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罗马人在大沼泽地的西部边界开辟了道路，它贯穿了这片荒原和树林。在这条路上阔步向前，盖尔蒙德意识到自己横穿泥沼的选择是幸运的，正因如此他才能越过北部这片广阔的沼泽地。如果他从自己被冲上岸的地方直接往南走，那他可能要和大约四十英里的沼泽地纠缠很多天。他在和神父沿着道路往南走的同时，亲眼见识了这片沼泽地有多么绵长，并且它还有着向西边蔓延的趋势，他时不时会在路上看到一些泥泞。
现在他们的东边有一片绿色的低地，它一直延伸到盖尔蒙德视野的边际。那儿地势平缓，有茂密的树林，有适合种植和放牧的无边田野。不过他没有看到房子和城镇，也没有看到庄稼和牲畜。这就是盖尔蒙德想在英格兰寻求的土地，既无人认领又无人使用，静静地摆在那里，等待着别人来夺取。
“这块地有主人吗?”他问道。
“所有的土地都有主人。”约翰说道，“我们在乌斯河和剑河的西边，也就是说我们在麦西亚境内。据我所知，这儿是没有什么郡长的，所以我想这块地应该是属于伯格雷德国王的。”
“郡长?”
“算是某种领主吧。有些丹族人一直认为这块地是他们的，我们很靠近东盎格利亚的边境，现在这块地说不定已经被这些人拿下了。”
在罗马废墟的几英里外，透过树林可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它的波光从西边越过沼泽地，映入盖尔蒙德的视线中。那儿辽阔得足以称之为内海，约翰说它被叫作威勒西格，是用了远方的湖岸旁村庄的名字。这里还有很多类似它的湖泊，它们都很浅，并且四处能看到鱼和鸟。
他们走了整整三英里路，才看到耀眼的威勒西格水域的尽头。继续往前走三英里，他们便看见西边的树林里出现了耕地。这时盖尔蒙德发现前面有一个村庄，它坐落在泥沼的边缘。他没看到房子上面有炊烟冒出来，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它就像罗马人的城市废墟一样静谧。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向神父问道。
“不太确定，但我离开诺森布里亚的时候对途经地点做过研究，那里应该是索尔特溪地。”
“它看起来被遗弃了。”
“也许吧。”约翰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盖尔蒙德，“如果我们在路上碰到丹族人，就说我是你的俘虏;如果我们遇到撒克逊人或者东盎格利亚人，就说我们是去伦敦维奇的信使。”
盖尔蒙德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继续朝着村庄走去。
他们到了村庄以后，发现这里确实和在远处看到的一样，空无一人，只能看到几只鸡在土里啄食。这是一个小居民地，一些房屋环绕在一座质朴的大殿周围，这里还有作坊、栅栏和其他的一些建筑。这个村庄还保持着完整的样貌，代表它并没有被遗弃很久，也没有遭受过丹族人的蓄意破坏。
“村民们不可能躲在沼泽和树林里。”盖尔蒙德说道，“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包括他们的推车。”
“他们一定是往西走，深入麦西亚。丹族人在行军，并且已经抵达了边境，这里很难谈得上安全。”神父环顾了一下四周，“但这里对我们倒是够用了，今晚也找不到别的更好的过夜处了。”
盖尔蒙德表示同意，他们进入了大殿。这显然是最适合度过漫漫长夜的建筑，大殿里头干燥又舒适，整个空间大概有古思伦那艘船的宽敞度。这里还留着一些旧的长凳，但从火炉里剩下木炭的形状来看，盖尔蒙德猜测有人把另外一两张长凳当柴火烧了。这些人并没有选择到附近的树林里去找干燥的木头。
“我们不是最早在这里过夜的旅行者。”他说道。
和阿瓦斯尼斯的大殿不一样，这座撒克逊大殿的入口不在中间而是在侧翼。约翰从盖尔蒙德的身边越过，朝着远处的那面墙走去。墙上有一道阴影，从阴影处的木墙变色的情况来看，这里曾经长时间悬挂着某件东西。它是十字形的，就如同神父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东西一样，只是更大一些。
“这里是基督教神殿吗?”盖尔蒙德问道。
“不是，但这里的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想他们以后也会保持虔诚，因为他们带着十字架一起上路了。”
为了找些食物，盖尔蒙德出了大殿，捕了一只鸡并扭断它的脖子。他先是粗野地扒光它的毛，再用附近溪流的水把它清洗干净，最后用自己捡来的木柴生火，把鸡架在了火堆上烤。夜幕降临，烤肉的香味和羽毛燃烧的气味混在了一起，充斥着整个大殿。接着一场倾盆大雨袭来，豆大的雨滴冲击着屋顶，远处雷声隆隆。盖尔蒙德感到很庆幸，他们不仅找到了一个休息的地方，而且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这个大殿依然保持着干燥和温暖。他甚至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满足，索尔特溪地是一处一无所有的角落，但它有一所漂亮的房子，还有一块肥沃的土地。这正是他想要的那种私人领地，眼前这片被遗弃的空旷土地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只要再带上一些优秀的战士和他们的家人。”盖尔蒙德说道，“我就能在这个地方安家，并长久地守护它。”
“为了对抗丹族的军队吗?”
