。你本可以拿走那把剑,但你却把它留在了我兄弟的手中。”
盖尔蒙德从来没想过要拿走那把剑。“那把剑是他的。”
埃斯基尔点点头,然后他回头看着火堆,叹息道:“这里死了太多人了,哈夫丹应该为此负责。”
盖尔蒙德能理解这个丹族人的愤怒。但他开始思考起来,雷克的死,穆里的死,以及其他战士的牺牲,这究竟是哈夫丹犯下的错,还是三位命运编织者决定的一切。不过他还是把这个问题留在了心里,毕竟他对每一位死去的战友都充满敬意。
当丹族人回到雷丁格姆的时候,他们都停下来喝起了麦芽酒,向他们死去的朋友和同胞致敬,相信他们此时也在英灵殿的宴会中畅饮着奥丁的蜜酒。但是,当所有人看到营火旁空出的位置和那些空荡荡的帐篷时,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尽管哈夫丹赢下了两场战役,但在营地里的战士已经大幅减少,比盖尔蒙德刚到达这里时要少得多,他们最终目标是要夺下韦塞克斯的,但现在的人数并不算是个好兆头。
“穆里和他的孩子团聚了。”毕尔娜盯着她手中的麦芽酒说道,“至少,这件事能让我高兴一点。”
“你们看到古思伦的战斗了吗?”阿斯莱夫问道,在他的眼睛下面,有一道扭曲鼻子和脸颊的恐怖伤口,伤口肿得发紫,这毁掉了他英俊的容貌,“我从来没看到有人像他那样,是他帮助我们赢得了这场战斗。”
“他在战斗的时候,好像没有任何武器能触碰到他。”索格里姆说道,“人也一样。”
盖尔蒙德也发现了同样的状况,他和施泰因诺尔弗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他们没有说出心中产生的那个想法。对于这位领主来说,韦兰的臂环也许是比黄金更有用的礼物,但盖尔蒙德还是很难表达他对这件宝物的感觉。他知道,任何力量和技艺都不可能抗拒三位命运编织者的决定,即使是那些拥有强大神力的诸神,他们也无法抗拒终将到来的毁灭,但韦兰作为铁匠的技艺也是不可否认的。古思伦能活下来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但如果是海尼特尔的力量保护了他,那就证明这个丹族人命中注定要拿到这个臂环。
“古思伦会成为国王。”索格里姆说道。
“真的吗?”阿斯莱夫问道。
“他杀死了埃塞尔雷德。”毕尔娜说道,“比起哈夫丹,领主们更愿意追随他。”
“你看到埃塞尔雷德死了?”阿斯莱夫问道。
“就算他还活着,他也活不了多久了。”盖尔蒙德说道,“古思伦的矛刺进了他的腹部。”
“我会追随古思伦国王。”拉夫说道,维特在他旁边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埃斯基尔拿着盖尔蒙德的剑走近了他们,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当他开口的时候,他说得很大声,仿佛想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不是来替我兄弟说话的。”他说道,“我不会代替他道歉,尤其在他已经去了英灵殿的情况下,但我自己有话要说。我兄弟把剑留给了我,我想告诉你,盖尔蒙德·海拉海德,因为你的荣耀和勇气,这把剑只能属于你,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丹族人穿过人群,把剑递给了盖尔蒙德。
盖尔蒙德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带着敬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剑。“我接受你的礼物,但这并不是由于它理应属于我,这把剑依然属于雷克。我接受你的慷慨,埃斯基尔,从现在起,我会用这把剑斩杀更多的撒克逊人,来祭奠你的兄弟雷克。”
人们欢呼起来,举起麦芽酒和号角向盖尔蒙德表示祝贺,埃斯基尔点头回应了盖尔蒙德,然后他离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和他的战士们一同对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进行善后。
盖尔蒙德坐下来端详着那把剑,虽然他和它分开的时间不长,但他看着剑时的表情,就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他细细打量剑上的镶金环形图案,埃斯基尔已经洗清了上面的血迹,并将其擦得闪闪发亮。他从剑鞘中拔出剑刃,握着它指向营火,并低头看了看剑身上反射的闪烁火光。
“一把有生命的剑应该拥有一个名字。”施泰因诺尔弗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盖尔蒙德说道。
“你想叫它什么?”史凯裘问道。
盖尔蒙德思索了一会儿。“这把剑两次交到我的手上,它曾是来自兄弟的礼物,所以我会叫它‘手足之礼’,以此纪念我的兄弟和埃斯基尔的兄弟。”
“这个名字并不会让你的敌人感到恐惧。”索格里姆说道,“但这是个好名字。”
海拉海德军的其他战士也表示同意,在那之后,他们一直喝酒到深夜。第二天早上,他们得知正如索格里姆预想的那样,有几位领主已经拒绝了哈夫丹,选择了古思伦作为他们的新国王。当古思伦准备从雷丁格姆回到沃灵福德时,他带着自己的大部分军队,这支军队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哈夫丹,他留下的战士也恰好足够来保卫船只。在向沃灵福德行军时,古思伦找到了盖尔蒙德,两人一起走了一段时间。
“看来你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剑。”国王说道。
“你今天好像没戴着海特尼尔。”盖尔蒙德说道,因为他在古思伦的手臂上没看到臂环。
“我有戴着。”国王说道,“但我把它藏在了袖子下面。”
“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放低了声音。“你应该已经听到那些谣言了吧。”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盖尔蒙德说道,“而不是我听到的,我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古思伦皱起了眉头,他把一只手放在了另一边的胳膊上,盖尔蒙德猜测臂环就藏在那个位置。“我知道你送给我的是什么,即使你在那时候并不知道,我也看到了你昨天的奋战,我打算给你丰厚的奖赏,盖尔蒙德·海拉海德。等时机到了,你也会成为一位领主。”
盖尔蒙德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他成为领主,那他就有权获得古思伦征服的土地。他曾在旅途中看到过一些他心目中理想的土地,也许这些位于韦塞克斯或是麦西亚的土地最终会属于他。“我对此感激不尽,我的国王。”
“噢,我只是新上任的国王。”古思伦说道,“我和哈夫丹的地位是平等的,成为盟友很容易,但成为敌人也一样容易。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和平共处的,因为我们之间开战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盖尔蒙德再一次意识到,权力和财富越多,要面对的危险和威胁也会越大。
“在我的统治稳固之前,”古思伦说道,“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是因为这个臂环才成为国王的,我的王冠是舍命赢来的,它必须属于我。”
“它就是你的。”盖尔蒙德说道,“和那个臂环无关,但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我也会让我的战士这样做。”
国王点了点头。“说到你的战士,还有更多的人想向你宣誓效忠。”
盖尔蒙德有些惊异。“但是我已失去了手下的二十三位战士中的七位,这场战斗最终证明了一个结论,无论是我还是我的海拉海德军,这两者都无法违抗死亡。”
“他们知道你曾经和我并肩作战。”古思伦说道,“在我用矛刺穿埃塞尔雷德的时候,他们知道你也在那里,他们相信跟在你身边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荣耀和赏赐。”
盖尔蒙德稍稍迟疑了一下。“我接受他们的加入。”他答道。
“只有傻瓜才不接受,拥抱你那成长的名声吧,约尔之子,你的名声不仅会被你在吕加菲尔克的同胞听到,它还会传遍整个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