“不，是为了在战争胜利之后对抗强盗和小偷。”
炉子里的火光映射在大殿的屋椽和墙壁上，照得通红，正如门外的雨为夜幕刷上沥青一般。
“这是个好地方。”约翰说道，他环视周围并点了点头，“相信我，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在这片土地属于麦西亚人之前，这里住着的是不列颠人;在不列颠人的部落出现前，这里住着的是罗马人。新来的人征服上一任住民，就像前赴后继的浪花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海岸。”
“事实就是这样。”盖尔蒙德说道，“土地滋生战争。”
“一定得这样吗?”
“是的，如果所有土地都必须属于某人。”
“我不同意。我相信，如果所有的土地接受洗礼，拥有同样的基督信仰，服从唯一的真神，王国之间自然能和平相处。”
盖尔蒙德对此不屑一顾。“嫉妒会终结和平。无论是神还是女神，不管他们多么强大，都没法消除人性的贪婪。”
“你说得对，他们的确不能消除，所以需要我们自己去抗拒堕落本性的诱惑，服从上帝的意志。”
“那你们这些基督徒只是上帝的奴隶罢了。”
神父开心地歪了歪脑袋。“如果我们是奴隶的话，这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束缚，因为我还没见过心甘情愿被束缚的奴隶呢。”
盖尔蒙德开始觉得自己的眼帘沉重了起来。“神父的话题今天就说到这儿吧。”
“好的。”约翰说道。
盖尔蒙德渐渐入睡的时候，听到了约翰在默默祈祷。但这并没能让他保持清醒，也没能让暴雨离去。到了日出前，雨突然停了，盖尔蒙德也醒了过来。因为无法再次入睡，他便离开大殿去了小溪边。在那里，他脱下了盔甲和衣服，小心翼翼地摘下韦兰的臂环，在冷水里泡了个澡。在他四周的森林里，树叶上残留的雨珠开始缓缓地下落，从巢中冒出头的鸟儿们也鸣叫了起来。
等回到大殿附近，盖尔蒙德又找到了鸡舍，并发现了几枚鸡蛋。他知道这些鸡蛋里是没有小鸡的，因为他既没有在庭院里看到过公鸡，也没有听到过一声报晓。他找到一个遗留下来的水桶，在小溪边把它洗干净后，又往里头灌满了水。接着他取出炉火里的石头给水加热，好煮熟那些鸡蛋。约翰一直睡到鸡蛋熟了才醒来，旋即他就坐了起来，一口对着整个鸡蛋咬了下去，在他的目光四处游离的同时，他的牙齿把蛋壳咬得嘎吱响。盖尔蒙德选择先把蛋壳剥开再吃。两个人都吃完了早餐后，就继续开始他们向南的旅程。
尽管暴风雨已经停下，但乌云依然笼罩着天空。大半夜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带来比偶尔的薄雾更糟糕的问题。平坦的道路原本应该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泥泞，变得难以行进甚至是无法通行。但罗马人用碎石铺成的道路能有效排水，让道路变得更坚固，更好走。
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和昨天差不多，还是森林和田野。只是更多土地被开垦过了，他们还发现了更多的小村庄和农场，它们都像索尔特溪地一样被遗弃了，其中有部分还被过客和贪图被藏起来的银钱的人损坏得很严重。
上午大约十点的时候，他们也走了差不多四英里路。道路从这儿开始微微向东边倾斜，朝向地平线上两座小山之间的缺口。盖尔蒙德开始闻到了烟味。
“这前面有村庄吗?”
“是的，前面有个叫戈德曼切斯特的地方，但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在这之后，他们走得更加谨慎，尤其在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那儿的树枝都长得很靠近道路，强盗很容易在这里躲藏。不久后，他们不仅闻到了烟味，还看到炊烟从树林里冒了出来。几十簇营火在两座山之间的土地上燃烧着，但它们看起来并不像属于一个村庄或者城镇。
“是丹族人。”盖尔蒙德说道。
“我相信你是对的。”约翰说道，“但我们还在麦西亚，这里是伯格雷德国王统治的地方。”
“如果他们真是丹族人，那这里就不是伯格雷德统治的地方，而是丹族的领土。”
神父脸色苍白地点点头。“那等我们进了丹族的地盘，就把我当成你永远的奴隶吧。”
盖尔蒙德觉得自己有必要对神父实话实说。“当丹族人看到我的时候，他们不会认为我是丹族人同胞，也很可能不会认为我是诺斯人。如果他们不相信我，这对我们俩都不利，尤其是对你。”
“那我会相信上帝，相信他能让丹族人信任你。”
盖尔蒙德叹了口气。“我可警告过你了，神父。”
他们又走了半英里，但没有早上走得那么快。好像他们的双腿在拒绝这条路一样，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条路是给谁走的。盖尔蒙德相信，如果他是独自一人，他能克服任何的怀疑，用他的名字来说服那些丹族人。但现在有神父和他结伴，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奴隶，都会引起丹族人的注意，会让盖尔蒙德的话语失去一些说服力。他开始思考要如何为自己辩护，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欺骗说约翰属于古思伦，有时候一个基督徒对于领主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嘿，神父!”一个声音从西边的树林里传来。
盖尔蒙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拿好了他的武器。他看见一个撒克逊战士穿过树林向他们走来，战士的身上湿漉漉的，脸色阴沉。他穿了一身的盔甲，手里握着长矛，却反而相当不自在。
“早上好!”看到了陌生人的约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盖尔蒙德不知道神父是为了让战士放松，还是他真的很高兴见到另一个撒克逊人。“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约翰问道。
“我希望今天能更干燥一点，要是我现在能待在家里就好了。”战士走到了道路的边缘，盖尔蒙德拔出了祭祀刀以防万一。“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神父?”陌生人问道。
“噢。我只是一个谦卑的弥撒神父罢了。”约翰说道，“我想去伦敦维奇。”
战士摇了摇头。“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丹族人就在南边。他们在海德斯曼的山区附近加强了防线。”
“是的，我们注意到了。”约翰点点头，双眼注视着路的尽头，“现在好像有很多丹族人在麦西亚扎营。”
“这里是和平的。”战士说道，“伯格雷德国王和哈夫丹国王达成了协议，允许丹族人通过麦西亚，他们不会在这里惹麻烦的。”
“不会惹麻烦?”盖尔蒙德说道，“我想安卡里格和麦迪桑斯泰德的修士们不会同意你的说法。”
战士严肃地看着他，注意到他手中的祭祀刀。“你是谁?”
“他陪我一起旅行。”约翰说道，“是我在路上雇来的保镖。他说得没错，我们是从麦迪桑斯泰德过来。就在几天前，那里的丹族人屠杀了修士们，烧毁了修道院。”
撒克逊人回头向着树林的深处望去。“我们听到过沼泽地所属的军队的报告。丹族人不是总能分清我们和东盎格利亚之间的边界，错误就这样发生了。”
“他们确实犯下了错误。”约翰说道，“而且是致命的，代价高昂的错误。”
“有的错误甚至会让国王失去王冠。”盖尔蒙德补充道。他很清楚，不管有没有得到同意，哈夫丹无论如何都会让他的军队深入麦西亚。但他很可能收到了一笔金银财宝作为报酬，所以才没有制造麻烦，但这只是暂时的。既然丹族人已经在这里立足，那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麦西亚，伯格雷德只是用财富拖延了他的垮台。“没有什么协议是永远不破裂的。”盖尔蒙德说道。
“那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撒克逊人说道，“为了监视这些丹族人。”
如果所有撒克逊人都用这种愚蠢的手段来对付丹族人，那英格兰的沦陷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个人并不理解他的任务有多危险，他在监视的是一把锋利的斧头，而这把斧头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砍下他的脑袋。
约翰皱起了眉头，看来他也明白了这其中的风险。“那你监视的这些在海德斯曼的山区扎营的丹族人，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行军。”撒克逊人说道，“他们是从沼泽地过来的，他们准备往南边进军。”
“他们要去哪里?”盖尔蒙德问道，尽管他知道丹族人的目的地是雷丁格姆，他只是好奇这个撒克逊人是否也知道。
“他们走伊克尼尔德路前往韦塞克斯。”
“这会让你觉得困扰吗?”约翰问道。
战士耸了耸肩。“只要他们不掉头向北或者穿越俄宁加街，去哪里我都不在乎。”
“为了伯格雷德国王和你们的安危，我希望这份和平能保持下去。”约翰用手指向远处的营火，“既然这里是和平地带，为什么我们不能从这里通过?”
“噢，你当然可以通过，神父。”撒克逊人说道，“我只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除非你相信这些异教徒。”
约翰看着盖尔蒙德。“有些异教徒我还是相信的。”
“那就随你的心意了，神父。”战士从道路上退开来，“愿上帝保佑你旅途平安。”
“愿上帝也保佑你。”神父说道，“愿他能保佑整个麦西亚。”
撒克逊人的身影在林间消失，回到了他隐蔽的位置，和他的同伴继续在那里监视着道路。盖尔蒙德也把祭祀刀收回到鞘里。“如果是被这样的战士所保护，撒克逊人的王国会灭亡也就不奇怪了。”
“撒克逊战士大都是农民。”神父说道，“他们只有在被征召的时候才会和郡长的民兵队一起战斗，他们更愿意待在家里照看庄稼和羊群。”
“你的上帝为什么要保护这些被自己的愚蠢所危害的人?”
约翰再次向南出发了。“如果你看到一个孩子正要把手伸进火里，你会不去阻止他吗?”
“我当然会，你是说伯格雷德是个孩子吗?”
“不，我们所有人都是上帝的孩子。”
盖尔蒙德又一次被神父的信仰惹得笑了起来。他一想到英灵殿里的孩子们不想要蜜酒，而是哭着向奥丁索取牛奶的情景，他就忍不住放声大笑。奥丁可不希望孩子们待在英灵殿里，索尔也不会给予那些没有赢得他的尊重和认可的人力量。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约翰说道，“走进丹族的领土。”
“在你给我一把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傻了。”
“可你并没有用它杀死我，我认为是上帝保佑了我，你觉得呢?”
“是命运保护了你。”
神父低下了头。“也许你说的命运和我说的上帝是一样的，我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盖尔蒙德现在很难有心思去做这种比照。他们越是靠近海德斯曼的山区，他就越担心自己的骗术不精。他能听到远处营地里的声音，包括动物嘶鸣和树木倒下的声音，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但是任何声音似乎都没法让神父恐慌或者分心，不管他是不是真傻，现在他走路时给人一种感觉——上帝消除了他的所有恐惧。
他们最先看到的丹族人位于另一座罗马人的桥梁上，这座桥横跨了那条被约翰称作乌斯河的大河。盖尔蒙德现在能看到营地的位置了，它位于桥的另一侧，在河流拐角形成的楔形陆地上。在这里扎营减少了防御方面的需要，河流防御住了这块陆地的西部、北部和南部，丹族人只需要守住桥和营地的东边就行。这个位置也让丹族人能掌握道路上的动向，觉察所有想要通过这里的人。盖尔蒙德别无选择，只能以他们其中一员的身份接近这些侵略者。
“我叫盖尔蒙德·约尔森。”他说道，“我效忠于古思伦领主。”
桥上的一个丹族人走上前来，他手里拿着两把斧头，身后跟着六七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在场的还有两名弓箭手。“古思伦领主不在这里。”丹族人说道，他的眼睛看向了约翰，“你不是丹族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来自吕加菲尔克的诺斯人。我在一场风暴中被海浪卷走，被冲到了这儿北方的一处海岸上，我想去雷丁格姆和古思伦领主会合，我给他带来了一个贵重的奴隶。”
“一个神父?”丹族人轻声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他们也跟着嗤笑了起来，“一个神父对古思伦领主而言有什么用?”
盖尔蒙德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答复，但他想不出来，这时候约翰开口了。
“我能阅读和书写撒克逊人的语言。”他低着头说道，“我能读懂那些不是给丹族人看的信息。”
这并不是盖尔蒙德想出的举荐理由，但似乎让他们眼前的丹族人止住了笑声。“跟我来。”那人最后说道。
桥上的其他士兵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第一个丹族人领着两人穿过营地，向着一顶很大的露天帐篷走去。一些战士正坐在那里吃喝，其中有两个人坐在漂亮的椅子上，他们的相貌很相似，尤其是那对淡蓝色的眼睛。但其中一个人的胡子已经发灰了，盖尔蒙德猜想这是一对父子。
护送他们的人在离帐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待着年长的那个人挥手让他往前走。“什么事?”他问道，目光打量着盖尔蒙德和约翰。
“大人，这个人自称是效忠于古思伦的诺斯人。”丹族人说道，“他说这个神父是他的奴隶。”
“是吗?”那个蓝眼睛的年轻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诺斯人。”
“我是诺斯人。”盖尔蒙德说道，“我叫盖尔蒙德·约尔森，我可以替自己说明。”接着他就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就像他之前告诉奥德马尔的一样。等他讲完之后，帐篷里的战士们都陷入了沉默。“我要求你们让我通过这里，我要继续我的旅程，去见古思伦领主。”
年长的那个人穿过帐篷走到盖尔蒙德跟前。“我是西德罗克领主，这是我的儿子。我听说过吕加菲尔克的约尔国王，你长得很丑，很符合我在传言里听过的他儿子的长相，但我必须确认一下才行。”
“我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能让你相信?”
“暂时不需要。”这位老领主说道，“明天我会带着哈夫丹的战士们前往雷丁格姆，古思伦也会在那里。你和我们一起行军，等我们到达雷丁格姆，我们就会从古思伦口中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若对我说的是实话，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但如果你说谎，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盖尔蒙德很容易接受这个提议，古思伦会支持他的。他本来就打算去雷丁格姆，现在西德罗克的计划和他不谋而合，等到他和约翰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也不用再独自奔赴了。但是约翰并不打算去雷丁格姆，也不打算和丹族人一起作战。神父和哈夫丹的战士们待在一起并不安全，盖尔蒙德也不知道等他们到达旅途的终点时，古思伦领主会怎样对待约翰。
“这个奴隶怎么办?”他问道。
“奴隶是给古思伦的，对吗?”
“是的。”
“那你就带着他，他是你的责任。”
这意味着盖尔蒙德要为约翰可能造成的任何伤害负责，但这并不能保证别人不会伤害约翰。“你能保证在我们到达雷丁格姆之前，他不会受到你们的伤害吗?”
“你的财产将受到尊重。”西德罗克领主说道，“就像其他的丹族人一样，在这个营地里你享有自由。”
盖尔蒙德颔首。“您真是一位智慧公正的人。”
老领主示意他可以走了，随后就回到了他的椅子上。年轻的西德罗克又盯着盖尔蒙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也坐了下来，护送他们的丹族人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回到了他的岗位上。盖尔蒙德离开了帐篷，开始寻找一个能和约翰单独谈话的地方，同时那个地方也不能引起丹族人的怀疑。最终他选择了河边的某处。
“对不起，神父。”他说道。
“为什么道歉?”
“你本来是要去伦敦维奇的。”
“本来是这样。”约翰说道，“但现在我打算去雷丁格姆了。”
“但我害怕这会让你陷入危险。”
神父晃了晃他的脑袋。“是我无视了你的警告，所以让我陷入危险的人是我自己。”
“话虽如此。”盖尔蒙德说道，“危险就是危险。”
“上帝是心存善意的。”约翰笑了起来，“如果你坚持这样想，就把这一切当作命运吧。但是你要知道，自从我把袋子扔到你的船上以来，我的上帝一直在指引着我。不管发生什么，明天我们都将前往雷丁格姆，吕加菲尔克的盖尔蒙德。”